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猶疑地看看他,又看他身上穿的戴的,不舍得放走這種有錢的客人,她也不想想,這種人能住他家這樣的客棧嗎?
有個十**歲的男孩兒走了出來,女人看見他連忙拉他到一邊,兩人低聲嘀咕一會兒,似乎聽見男孩兒說,“你別太貪心了,人家能住咱們家?”
女人苦著一張臉走開一邊,男孩兒回身冷靜地說,“我們店小,而且不接長住的客人,你們還是到別家問問吧?!?br/>
龔澤明深深地看他一眼,看樣子,這就是老王的兒子啦,倒是比老子有出息。
“走吧?!饼彎擅鲗狭颊f。
下了樓,老良的一個小兄弟不知從哪兒跑了出來,老良罵他,“他娘的,你是怎么看的,怎么會讓人跑了?”
“哥,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去了趟廁所,哪兒也沒去啊。”
“算了,也別怪他了。這大熱天的,小兄弟,辛苦你了。”他從包里拿了兩佰塊錢幾張鈔票,“拿去買水喝?!?br/>
那小個子不敢拿,看著老良。
老良踢他一腳,“給你小子的,還不接著?!?br/>
車子一溜煙的離開了這個鬼地方,龔澤明總算聞不到那股咸魚的臭味了。
“老良,我看有點不對勁,他們好象早就知道我們要來,不然以你這身打扮,那小伙子還不嚇尿了呀?!饼彎擅魃钗豢谛迈r的海風問。
“是啊,我怎么沒想到呢,那他們是怎么知道的?”
“這就不知道了。”龔澤明想,也許是哪里出了問題。
“我讓兄弟盯著,我就不信這兩天他都不回來,你們再多住幾天,我一定會抓住他。”老良氣憤地說。
龔澤明沉思了片刻,“我明天就得回去,反正已經(jīng)知道他們在哪兒,你多派幾個兄弟盯緊點。”
“那行,我們再等一晚!晚上我請客,咱們吃海鮮去!”龔澤明好不容易找到幫忙,他卻讓人白跑了一趟,心里實分過意不去,非要好好請他們不可。
龔澤明此行沒想到如此不順,老王兩天沒有回家,直到他們離開,都沒有找到他的消息,在這個法制社會,老良還不能真把他老婆孩子怎么辦,龔澤明也不會讓他胡來。
他無法再等下去,只得囑托給老良,務必打聽到老王的去向,千萬不能讓這條線索給斷了。
留下老良繼續(xù)尋找老王的蹤跡,龔澤明和阿康兩人乘坐當晚的夜班飛機離開了三亞返回江南,在如此接近夜空的飛機上,龔澤明沉沉的睡去。在夢里,他夢見父親,充滿傷心的望著他,他卻無法給父親一個交待。
這是一個多么疲憊而又令人失望的周末??!
同時,這個周末,卻是令夢夢如此開心,她終于等到了曉樊叔叔送的禮物。
“謝謝曉樊叔叔?!彼跁苑耐壬?,手里拿著一個紅頭發(fā)大眼睛的娃娃,撥弄著娃娃身上穿著的紫色紗裙,另一只則摸著曉樊的頭發(fā)。
曉樊則逗著她,“那夢夢怎么感謝叔叔呢?”他指著自己的臉。
夢夢害羞地扭過頭,“姑姑說,不可以親男生。”
“我是叔叔,不是男生哦?”
“那也不行!”
這時,樊依云從廚房出來,“夢夢快下來,別讓叔叔抱了?!?br/>
夢夢聽話的從曉樊的腿上跳了下來,又跑到放著娃娃套裝的桌子那里,拿著不同服飾在娃娃身上比試著,每套衣服都很美,她早就看花眼了。
“曉樊,吃水果。”
“行了,媽,我自己的事我會放在心上的,你女兒又不差,還怕沒有追?”她摟著母親那發(fā)福的腰身,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樊母這才滿意,再側(cè)耳聽聽客廳里,曉樊和夢夢蠻合得來的,她心想這小伙子準會是個好父親。
“曉樊,吃水果?!狈涝品畔乱粋€樹杈造型的紅色果盤,里面有切好的火龍果、黑提子。
“那我不客氣了?!彼醚篮炘艘黄瘕埞?,他吃相很文雅,和他的性格一樣總是那么沉穩(wěn)安靜。
今天蕓姨休息,她對毛毛住在外面不放心,打算去看看。家里由樊母操持飯菜,她老人家正在廚房里守著一鍋茶樹菇煲雞湯,今天是她第二次見曉樊,真是越看越喜歡。
樊母做得都是蘇北家鄉(xiāng)菜,雖然品相沒有飯店的好看,味道卻很鮮美,讓曉樊想起小時候婆婆燒的菜,母雞煲得很爛,沒放味精,只加鹽調(diào)味。
“曉樊,我一個鄉(xiāng)下女人,不會做飯,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币涝茓層纸o他夾菜。
“阿姨,菜很可口,和我婆婆做的味道一樣。”
“是嗎,那你婆婆她身體還好嗎?”
“她老人家已經(jīng)過世了?!睍苑O驴曜?,想起小時候令他有些傷感。
他記得婆婆去世的時候,他剛上大學,父母為了打理國外的生意,都沒有回來參加葬禮,他向?qū)W校請了假,回老家親自送走了婆婆。
“我真不該問。那你父母也在江南嗎?”樊母又問。
“他們在國外?!睍苑幌胩崴麄儯拖骂^吃飯,樊母不知該怎么說才好,依云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母親的膝蓋,她聽著怎么母親像是查戶口的?
