這滿月雖說不大辦，發(fā)帖子邀請的賓客也不多，但是這主人家的身份還是吸引了不少人不請自來，以永安長公主的身份自然可以將人不請自來的人拒之門外，不過易之云在云州根基卻是不深，而新兵招募一事仍需要地方配合，所以來了的賓客，都一一歡迎。

    男眷自然是又易之云招待，倒是女眷，因?yàn)橛腊查L公主沒出月子，而前來的女眷之中便是身份最高的云州州府夫人也沒資格前去拜見，所以女眷只由古嬤嬤、方嬤嬤兩個嬤嬤接待，自然，以兩人宮中嬤嬤的身份，也不算是怠慢。

    宴席開了沒多久，易之云便回了一趟寢室，見柳橋仍在安睡，眼底的擔(dān)憂更濃，“長公主一直睡著？”

    知秋抬頭看著他，“是?！?br/>
    易之云見了她的神色，面色卻是一變，“你……”

    知秋不待他說完，便看向了床榻上的柳橋。

    易之云沉下了臉，沒有繼續(xù)，轉(zhuǎn)過身看著側(cè)身睡著的柳橋，便是睡容安詳，可是……臉上卻是有著沒有擦干的淚痕。

    阿橋……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雙拳坐了許久，然后起身，給她拉了拉被子，“照顧好長公主?！彪S后，起步走了出去。

    滿月宴一直持續(xù)到了傍晚方才散去。

    當(dāng)易之云抱著也剛剛吃飽的女兒回來的時候，便見柳橋已經(jīng)醒了，正在吃著古嬤嬤做的藥膳，許是藥膳的味道大，孩子一進(jìn)屋便哭了。

    “怎么抱柳柳來？”柳橋見了心急道，“柳柳還小，聞不得刺鼻的藥味?！?br/>
    易之云卻一邊哄著女兒一邊走過去，笑道：“來看娘，就算再難受也得來。”

    “又欺負(fù)我女兒！”柳橋惱道，“將東西端下去，我等一下再吃?！?br/>
    “不行！”易之云卻道，“先吃了！”

    “你這個當(dāng)?shù)牟恍奶叟畠?，我還心疼了！”柳橋沒好氣地道，“我也吃的差不多了，再吃下去也難受?！彪S后看向古嬤嬤，“端下去吧！”

    “是?！?br/>
    藥膳端下去后，羅媽媽領(lǐng)著侍女上前服侍了柳橋漱口凈手。

    “把柳柳給我！”柳橋看著仍在易之云懷中哭著的女兒，心疼不已。

    易之云將孩子給了她。

    柳橋接過女兒，輕聲哄了女兒，也不知道是適應(yīng)了藥膳的味道還是到了母親的懷中有了安全感，孩子停下了哭了。

    “小小年紀(jì)就這般偏心了？”易之云瞪著女兒虎著臉道。

    柳橋卻笑了，“當(dāng)然了，我的女兒?！笨粗畠嚎薜募t撲撲的臉，心里一片柔軟，只是眼底卻閃過了一絲悲傷，這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了，“柳柳，娘的乖女兒?！?br/>
    易之云無聲笑著，眼底有著寵溺與愧疚。

    柳橋抱著女兒膩歪了半晌，方才問起了滿月宴的事情，“都有什么客人來？”

    “云州的官員士紳，附近鄰州的州府也派人送來了禮物?！币字莆⑿Φ溃傲硗庠浦莸年懯暇茥５墓苁乱瞾砹?，還有臨近州縣的美食坊的管事也來了?！?br/>
    “他們有心了?！绷鴺蛐Φ?，酒棧還好，可美食坊在云州沒有鋪?zhàn)?，最近的鋪?zhàn)右驳米呱掀甙颂斓穆烦?，“是爹通知他們的吧?！?br/>
    “應(yīng)該是?！币字频?。

    “這樣也好，總不能讓弟弟給柳柳當(dāng)陪襯。”柳橋笑道。

    易之云見她似乎有些吃力，“讓奶娘抱下去吧，孩子也該吃奶了。”

    “嗯?！绷鴺螯c(diǎn)頭。

    奶娘隨即上前將孩子抱下去。

    柳橋的目光一直追隨這孩子，待孩子出門之后，方才笑了笑，“還好這孩子不粘我，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辦了。”

    “說什么傻話！”易之云心頭一痛，“孩子若是不粘你，剛剛怎么一到你懷里便不哭了？”

