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喬思來說，生活好像一下子就春暖花開了。

    但是對于燕爾來講，卻有些艱難困苦。

    作為一個女人，她只當(dāng)自己在這個世界是不能把問題往秦氏或喬思身上推的。昨夜秦氏要她砍柴，何嘗不是要提醒她對喬思做下的錯事負(fù)責(zé)呢？

    這錯事指的并不是沒有按時把柴禾砍出來。而是指把本來要打造家居的木材毀掉了——那本來，是燕爾特地尋了來要做床的。

    喬思的妹妹需要住過來，聽上去只是件小事?？伤吘故且粋€人，一個女人，顯然是既不適合住在她與喬思所在的屋子里，也不適合擠去秦氏的房間休息的。

    只有兩間房的燕爾十分苦逼地找人商量，又把原本大雜院里，臨著自己屋子的一間空柴房花錢租了下來——這也正是為什么全院人的柴禾全都堆到了院子里的緣故。

    在這之前，她自己清理了屋子，重新貼了窗紙，去了房檐上長起的雜草，補(bǔ)了房頂上漏掉的瓦片……一切都修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家具沒有準(zhǔn)備。

    椅子很好說，從秦氏屋里勻兩個過來就好。桌子么，一時似乎也用不上，以后再慢慢補(bǔ)也可以。當(dāng)務(wù)之急，卻是沒有床。

    買現(xiàn)成的新貨花不起那個銀子，買二手的舊物……一時也未曾遇到合適的。燕爾左右托人，很費(fèi)了一番心思才買到合心思的白燁木，雖不是頂好的，但總算是說得過去，可以給將來的小姑子做張睡覺的床鋪了。

    昨天木匠若是來做工，今日這床就應(yīng)該已經(jīng)晾干了清漆，可以擺進(jìn)屋子里面了。

    但是，這床并沒做成。

    而這已是結(jié)婚的第二日，按照原本的計(jì)劃，明日喬思回門，就應(yīng)該會把自己的妹妹帶過來了。

    燕爾只剩下最后一天時間，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竟想不出來應(yīng)該從哪里變出一張床來。

    倒不是她已經(jīng)窮到身無分文，但是這場婚事里里外外確實(shí)已經(jīng)花了不少銀子。

    要辦喜酒，買被褥……余下的幾兩銀子，總要留出之后吃飯要花的，萬一有人出些意外生個病要用的。這樣林林總總的必須消費(fèi)去掉，燕爾手中剩下的銀子就不足五錢了，雖然晚點(diǎn)可以去見木匠道個歉，把做床給出去的一兩銀子工費(fèi)要回來，但是依舊距離買床所需的還有很大距離。

    把布料交給了秦氏，在對方似笑非笑，帶了些揶揄的目光中叮囑他一定幫喬思做好衣服，隨后燕爾就只能滿腹心事地去上工了。

    面對賬房里堆疊起來的賬目，她機(jī)械性地用僵硬的左手撥拉著算盤珠子，右手捏著毛筆龍飛鳳舞地記賬，所有數(shù)據(jù)看在眼中卻完全沒有過腦子。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如果去找昨天才被她氣到的老板申請借些銀子買床，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不過，沒等燕爾打定主意該怎么和宋杭借賬，宋杭就先找到了她。

    宋杭是被幾位賭場的管事簇?fù)碇~入賬房的。除了宋杭本人穿了一身白緞面的長袍，又外罩了靛藍(lán)色的大氅外，管事們都一律穿著賭場統(tǒng)一的青布直裾，步伐統(tǒng)一而沉默，可看上去卻顯得聲勢浩大。

    賬房里的人急忙都停了手中的動作，紛紛站起身來，低頭招呼道：“宋老板好?！?br/>
    宋杭唇角含笑，向其他幾位算賬先生微微致意之后，直奔燕爾桌前，敲了敲燕爾的桌子。

    燕爾茫然抬頭，看向宋杭。

    宋杭身旁的一位看上去很是眼生的管事撇了撇嘴，把懷里抱著的一本賬冊放到了燕爾面前，問道：“這是你昨日記的賬目嗎？”

    伸手接過賬冊，燕爾打開看了看，確信里面那有些凌亂，筆觸發(fā)抖的字跡的確是屬于自己的，于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答道：“是?！?br/>
    “都是你自己核對記錄的，沒有旁人插手？”那管事又問。

    燕爾心跳得快了一拍。

    她想——莫非是自己昨日下午賬目算得太快，出了什么差錯嗎？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說：“是，是我一個人做的帳?！?br/>
    那管事睜大了眼睛看看她，猛然又“哈”地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拍了拍燕爾的肩膀，道：“甚好！”

    宋杭面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一些，她伸手虛點(diǎn)了點(diǎn)燕爾，笑著說：“你可真是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先前看你一直悶不吭聲的，還想你一個讀書人做賬房會不會勉強(qiáng)了些，如今看來，倒是我們這些人看錯了你！”