“媽,曉樊一個人在江南,人家臉皮薄,你就別問了?!?br/>
樊母白了她一眼,她還沒問清楚呢,這可是難得坐在一起,明天她就打算回去了。
吃了晚飯,曉樊又叮囑依云一些夢夢的注意事項,便不再久坐,起身向樊母告別。
送走曉樊,樊依云累得坐進沙發(fā)里就不想動彈,夢夢的興奮勁兒還沒過,一個人擺弄著娃娃。
她抱著和電影里一樣美麗的芭比娃娃,不知疲倦地為她們換了一套又一套漂亮的紗裙和鞋子,終于她內(nèi)心那個可愛的小姑娘給喚醒了。
樊依云陪著她,已經(jīng)累得直想倒頭就睡,這套芭比娃娃配了好些衣服,以換裝為樂,真的那么好玩嗎?
夢夢坐在地板上,小手不停地擺弄著娃娃的頭發(fā),她在給娃娃扎一個小辮子,扎了好幾次都不滿意,又重新來過。
“夢夢,你累不累啊,娃娃的頭發(fā)都快讓你扯斷了,光腦袋就不好看了?!?br/>
“不會的,我很溫柔的,她怕疼?!眽魤粢荒樥J真,終于滿意了,才遞給姑姑,“姑姑,好不好看?”
“好漂亮,和夢夢一樣漂亮?!?br/>
“那讓她做我的妹妹吧,我會好好照顧她的?!?br/>
“那她調(diào)皮的時候,你會不會打她?”
“不會,我會和她講道理?!?br/>
“呀,我們夢夢學得像個小淑女了,遇到事情,我們就講道理,不能動手了,知道嗎?”
“嗯,姑姑,我不再打人了,我有娃娃陪我玩兒?!狈涝茝纳嘲l(fā)上站起來,把她抱在懷里,“夢夢真懂事?!?br/>
看來,曉樊的心思比女人還要細,夢夢都快被他迷住了。她想起龔澤明,那個男人怎么就不會這么體貼呢?
龔澤明滿懷希望去了三亞卻無功而返,心里著實郁悶,回到尚榮,又處理了一些急事,晚上才回別墅,這時,感覺渾身無力,腦袋昏沉沉的,額頭也摸著燙手,和林管家打了招呼,他就上樓回房躺在了床上。
不一會兒,林管家進來,把一杯熱茶放在床頭,本來以為他是累了,卻發(fā)現(xiàn)他臉色蒼白得嚇人,伸手在明澤的鼻孔處試了下,被他呼出的熱氣嚇了一跳,這才知道,他發(fā)燒了。
他連忙下樓打了盆涼水,拿毛巾給他敷在額頭上,又喂他吃了一片退燒藥。
到廚房叫玉絹煮些米粥溫著,等龔澤明醒來再端上去。
就在家里幾人都為龔少爺擔心的時候,喬麗影又喝了酒回來。一進門,就嚷嚷著要找龔澤明。
林管家聽見吵鬧聲趕緊出來,“喬小姐回來了,龔少爺發(fā)燒了?!?br/>
麗影醉得厲害,跌跌撞撞地上了樓,直接推開龔澤明的房門,然后直奔床前。
她俯在龔澤明的胸前,帶著幾分醉意撫摸著龔澤明的臉,“明澤,你快醒醒,你身上好燙啊?!?br/>
龔澤明一動不動,粗重的呼吸混著煙草的味道,他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叫自己,不知夢見了什么,“依云,別離開我!”他如在夢中的呢喃著。
“你叫誰?我是麗影?!眴帖愑皼]聽清楚,不滿意地晃著他的頭。
“你身上好燙啊,把衣服脫了好不好?”她手抖得厲害,半天才解開上衣的紐扣,又想解開皮帶扣,龔澤明突然從昏睡中驚醒,一把推開她,只點了一盞夜燈的房間里,喬麗影給他推倒在地上。
他抓起衣服,只覺得渾身肌肉酸痛,后背直淌虛汗,他搖晃著扶著樓梯扶手,匆匆下了樓,留下喬麗影在后面任性的嘶叫。
“龔少爺,你還沒好,不能出去?!绷止芗易妨顺鰜?,卻只見到汽車噴出一股尾氣,揚長而去。
他無奈的搖著頭,叫玉娟一起兩人扶著麗影回她自己的房間,家里這一夜因為喬麗影的醉酒亂作一團。
龔澤明把車開到樊依云小區(qū)的時候,身體已幾欲無力。他趴在方向盤上,找到樊依云的電話,撥了出去。
“依云,我就在你樓下?!彼贇鉄o力的聲音聽起來怪怪地,樊依云心頭突地一跳。
“你怎么了?你等我一下。”樊依云從床上跳下來,回頭看了一下,夢夢已經(jīng)熟睡,她打開門沖了下去。
一片烏云席卷而至,入秋的第一場雨帶著絲絲的樊意,竟然在這無邊的夜色中降臨,樊依云看見大雨中,站著的瀟瀟身影,如一只被世界遺忘的孤鶴,濃密的及肩長發(fā)如同被風雨打濕的羽毛,蜷曲的發(fā)尾滑落一粒粒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