    柳橋看向他，笑道：“也是，我的女兒嘛?！?br/>
    “再吃下東西吧?！币字莆兆×怂氖?，轉(zhuǎn)移話題。

    柳橋搖頭，嗔怪道：“吃夠了，再說了，你以為那些東西還吃嗎？”

    “那喝藥吧?！币字茮]有繼續(xù)勉強(qiáng)。

    柳橋點(diǎn)頭。

    古嬤嬤當(dāng)即去將煎好的藥端來。

    易之云接了過來，親自喂。

    柳橋也沒拒絕。

    “苦嗎？”易之云問道。

    柳橋搖頭，“不苦，習(xí)慣了。”

    易之云手微微一顫，笑道：“我讓王太醫(yī)放多謝甘草之類的?！?br/>
    “這些東西放多了會影響藥效的?！绷鴺蚴?，“苦口良藥你沒聽過啊？”

    易之云沒回答，笑了笑，繼續(xù)喂她。

    一刻多鐘后，一彎腰喂完，漱了口后，下人便都退了下去。

    “都一個月了，我想下床走動走動?！绷鴺虻馈?br/>
    易之云猶豫會兒，還是點(diǎn)頭，“來，我扶你。”

    “我哪有這般嬌弱。”柳橋失笑，卻還是在他的攙扶之下下了床榻，在屋子里面走動起來，走的很慢，也似乎有些艱難，“躺了一個月，這身子都僵了?！?br/>
    “出月子之后便會好的。”易之云道。

    柳橋笑了笑，“嗯?！?br/>
    大約走了小半個時辰，易之云便不允許她走下去了，而柳橋也開始感覺到吃力，回到了床榻坐著。

    “休息了?！币字莆⑿Φ?。

    柳橋笑著點(diǎn)頭。

    易之云卻并未離開，而是開始更衣。

    柳橋一愣，“易之云，我沒出月子?！?br/>
    “我知道?！币字茖⑼庖路旁诹思茏由?，走了回來，“沒事，我就抱著你睡?！?br/>
    柳橋哭笑不得，“誰家夫君在妻子月子的時候還抱著睡？”便是上輩子，怕也沒幾個。

    “你家夫君。”易之云坐在她身邊，笑道。

    柳橋挑眉，“這般說我是趕不走你了？”

    “嗯。”

    “我一個月沒沐浴了?！绷鴺蚶^續(xù)道，“你確定你抱的下手？我這頭發(fā)都快成一塊一塊了?！彪m然每隔三日都用溫水擦過身子，可頭卻是一直沒洗過。

    “我不嫌棄?！币字频?，隨后伸手，將人摟入懷中，下巴在她油膩膩的頭頂磨蹭，“我不嫌棄?！?br/>
    “易之云……”柳橋伸手摟住他，閉緊了眼睛壓著那要涌出來的酸澀。

    易之云應(yīng)了一聲，隨后聲音暗沉地低喃：“對不起，阿橋?！?br/>
    柳橋一怔。

    “我沒有保護(hù)好你。”易之云繼續(xù)道。

    柳橋睜開了眼睛。

    “阿橋，我們有柳柳了?！币字评^續(xù)道，將她抱的更緊，“有柳柳就夠了?！?br/>
    柳橋眼底的酸澀再也無法抑制。

    “那日在圍場你受傷的時候，我便說過，我只要一個孩子，你不喜歡兒子，便生女兒?！币字评^續(xù)道，“如今如已經(jīng)如愿以償了，阿橋，足夠了?！?br/>
    柳橋松開了手，離開了他的懷抱，眼中含著淚水，笑道：“皇兄真虧，派來的人結(jié)果都向著你了?！?br/>
    “別哭?！币字铺植潦弥劭糁械袈涞臏I，“阿橋，有柳柳就夠了。”

    “可是……”柳橋的淚越擦便越多，“易之云我想生兒子，我答應(yīng)過給你生兒子的，生很多很多兒子的……”

    “不生了。”易之云眼底也閃爍了晶瑩，“我們不生了，養(yǎng)不起?！?br/>
    “可是我想生！易之云我想生——”藏在心底的愧疚在這一刻淹沒了她，“我怎么就這么笨，我怎么就看不出端倪……我每天都要見她一次……我怎么就沒看出她的心思？！易之云，是我沒用，是我……”

