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段易鴻帶傅有葉開去d市。

    車到了某個半山灣,環(huán)著山路開上去,還有幾道檢查欄。

    傅有葉知道是來看誰了。也問了出來，是去看段易鴻的一個兄弟，也是半個前輩。他的一個表兄，名義上也算是大哥。道上的真大哥。

    聽段易鴻的說話中,傅有葉揣測這大哥跟段易鴻關(guān)系,比段易鴻更有名頭，只是現(xiàn)在段易鴻掌著權(quán)，但那位大哥估計(jì)更老輩些，他笑，“感覺是在見家長呀。”

    段易鴻便笑道，“你就當(dāng)來見家長吧?！?br/>
    開到半山腰上，終于見了大門。兩人下了車,跟車的保鏢下手也進(jìn)了去。只不過進(jìn)去的時候，連傅有葉都要簡單搜了個身。

    傅有葉覺得，原來以為老段天下第一老牛了,怎么還有一個人物。

    山莊浩大,每處都有防守和小隊(duì)巡邏的。他也去過段易鴻的住處,雖也有防衛(wèi)，但沒這么嚴(yán)肅過。這邊要顯得防守森嚴(yán)。畢竟越坐到最高就越怕掛。

    傅有葉在園里喝了半小壺的雪山毛尖，等著段易鴻見完大哥。就有人來邀他去了。

    穿過花木扶疏的庭院，就進(jìn)了中堂，再穿過了半迂回走廊，就是明亮的廳室。廳室上空是透明玻璃，下面各種艷紅嫣紫的珍奇花草，攀爬吊落的綠藤黃苞，還有棵棵向外生長的奇異怪樹，出于熱帶的到喜陰喜濕的都有，傅有葉更是看得眼睛都花，叫不出一個的名字。

    花叢間有個坐著的男人，約莫三十六七。

    眉眼不像段易鴻，眉長眼狹，唇薄，氣質(zhì)稍陰，眼里眉梢不似三十多，倒是像老上十多歲的老道。

    腿上披了條軟薄名貴的毛毯。正在把盤里的幼嫩的蘭色的花蕊移栽在另一個盤里。

    段易鴻提點(diǎn)傅有葉道，“叫大哥。”

    傅有葉乖巧道，“大哥好?！?br/>
    殷昭看向了傅有葉，只覺得眼前艷色一晃，晃得眼前虛幻，看不真實(shí)。十丈妖花艷草，在那人面前，一瞬間都熄滅了大半。

    “這是弟媳呀？弟媳長得好美?！?br/>
    殷昭看看傅有葉的做作臉，只聽傅有葉謙虛找詞，“哪里，哪里，還是大哥的花花草草好看呢。”

    瞄到一處紅紅綠綠的，傅有葉低咦了一聲，“哎呀這花我好像認(rèn)識?！?br/>
    看住那十幾株亭亭玉立，猶如煢煢的花。在一叢妖花野草間格外出眾，因?yàn)榉N植地較多。別人一眼便能即到。似郁金香，花瓣似燈，包裹著花蕊。有姹紫、瑩黃，淡粉，殷紅，湖藍(lán)，鵝白各種顏色。看起來很是單純斯文聽話的，跟外面那些妖艷賤貨一點(diǎn)都不像。

    殷昭慢慢悠悠道，“那不就是你么？”

    傅有葉笑嘻嘻，“是郁金香嗎？”想了想，“草原上的格?；?？”

    殷昭笑，知道段易鴻沒讓他接觸過這個，便道，“那是罌粟，弟媳?！?br/>
    傅有葉本來還想摸一下，一聽見，嘻嘻哈哈打笑地縮回手來。

    “摸吧，只要不食用，就沒事。”殷昭說道。

    傅有葉更不去觸了。媽媽呀我怕怕。

    “我家弟媳長得好像是個明星，老段？”問段易鴻。

    段易鴻講出他名字，“傅有葉?！?br/>
    殷昭了然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把花盤從自己腿上放置去另一處高的擺滿花栽的桌上。“弟媳在大哥這兒玩幾天吧?！比缓髮Χ我坐櫍袄隙?，你也留下來，陪我吃頓飯。”

    傅有葉沒來得及開口，段易鴻就答應(yīng)了。

    傅有葉是不怎么想在這里待的，還要住上幾天，守衛(wèi)這么多，自在么。

    段易鴻領(lǐng)他回房間，“你不是累嗎，休息下。”

    傅有葉半躺在床上，躺了半會兒，翻身，去看在脫外套掛起的段易鴻，“段段，”

    段易鴻點(diǎn)了支煙，“怎么了？”

    “過來呀，”

    段易鴻過去，把床上那個像只滾翻的小狗傅有葉拎起來，半環(huán)進(jìn)自己懷里，“想說什么？”

    “啊呀呀，為什么來看你大哥呀……”傅有葉在找東尋西扯話，就是沒見山開門。“還要住幾天，你跟他什么關(guān)系？你們不同姓，是親兄弟嗎？”

    段易鴻知道他在胡扯也在問些問題，便回答，“我跟他是表兄弟，爭過掌權(quán)位置，后來他瘸了，也就放手了。現(xiàn)在是我幕后支持。論資排輩，他得到老一輩支持要多，算是我大哥?！?br/>
    “他還有實(shí)權(quán)嗎？”

    “不多了?！?br/>
    “不多是什么？”

    “就是幾乎是沒有了?！?br/>
    “那他防守比你家還森嚴(yán)?！?br/>
    “個人喜好，他在倒騰些藥?！?br/>
    傅有葉想起那玻璃頂?shù)姆块g里的一圈罌粟花。

