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和清慧一路來到永安的時(shí)候，正是金秋九月。

    大路兩旁的丹桂都開了，飄出陣陣香。

    城門口一棵大樹旁邊，有一家小小的早餐鋪?zhàn)?，剛巧一鍋油條炸出來，那香味勾的人直流口水。

    玄音和清慧頓了頓腳步，不約而同往那邊望去。

    只見一個(gè)年輕男人正在大鍋前炸油條，他旁邊是個(gè)笑容燦爛的婦人，一邊幫著客人打豆?jié){，一邊收錢。

    旁邊的案板上，年逾古稀的老者正一個(gè)一個(gè)團(tuán)著油糕，那里面似乎填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募t豆餡，看著圓滾滾十分誘人。

    一個(gè)四五歲的小丫頭正吹著風(fēng)車，在老者身邊呼啦呼啦轉(zhuǎn)圈。

    玄音和清慧不由會心一笑。

    “師父，徒兒餓了?！?br/>
    他們是趕著開城門的時(shí)候進(jìn)城的，這會兒天剛蒙蒙亮，自然還沒享用早膳。

    玄音拉著他過去排隊(duì)，抽了抽鼻子道：“這家的油一聞就是新鮮的豆油，不錯(cuò)，不錯(cuò)?！?br/>
    清慧笑嘻嘻，麻利地從袖中摸銅板：“您老真是料事如神！”

    玄音高深莫測一笑。

    這家早餐鋪?zhàn)拥哪兄魅说故鞘智诳?，不會兒就排到玄音和清慧，倆人要了十根油條四個(gè)油糕四碗豆?jié){，在老板詫異地目光中坐到飯桌前。

    這會兒客少了些，女主人趕緊擦擦手，過來給他們擦桌子。

    “道長頭回來永安呀？”

    玄音笑：“正是，以前都在山上苦修，難得來永安游歷?！?br/>
    女主人聲音清脆，手腳利落，三下便擦干凈桌子：“那感情好，如今太平盛世，道長跟小師傅多玩幾天吧?！?br/>
    玄音和清慧沖她還禮：“多謝施主?！?br/>
    因?yàn)槭窃谕饷妫瑐z人又穿著道袍，為給師門留些臉面，所以這頓早膳兩人用得十分矜持，并沒有特別的狼吞虎咽，不過還是在一刻鐘內(nèi)吃完了所有的油條油糕。

    正如玄音所說，這家用的豆油十分新鮮，確實(shí)是極好吃的。

    師徒倆酒足飯飽，一路往長信宮走去。

    去歲這里幾度易主，最后終于回到榮景瑄的手中，他剛復(fù)國時(shí)卻并未大加修繕，只把正殿、大殿、宗祠和褚鳴宮幾處常去的宮殿簡單修繕一番，其他宮室還保留原樣。

    從紫金橋上看，長信高大的宮墻都有些斑駁，露出里面青灰的歷史。

    玄音整整衣衫，拉著清慧走到宮門前，把懷中一塊玉牌遞給守衛(wèi)：“勞煩施主，貧道求見陛下?！?br/>
    年輕的侍衛(wèi)認(rèn)出那是榮景瑄的信物，不敢怠慢，匆匆進(jìn)去回稟。

    兩刻鐘后，師徒倆順順利利進(jìn)了長信宮。

    這里自然是十分壯麗，正午時(shí)分，金烏金燦燦的光照在琉璃瓦上，熠熠生輝。

    清慧好奇地東張西望，問玄音：“師父，總覺得這里有些不同?！?br/>
    玄音笑笑，輕聲道：“自然，二百六十九年臥龍，歷經(jīng)風(fēng)雨，屹立不倒，如今苦盡甘來，偏生出幾分仙氣來?！?br/>
    “為師教過你的，做人便也如此?！?br/>
    清慧問：“可這不過是宮室?！?br/>
    玄音輕輕搖頭，聲音縹緲如煙：“萬物皆有靈，如你窺一草一木一花一樹，皆是天地之靈。宮室也是如此，它本無靈，人氣足了，便就有了?！?br/>
    清慧若有所思，不再詢問。

    不多時(shí)，兩人便被帶到皇帝的寢宮褚鳴宮。

    這會兒正是午膳時(shí)分，皇帝與帝君陛下剛剛結(jié)束上午的政事，正坐在餐桌旁等這師徒倆。

    他們穿的簡單樸素，只用玉冠束發(fā)，看起來倒是十分隨意。

    玄音和清慧剛一進(jìn)來，便微微一笑：“兩位陛下，許久不見了。”

    榮景瑄和謝明澤連忙起身，請兩位上座：“兩位道長，別來無恙?！?br/>
    玄音和清慧也不客氣，掀起袍子便坐：“陛下倒是實(shí)在?！?br/>
    可不是嘛，這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桌，都是他跟清慧愛吃之物。雞鴨魚肉樣樣都有，末了還有大內(nèi)私藏的花雕，那酒壇還塞著木塞，遠(yuǎn)遠(yuǎn)卻能聞到一股純味。

    “好酒?！毙舾袊@道。

    謝明澤笑笑，起身幫他倒酒：“道長好靈的鼻子，這酒有五十個(gè)年頭了?！?br/>
    玄音端起酒杯，沖他倆敬了敬：“貧道還未祝二位大業(yè)已成，在此先干為敬。”

    他這般說著，直接仰頭喝干，行為舉止哪里像個(gè)道士，倒有些俠客風(fēng)骨。

    清慧捏起筷子，撇嘴：“什么先干為敬，不過是饞蟲上了頭?！?br/>
    玄音不搭理他，面不改色夾了一塊香酥雞吃：“陛下這里的御廚，果然是高手?！?br/>
    榮景瑄跟謝明澤滿上酒，等他吃過一輪，才雙雙舉起酒杯：“道長，多余的話不說，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來找我跟阿澤，無論如何，定能辦到?！?br/>
    這已經(jīng)是給了玄音很大的權(quán)利了，皇帝和帝君說無論如何都能辦到，那必定不是小事。

    玄音放下筷子，也鄭重端起酒杯：“多謝兩位陛下，不過貧道跟徒兒不日便要回山中靜修，有生之年恐怕再難下山了?！?br/>
    榮景瑄一愣，謝明澤也一時(shí)沒有反應(yīng)過來。

    “道長……”

    玄音笑笑，安靜夾了清蒸鱸魚來吃，一口魚下肚，他才慢悠悠道：“陛下，我們本是山中人，紅塵過客，如今國泰民安，我們自然便要回山中去。”

    榮景瑄肅然起敬：“是我們著相了。”

    玄音悠然吃著菜，道：“佛祖這詞，用得倒是精妙?！?br/>
    之后榮景瑄和謝明澤便沒有再提留他們住幾日的話。

    四人如老友般高高興興吃了頓飯，玄音和清慧又歡天喜地逛了一通長信宮，次日清晨等榮景瑄和謝明澤下朝，兩人便來告辭了。

    “兩位陛下，相逢便是緣，貧道此番歸去，他日再難相見?！?br/>
    “此番祝二位山河永固，永結(jié)同心?！?br/>
    他這話說的不倫不類，卻把榮景瑄和謝明澤逗笑。

    兩人步行而出，一直把他們二人送到宮門口：“道長，小師父，珍重?！?br/>
    玄音深深看他們一眼，笑著說了一句：“珍重?！?br/>
    說罷，他牽了徒兒的手，一路往紫金橋上行。

    小小的清慧偷偷回頭望，沖他們揮手道別。

    紫金橋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從此，再未相見。

    玄天觀于山中立，逢亂世出，逢太平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