    “不是！”易之云將她緊緊抱著，“是我沒有保護(hù)好你！我答應(yīng)陪著你生產(chǎn)的，我本該陪著你生產(chǎn)的！可我卻為了自己的事情離開，將你交給別人！是我沒有保護(hù)好你！是我害了你！”

    “不是的！不是的易之云……是我自己沒有小心，是我大意了，我一直防著皇兄會不會利用我，甚至防著母后會不會再犧牲我，可是到了關(guān)鍵的時候卻傻了一般！先前那般多的教訓(xùn)我都忘了，恨我的人那般的多，我竟然因?yàn)槟鞘攀悄概蓙淼木蜎]有絲毫的懷疑！就算母后不會傷害我，可其他人卻未必不會利用這個機(jī)會！之前我一直在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可是到了最后，卻是稀里糊涂！易之云，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阿橋，你這樣說讓我更加的無地自容！”易之云松開了她，握住了她的雙手看著她，“我是你夫君，可是一路走來，卻連你最基本的安全都不能保障！”

    柳橋哭著搖頭。

    “對不起阿橋?！币字茊÷暤溃@句話從十多年前開始便一直說到了現(xiàn)在，說的都已經(jīng)蒼白無力，可是卻似乎除了這話，他不知道該用什么來表達(dá)心中的愧疚與心疼，“對不起……”

    “易之云——”柳橋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裳，“易之云，我想生兒子，我想給你生個兒子！我答應(yīng)過你的！易之云我答應(yīng)過你的——易之云我心里很難受，我很難受——易之云，以后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再也不能了——”

    易之云沒有再阻止她哭泣，抱緊了她，任由著她在他懷中恣意哭著，他一直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以為瞞著便能夠讓她開心些，可是卻忘了以她對他的了解，以她的聰慧，他又怎么瞞得住她？可是他沒想到她便是知道了，一切苦楚還是自己承擔(dān)，這傻丫頭，傻丫頭——

    手，抱的更緊，仿佛要讓懷中的人跟自己融為一體似得。

    許久許久，柳橋方才停下了哭泣，推開了他，滿臉淚痕，神色卻是冷凝，“易之云，我要報(bào)仇！”

    “好！”易之云應(yīng)道，沒有任何的猶豫，眼底也涌現(xiàn)了暗潮。

    柳橋抬手抹去了臉上的淚痕，“我不相信這件事單單是海盜的報(bào)復(fù)！便是沒有你，朝廷一樣會派其他人來，臺州水軍一樣會擴(kuò)充，大周同樣會對沿海下狠手，為了對付你便犧牲了埋在京城的暗樁，不值得！”

    易之云眸色深沉，“我知道?！?br/>
    “所以這件事不能著急！”柳橋一字一字地道，字字浸染著恨意，“慢慢來，只有這樣，才能抓到罪魁禍?zhǔn)?！?br/>
    “好。”

    “先滅了海盜！”柳橋繼續(xù)道，“京城那邊怕是查不到東西了，只能從海盜身上下手！”

    易之云點(diǎn)頭，“我知道。”

    “將不能因怒興兵！”柳橋正色道，“所以你該做什么便做什么，我們不急！”

    “放心，我不會胡來?！币字茡嶂哪?，“我還有你?！?br/>
    “還有柳柳?！绷鴺蜓a(bǔ)了一句。

    易之云笑道：“你更重要?！?br/>
    “不許欺負(fù)我女兒！”柳橋惱道。

    易之云低頭貼著她的額頭，“再這般維護(hù)那小丫頭，我可會吃醋了?！?br/>
    “那就好好的吃著！”

    易之云往前，吻住了她的唇，解開了心結(jié)，大半年的空窗期，讓這個吻漸漸失控。

    “不行易之云！”柳橋在完全失控之前阻止了他，氣喘吁吁的，“易之云，我還沒出月子！”

    易之云停了下來，在她的頸項(xiàng)上磨蹭著，低沉地呢喃，“我知道，放心，我不會做什么?！闭f完離開了她，呼吸仍是有些不穩(wěn)，“我先去沐浴，待會再回來。”

    柳橋如何看不出他的隱忍？以前逗他的時候總被她說狠心，她倒是不覺得有什么，如今卻似乎覺得她真的有些狠心，不過現(xiàn)在她的身子，不敢不狠心，“要不你去書房？”