    昨日，宋杭臨時起意，難為燕爾讓一下子負(fù)責(zé)三人份的賬目。

    她本是想看燕爾焦頭爛額不得不懇求她高抬貴手，或者哀求別的賬房先生幫忙的。卻不想，燕爾居然也都做完了，而且還沒出錯！

    “這樣來看，”宋杭笑了笑，一指之前說話的那管事，對燕爾說，“你也別在這里屈才啦！跟著趙管事一起去管咱城外新開的馬場吧！那邊賬目也多起來了，最近正是一團(tuán)亂，你速度這樣快，我提你也做個主管，就負(fù)責(zé)過去管賬好了?！?br/>
    燕爾的目光一下子就有些亮了。

    之前確實(shí)有過那么一次，城外馬場調(diào)人過去做活。

    燕爾也去做過幾周，卻因?yàn)槌莾?nèi)城外奔波著不方便，有些照顧不好秦氏而放棄了。

    但是，此時卻又和那時不同了。那時她不缺錢，現(xiàn)在她卻正缺銀子。升職這件事，簡直就像是想瞌睡送枕頭一樣，幫了她大忙。

    燕爾立刻就擠出花兒一樣地笑容來，問：“那工錢呢？是不是也會漲呢？”

    宋杭被她那眼巴巴的目光看得愉快，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攬住了燕爾的肩膀把她往屋外帶，另一只手又拉住了那趙管事，說道：“走走走，咱們?nèi)齻€找個地方，擺桌酒，邊吃邊聊。燕主管你放心，銀子少不了你的！”

    “能預(yù)支嗎？”燕爾的目光更亮了，她用十分渴望地目光看著宋杭，隨后又加了一句：“宋老板你真是大好人！”

    ……

    于是這一日午后，燕爾交接過手里做到一半的賬目，早早地就下了工。

    她十分開心地提了條足有三斤重的鯉魚回家，把秦氏簡直嚇了一跳。

    不過更讓秦氏驚訝的消息還在后面呢！

    燕爾洋洋得意，得意洋洋地對著秦氏和喬思說：“咱們收拾一下，明兒個我陪喬思回門之后，咱們?nèi)揖鸵崛コ峭庾×?。我的工作改在城外的馬場了，宋老板說，她會讓趙管事安排三間房來給咱們住，家具什么的都是齊全的，帶好隨身衣物和鋪蓋就可以啦！”

    已經(jīng)從秦氏處打聽到那木頭的用處的喬思，也不由松了一口氣。

    他一面主動伸手從燕爾手中接過那條尤且在甩著尾巴掙扎的魚，一面奉承燕爾，說：“妻主最厲害了！”

    ……

    喬思的這一句話，夸得燕爾簡直是輕飄飄快不記得自己姓什么了。

    就連第二日一早，她陪喬思回門時，也依舊處在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情緒之中，以至于心情好得什么都沒計(jì)較。

    哪怕，其實(shí)她連喬家的大門都沒進(jìn)成，而是被人從下人初入的小側(cè)門一路引入喬府內(nèi)院，都未曾察覺到任何不妥。

    直到她與喬思一前一后，被人引著漫步到一處堂屋之前，見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站在那里時，燕爾才稍稍收斂了自己愉快的情緒，略略正了正心態(tài)，仔細(xì)打量了周圍的環(huán)境。

    喬府被修整得十分精致，四處亭臺樓閣，雕梁畫棟。

    那少女是喬思的一個異父姊妹，叫做喬想。

    此時見到衣著樸素的喬思與燕爾，喬想心下有些不屑，卻也又難免有點(diǎn)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覺。

    她也是庶出的，自然很明白若是大意，說不準(zhǔn)今日喬思兄妹的下場，就是異日自己的歸宿。

    但隨后，她又想到自己總不會比喬思還笨還要倒霉，思及自己已經(jīng)開始幫著家里做事，說話也已經(jīng)漸漸有下人聽從，開始有些威望了，而沒有混得如喬思一樣過得還不如喬府體面些的奴才呢！

    一時間，喬想又有些驕傲起來，微仰了自己佩著白玉發(fā)簪的頭，帶著一絲驕傲，直愣愣地對著燕爾問：“你覺得，喬家怎么樣？”

    喬思心里一緊，他很怕這樣的態(tài)度會傷害到燕爾。

    但是事實(shí)上，燕爾根本沒有覺得這態(tài)度中所含的輕微不屑于自己有什么影響。

    她只是笑了笑，回答說：“喬家非常大?！?br/>
    言談之中，不卑不亢，毫不局促。那語氣中，既無故作鎮(zhèn)靜的假清高，亦無巴結(jié)奉承的真贊賞……她就是這樣平平談?wù)劦?，用像是在敘述“啊，草是綠色的，花是紅色的”一樣的語氣，淡淡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喬思差點(diǎn)兒沒笑出來，忽然之間，他一點(diǎn)都不為燕爾擔(dān)心了。

    他甚至真的打心眼里覺得，自己的妻主還是很厲害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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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一定要快樂哦，要開開心心的，健健康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