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回到臥室,剛脫掉睡衣,換上工作服的于鳳琴正準備拎著包包離開,急促的電話鈴聲再次將她叫了回來。
“喂?哪位?”
“于市長,您好!”
電話是市發(fā)改委那邊打來的,于鳳琴一看這個時間點,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么了?”
“我剛剛得到消息。”
聽筒里那人繼續(xù)說道:“我市百分之八十的工程項目,就在昨天下午全部停工,所有工人都被解散,說是放假休息?!?br/>
“??”
于鳳琴那黛眉頓時擰緊:“全部解散?”
“對。”
“都是哪些項目?”
“政府主抓的那幾個項目在內,還有東城、南城去年規(guī)劃的所有項目,幾乎全停了?!?br/>
“原因呢?”
于鳳琴不悅道:“鄭凱峰是我市目前最大的投資商,很多招商引資的項目,都是他引薦過來的,今天這些跟他有沒有關系?”
“鄭凱峰的電話已經(jīng)打不通,家里沒人?!?br/>
“……”
話說到這份上,于鳳琴基本上徹底明白了緣由。
“行!我知道了?!?br/>
沒過多言語,恍然大悟后便掛了電話。
到了這一步,于鳳琴反而冷靜了下來,既然這是有人合起伙來要跟自己上眼藥,那就比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要好得多。
亂不怕。
怕的是不知道為什么亂?
現(xiàn)在從各項工程的罷工,到市政府被圍攻,于鳳琴完全可以肯定這都是沖著自己來的,是要將自己從位置上拉下來,好讓其他人來接替。
離開家里的時候,于鳳琴自信滿滿。
很是淡定的鉆進車內后,便讓司機火速前往市政府大樓。
當下市委市政府在打擊黨內黨外犯罪的問題上,已經(jīng)擰成了一股繩,直接壓力就給到了紀檢委、以及市公安局。
如此一來,那些潛藏在暗中的腐敗分子必然不好過,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瓦解市委市政府的聯(lián)合。
這可不是容易干的事情。
市委書記梁景玉的權力和能力,是在市委常委都是毋容置疑的,更何況,市紀委書記還是他的鐵桿,單憑這兩點,就足以證明梁景玉動不了。
于是,現(xiàn)在唯一能撼動的,那就剩自己了。
……&……
此時。
市政府大院內。
聞訊而來的市公安局調動了上百名執(zhí)勤人員,外加火速趕來的武警支隊,荷槍實彈沖進大院,將鬧事的這幫人團團圍住。
但是,沒有一名公安干警是敢亂抓人的。
原因無他,這些群眾里面有太多是上了年紀的,保不齊就會當場嗝屁幾個。
市公安局局長王強是現(xiàn)場的最高領導,雖然他還沒進入市政府兼職,可這點責任擔當還是得有的。
所以,王強主動站到辦公大樓的大門前,高喊著想要平息這場混亂。
“大家聽我說,都聽我說,行不行?”
“你算什么東西?”
不料。
王強這話剛一出口,一塊板磚直接就從群眾里面認出來了,好在王強躲避及時,否則正中腦門。
“王局長,我知道你。”
站在樓頂上的那名老頭周德坤,沒好氣的冷聲一笑:“你就別裝好人了,今天這件事,是于鳳琴一手造成的,我告訴你,市政府誰來都沒用,必須要讓于鳳琴自己過來跟我們解釋。”
“周書記,您在上面也不怕著涼啊?!?br/>
這邊正說著話,于鳳琴拎著手提包,就從大院鐵門處徒步走來了,不疾不徐,神態(tài)很穩(wěn)。
只不過她聲音響起的那一刻,成百上千的鬧事群眾嘩啦啦回過頭,一個個咬牙切齒的就要撲上來。
“于鳳琴,我……我今天跟你拼了我……”
“你個大貪官,你個奸賊,你個無惡不作的混蛋啊你……”
“你看看,你看看我們一家現(xiàn)在過得是什么日子?”
這些群眾課都不是演的,他們是真被生活逼到了絕望地步,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砸三鐵、大下崗的日子,號稱國家改革的陣痛期,可身處這股浪潮的老百姓是非常清楚那日子有多慘,一粒米恨不得掰成了八辦分開吃。
工人是沒有土地的,城市的謀生路子就那么多,找不到活,多少人因此淪為了街頭妓女。
更有甚者,連妓女都做不成,有力氣的還能打家劫舍,可沒力氣只能茍延殘喘。
所以。
他們恨啊。
恨不得將于鳳琴,將這些改革者碎尸萬段。
熊熊火把下,一張張猙獰的五官咬著牙就沖了過來,握著拳頭,抓著工具,隨手有種要將于鳳琴弄死的沖動。
好在早一步趕到現(xiàn)場的大批武警公安迅速拉成人墻,將這些群眾團團圍在中間,張開臂膀,挺著胸膛艱難維護著秩序。
然而。
當這些群眾夠不到于鳳琴時,他們本想將手里的工具、武器、甚至火把也扔出去。
亂哄哄的現(xiàn)場,幾百名武警戰(zhàn)士以極快的速度將這些東西,從他們手中搶奪下來,尤其是燃燒著的火把。
“都讓開?!?br/>
此前說過,于鳳琴外形相貌都極度像那名寶島明星鄧立君,可眼神又比那女明星更有氣場。
她就那么在大路中央,駐足而立,扯著嗓子呵斥住阻攔的那些武警戰(zhàn)士,神色凌厲,沒有一絲的妥協(xié)。
“他們不是想要殺了我嗎?讓他們殺,我倒要看看……是誰能把我在政府大樓前活生生的殺掉。”
“要是你們真敢這樣做,我于鳳琴一定要好好謝謝你們?!?br/>
“我死了不要緊,但至少是共和國歷史上第一個被老百姓打死的女市長,也算是名垂青史了?!?br/>
于鳳琴的魄力、格局和底氣絕對普通百姓可以揣度。
她就憑這面不改色的底氣,硬生生將現(xiàn)場鎮(zhèn)住,成百上千名的群眾稍稍愣神的功夫,于鳳琴徑直朝著辦公大樓的正門走去。
一步,兩步——
可當人剛走到正中間時,突然不知是誰甩出來一坨什么東西,啪地一聲砸在于鳳琴身上、腳下。
緊跟著,一股濃郁的臭味彌漫四周,熏的不少人睜不開眼,甚至還有公安直接張口干嘔。
“嘔——”
“誰扔了大糞?”
“什么大糞?這就是粑粑?”
“哪個混賬扔的,滾出來的?!?br/>
幾名公安舉起手電筒就開始往人群離開照射,縱使這樣,也無法改變于鳳琴被甩了滿身粑粑的事實。
只是,這樣一來,倒讓旁邊的一眾群眾紛紛將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人好奇,有人詫異,似乎都等著于鳳琴做出什么樣的反應。
“好啊?!?br/>
于鳳琴先是本能的一閉眼,有限厭惡嫌棄的皺了皺眉。
但幾秒鐘后,又緩緩睜開眼,低頭看了下衣著上的屎糞,反而抿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