    “說了趕我也不走的！”易之云瞪了她，隨即起身離開，而小半個時辰之后，便回來了，身上沒有帶著一絲水汽，一看便是弄干了才進(jìn)來。

    將柳橋抱進(jìn)了床內(nèi)，躺下，擁入懷中，親了親她，道：“睡吧?！?br/>
    “易之云，以后我生不出兒子，那你該怎么辦？”

    “不是還有柳柳嗎？”

    “柳柳是女孩子，是要出嫁的。”

    “你不是不放心她出嫁嗎？等她長大了，我們給她招婿?！?br/>
    “少來這想法！招婿能招到什么好男人？”便是在上輩子上門女婿都不好當(dāng)，如今這里有那個好男兒肯當(dāng)上門女婿的？！“別弄來什么歪瓜楞棗的禍害我女兒！”

    “那……就收養(yǎng)一個，我們自己培養(yǎng)，又跟柳柳一同長大，將來定會對柳柳好的?！?br/>
    柳橋一陣錯愕，“你自己買了童養(yǎng)媳，還想給女兒養(yǎng)童養(yǎng)夫啊？！”

    “有何不可？”易之云挑眉，“我的童養(yǎng)媳是這世上最好的夫人！”

    柳橋笑了，抱緊了他，“我愛你易之云。”

    “好?！?br/>
    “就這樣？”柳橋挑眉。

    易之云揚(yáng)眉，“等你身子好了再補(bǔ)償你！”

    “色胚！”柳橋抬手一巴掌拍了過去，“趕緊收起你腦子里的色料，還有，不許禍害我女兒，什么童養(yǎng)夫，想都別想！”

    “好吧，以后我們再慢慢挑！”

    柳橋方才饒過，在他的懷中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靠著，“易之云，若是沒兒子，你可就要斷了血脈傳承了?！?br/>
    “柳柳就是我的血脈?！?br/>
    “她嫁人了便是別人家的了，你可連姓氏也傳不下去。”

    “這樣最好！”易之云道。

    柳橋抬頭看著他。

    “你不是問過我為何不理會易氏宗族那邊的催促嗎？”易之云繼續(xù)道，眼底有些厭惡，“我根本巴不得讓這個姓氏傳不下去！”

    柳橋相信他這話是真的，可是仍是感動于他對她的心，“易之云，遇上你我很幸福?！?br/>
    “我保證，你會一直幸福下去！”

    “嗯。”

    ……

    許是將心中的情緒給宣泄了出來，接下來幾日，柳橋的精神都很不錯，而在散去了心中陰霾之后，也沒有讓易之云繼續(xù)日日陪著自己。

    “你去軍營吧，我沒事了。”

    易之云卻猶豫，一邊逗著女兒一邊道：“等你出了月子我再去。”

    “我真的沒事了。”柳橋堅(jiān)持，“你是總兵，便是有章程在，可這般長時間不去軍營，下面怕是會有意見，你花了這般多心血才樹立了威信，若是這般便沒了，不值得?！?br/>
    “柳柳見不到我會哭的?！币字浦缓媚门畠寒?dāng)借口。

    柳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許拿我女兒當(dāng)借口！”

    “真的舍得我去？”

    “滾吧！”柳橋?qū)⑴畠簭乃麘牙飱Z過來。

    “柳柳，你看你娘欺負(fù)爹爹了。”

    柳橋哭笑不得，嗔怪了他幾句，便轉(zhuǎn)為正色，“易之云，新兵一事對我們很重要，不但是報(bào)仇一事，更是往后我們一家子的護(hù)身符！”

    雖然水軍還沒有強(qiáng)大到能夠讓他擁兵自重的地步，但是這批新兵調(diào)教好了，便是他的親信！

    “我知道?！币字谱匀灰裁靼姿囊馑迹皇茄鄣兹允怯袚?dān)心，生產(chǎn)一事讓他仍是心有余悸。

    柳橋認(rèn)真道：“易之云，我不會再糊涂了！”

    易之云凝視了她半晌，方才點(diǎn)頭，“好，我回軍營?！?br/>
    ……

    三月中旬的臺州也是陰雨季節(jié)，不過海上的風(fēng)浪卻不算是大，亦是海上商船最活躍的時節(jié)。

    而自從去年的幾場打仗下來，海盜折損慘重，今年一直沒有上岸，所以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商船出發(fā)的大好機(jī)會。

    易之云一回到了軍營，副將程方先稟報(bào)的不是新兵的招募情況，而是各大商行的請求，在去年會見這些商行的管事之時，易之云便曾經(jīng)透露過可以派水兵護(hù)航一事，如今對方便上門了，當(dāng)然，除了請求的信件之外，還有一大堆的好處。