    “我覺得，你大哥……”傅有葉拐七轉(zhuǎn)八回了整題，不知道房間是否有監(jiān)控和錄音，但不在乎，憑直覺，輕聲地道，“不像是……好人，”

    段易鴻聞言，然緩地一笑，“你覺得我像好人嗎？”

    “對我好的人當(dāng)然是好人了。”傅有葉口直心快，在賣乖。

    段易鴻看住枕在他腿上的傅有葉的臉，似滿意“嗯”了下。

    傅有葉看住頭上的段易鴻，聲音更加輕，“我覺得你大哥要害你，”

    段易鴻跟他說道，“別說了，”神情稍肅。

    傅有葉內(nèi)心疑惑，沒等他表現(xiàn)出來，段易鴻把他抱起來，放進(jìn)軟綿的被褥上，看著他稍嚴(yán)肅地道，“給你吃的都別碰?！?br/>
    傅有葉怯怯地點(diǎn)了下頭。

    第二天吃過早餐后，似每日都必做的，殷昭要出去曬太陽散步。

    讓傅有葉去推下大哥的輪椅，跟他聊聊天。

    傅有葉便去了。

    殷昭的山莊占地面積大得嚇人，巡邏的都有一輛車。橫穿過整個山莊別墅，估計(jì)要走上一個小時。

    山莊后山朝北的地方，種植了高聳青秀的樹木。傅有葉自然不認(rèn)識什么，青青翠翠，底下隔開地長，留給了人穿梭的林蔭道路。

    陽光自是好，從東南升起，鋪在綠野的大地上。猶如金色麥穗，灑在凡間的一切上。

    傅有葉推著行動不便，坐在輪椅上的殷昭。他腿上依舊蓋了塊毛毯，精神不錯。似每日這習(xí)慣，沐浴早上太陽。

    “弟媳，”殷昭叫他。

    傅有葉便停下來，“大哥？”

    殷昭指了下一棵小樹苗，“去把那棵樹苗下長著的瘤子砍掉?！?br/>
    傅有葉被他一指，看見青蔥有一人高的小樹苗下長著橢圓褐色，似粗糙像是被啃過的圓瘤，他問，“有工具嗎？”

    殷昭說在他輪椅下面的籃子有把小砍刀。

    傅有葉拿了出來，是把植物的稍長不寬的砍刀，收起來很便捷，過去便三五下把那個像榴蓮一樣大小的瘤子給砍下來，乳白色的樹液流出。

    殷昭便道，“地上找些枯老的藤，綁下那樹苗的被砍地方。”

    傅有葉找了些樹葉和藤，纏著大片葉子就綁了上去在傷口上。

    殷昭估計(jì)平時在莊內(nèi)四處走動，看見植物就動手松下土除下蟲那種，因?yàn)楦涤腥~把砍刀放回輪椅的工具箱，還看見了有除蟲除草劑。

    “弟媳呀，你看要是小時候不把身邊的毒瘤砍掉，長大后這瘤就越長越大，伴隨著你，吸你骨髓，榨干你所有，把你擠得又殘又弱的，把你原來的地位都占走了?！?br/>
    傅有葉裝作聽不懂似地看他。

    “在你面前是對你像親兄弟那般親，在背后干的事一件都不比對頭少。這就是兄弟呀?！?br/>
    傅有葉臉上的傻笑更深了。

    “小時候裝瘋賣傻，就是讓你不覺得他是個毒瘤，依附著你，榨取你營養(yǎng)土地，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要干掉你、取代你。”

    殷昭看著傅有葉臉上傻笑，臉上浮出絲似認(rèn)真的詭笑，“所以，永遠(yuǎn)不要嫌晚。多晚也是早，趁早要根除身邊的禍患毒瘤，免得日后瞎聾瘸啞，身首異處，懂嗎？”

    傅有葉裝作聽不明白地?fù)u搖頭。

    殷昭眼尾向下，又復(fù)朝上地看去，像是看拙計(jì)的演員，“吃糖嗎，弟媳？”

    說著，掏出了一筒細(xì)長拇指粗的糖片。

    傅有葉更是波浪形搖頭。“不吃糖?！?br/>
    殷昭扯開糖紙，傅有葉看見是普通彩虹糖那種，殷昭吃了一顆，嚼動著，“老段現(xiàn)在是挺好的，還知道讓我看看他的媳婦。這世上像老段這樣的好人不多了，弟媳。”

    這下，傅有葉是真聽不懂殷昭的話了。之前說別人毒，現(xiàn)在說他好，殷昭是想跟他說些什么？想起之前段易鴻跟他提過幾次，帶他回來見最親最敬重的人，就是眼前這個陰森森的大哥。

    段易鴻說的最敬重最親近的人，是加了引號的嗎？

    “弟媳呀，你不像是會跟老段長久的人啊?！币笳芽醋⊙矍暗母涤腥~。

    傅有葉只能傻笑在當(dāng)時。

    走了會兒，殷昭看了下透出濃密枝葉射下來的強(qiáng)烈太陽光，搖了下手，招呼道，“快中午了，推我回去吧?！备涤腥~于是推他往回走。

    回到去，段易鴻打了兩小時高爾夫球剛回去，準(zhǔn)備和他們吃午飯。

    傅有葉推著殷昭，看見在順便在等他的段易鴻，很是開心，脫韁的小馬一樣飛奔過去，段易鴻環(huán)圈住他的腰。

    “跟大哥聊得怎么樣？”

    傅有葉只是笑，不眨眼地道，“很好，大哥很會講故事。”

    段易鴻摸了下他的腦袋，“看見我連大哥也不管了？”

    傅有葉笑笑，回頭去不經(jīng)意地去看殷昭。

    殷昭坐落在輪椅上，正用一種似揣摩又似挑玩的眼神看住他。

    陰暗，又光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