    “以如今水軍的情況，不宜大肆與海盜在海上對抗，不過最了解海上情況的除了海盜之外，就是這些遠(yuǎn)航商隊(duì)，這樣吧，讓王鑫帶兩艘戰(zhàn)船隨行，這些遠(yuǎn)航商隊(duì)能夠在海上行走多年，必定有自己的門路，跟海盜正面沖突的機(jī)會不多?！?br/>
    程方眼中一亮，“這些遠(yuǎn)航商隊(duì)將自己的航線當(dāng)秘密，若是能夠摸清其中的門道，將來對我們極有好處！”

    易之云勾了勾嘴角，當(dāng)日跟這些商行接觸便是為了這個！“派去海鯊內(nèi)部的細(xì)作可有消息？”

    “暫時還沒有。”程方道，“自從兩年前海鯊來了一個軍師之后，海鯊內(nèi)部對外來人員一直很抗拒，要打入內(nèi)部并不容易?！?br/>
    “盡可能查清楚這軍師的來歷！”易之云沉下了眼眸，道。

    程方應(yīng)下，隨后說起了新兵的事情。

    易之云仔細(xì)聽著，雖說在州府他每日也都接到消息，但是總歸是隔了一層，一個時辰之后，又親自去看了新兵營。

    第一批入營的新兵已經(jīng)開始訓(xùn)練了。

    “資質(zhì)參差不齊，不過都是熱血男兒。”程方道。

    易之云笑了笑，“有這份熱血就好，其他的可以慢慢訓(xùn)練！”

    “大人說的是?！背谭降?，猶豫會兒，還是問道：“不知長公主一事，皇上可會降罪？”

    “皇上仁慈，不會因?yàn)檫@事降罪于水軍?！币字频?。

    程方繼續(xù)問道：“大人，可真的是海盜所為？”

    “調(diào)查結(jié)果是這樣?！币字茮]有多說。

    程方道：“大人打算如何？”

    “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币字频?，“這筆仇先記著，如今大周水軍沒有一舉滅掉海盜的能力！”

    程方松了口氣，“大人說的是?！?br/>
    這位新來的水軍總兵年紀(jì)雖然輕了些，也是個念眷家眷的，只是不管是在能力以及氣魄上都是不錯，長公主一事出來之后，他最怕的便是大人因怒而興兵，到時候水軍便真的走到末路了。

    如今幸好沒有！

    “大人放心，終有一日我們一定會為大人，為長公主報(bào)此仇！”

    “還有大周那些枉死的百姓！”易之云看著前方正在熱血訓(xùn)練的兒郎，沉聲道。

    程方神色一肅，“是！”

    ……

    柳橋足足坐滿了兩個月的月子，而后面的日子，身子恢復(fù)的速度也更加的迅速，出了月子之后，身子雖然仍是感覺比從前虛了，不過也沒有之前那般糟糕。

    而出了月子之后，除了照顧女兒，丟了一年多的生意也開始撿了起來，雖然以她如今的身份沒有人敢上門找麻煩，下面的人也不敢造反，可人畢竟是人，主子沒管一年，終究還是鬧出了一些事情。

    其他的，柳橋在臺州暫且無法得知，不過賬面上的貓膩，便是做的再漂亮，也還是能夠看出一些，之后的一個月，便是處理這事。

    而期間易之云也很忙，只是再忙，每隔三日便會回來一趟，就算只能帶上幾個時辰，卻仍是堅(jiān)持著，美曰其名為不讓女兒忘了他這個爹。

    柳橋心疼，不過也只好由著她。

    四月的最后一日，朝廷派來的巡視水軍新兵招募的欽差到達(dá)水軍軍營。

    水軍總兵易之云親自于軍營外迎接，不管他關(guān)注的不是來人是誰，而是他是否帶來了他所需要的物資！

    曾經(jīng)的兄弟，后來的情敵，如今的同僚，見面之時，易之云對著眼前一身官府，神色嚴(yán)肅的蕭瑀竟然生出了幾分陌生感。

    隨之便想起了之前柳橋所說過的那句話。

    時間很殘酷。

    真的很殘酷。

    不過幸好，這份殘酷沒有發(fā)生在他們身上。

    收斂了思緒，上前，拱手：“蕭大人?！?br/>
    蕭瑀眸色似乎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