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之間，顧奶奶說話可沒有了對孫輩的客氣。看著這到現(xiàn)在還沒回轉(zhuǎn)過來的媳婦，老太太說話可就直了，說起剛才飯桌上的事，那是一肚子火：

    “你瞧你干的那些事，怎么著，那肉丫頭就吃不得了？她不過多吃幾塊，怎么了？”顧奶奶說起這個，臉上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哦，和著就你兩個兒子能吃，她就不行了？哼，今兒家里能有這肉，靠的是誰，你可別忘了！瞧瞧你之前那眉毛不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樣~生怕叫人看不出來你不高興還是怎么的？”

    王氏被說的跟著不高興：“那照娘的說法，我還得捧著她了？”

    她生的女兒，到頭來，她還得看人臉色了？

    王氏想到這里，根本不能接受，自己養(yǎng)她生她，回過頭來，她不說對自己畢恭畢敬，還得她這個當娘的遷就孩子，這走遍天下，也沒見過這樣的事！

    顧奶奶都恨不能給這媳婦一巴掌，看能不能打醒她，平時挺伶俐的人啊，怎么這會兒就轉(zhuǎn)不過彎來呢！“你算是說出你那點小心思了吧？你不就是怕三丫靠著自己能捕蛇，在你面前能耐嗎？嘿，我還真告訴你，別說人現(xiàn)在給家里添了這么大筆收入，你對她好些事應(yīng)該的，你就說，你一直跟今天晚上一樣有意壓服她……這孩子能就這么乖乖聽你的？”

    王氏很想順嘴就說這還有不行的？三丫一貫就是家里最聽話的……可話到嘴邊，突然想起這些日子顧曉寒的變化，到嘴的話又給吞回了肚子里……

    顧奶奶冷哼一聲：“怎么著？想明白了？”王氏低著頭不說話。老人家就嘆了口氣，“誰也不是傻子，我們老顧家的種，都聰明著呢。如今三丫年紀也大了，你當還跟從前一樣傻乎乎的？你就瞧人那離家出走在山里都能安全呆上三五天的勁頭兒，你就知道這孩子變了，你還一心想壓著她，既指望她給家里掙銀子，又希望她跟以前一樣老實本分不說話……你這算盤也打得太精了！”

    王氏有些虛弱地道：“娘，我沒這想法……”當時的時候王氏是真沒想到這么多，她就是習慣了，好菜家里幾個女孩兒少吃點，男孩兒多吃點，顧曉寒的變化，她是真沒反應(yīng)過來，至于之后……

    顧奶奶深深看了她一樣：“……行，你說沒有就沒有！”

    王氏臉上有些掛不住，長吐口氣,靠在了床頭不說話.

    老太太跟她多年婆媳,最知道她的脾氣,也不想真逼急了她,到時候惹出什么事來。緩了緩，又轉(zhuǎn)換了語氣，說道：“今兒你們賣蛇的收入，不少吧？”

    王氏心里頗不得勁兒，也沒了精氣神應(yīng)對，隨便點了點頭，含糊道：“還行吧~”

    老太太推她一把：“什么還行？我就瞧你和孩子他爹回來時候的高興樣子，我就知道收入該不少……得，我也不問你多少，不過你跟我說句實話，比平時孩子他爹去縣里做工，怎么樣？”

    顧林成冬天農(nóng)閑的時候會去縣里做工，一天三十文錢，一個月九百文，還不管吃——算算，賣蛇的收入一天能抵顧林成半個月的收入。

    王氏想起錢，臉色好了許多，也有了笑模樣：“倒也還算過得去……”

    不用再多說，老太太久明白了，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的說：“好孩子，自打你嫁進我們顧家，也是苦了你，這些年，不容易~這我都看在眼里，你瞧這些年，我對你，是不是也算過得去？”

    王氏哪受得起這話，忙道：“娘，你這說哪里話，你這些年對我的好，我都記著呢！村子里外，誰不知道你對我好？能遇到你這樣的婆婆，是我的福氣！”

    這是實話。顧奶奶絕對是個深明大義的婆婆。從來不會無故挑兒媳婦的刺，每個媳婦進門，她都一般看待，哪怕有時偏心些，但面子上都過得去……最叫王氏感動的，是當年她連生了三個女兒，連顧林成都沒給她好臉色了，這個婆婆卻從來沒有多說一句什么，還在顧林成發(fā)脾氣的時候數(shù)落他，說是兩人都年輕，總會有兒子的……

    沖著這一點，平時的小摩擦，王氏都沒往心里去。她記著這老太太的好呢！

    顧奶奶聽兒媳婦這么說，心里也是熨帖，聲音便更溫柔了幾分：“你既然這么說，那我這婆婆今兒也教你一點，三丫頭的性子，以前大家都是走了眼，我老婆子經(jīng)的事多，看得分明。這丫頭以前或許老實，可如今啊，性子卻犟了！而且我看著，也懂事了，隱隱的，好像跟家里也生份了……你要還想要這女兒，你對人，可得好點！”

    王氏吃了一驚：“這怎么說？”她急的翻身一骨碌坐到了床邊，跟顧奶奶面對面，焦急道，“娘，你怎么知道的？”

    顧奶奶搖搖頭：“老太婆我吃的鹽比你吃你的米還多，我這還看不出來？你說說以前，做事說話，三丫什么時候不說眼巴巴的看著你??？得你一句夸，能美上三天……你仔細想想這幾天，自打三丫從山里回來，你說話，她怎么理會了嗎？還有之前大丫的婚事，大丫昏迷不醒的時候，你去給大丫打水照顧，人理你了嗎？”

    王氏也就是家里太忙沒顧得上，哪里又真是粗心，以前沒注意還好，這會兒姑奶奶說起來，她冷汗瞬時打濕了背脊，“這、這么說，這三丫……”是對他們父母有意見？她一時又氣又急，憤憤道：“我生她養(yǎng)她，她還跟我來了勁兒了！”

    顧奶奶眼睛一瞪：“現(xiàn)在你還跟我擺你這當娘的譜兒??？你也不看看你們對大丫干的事，那人孩子心里能沒意見？你可別忘了，平時誰帶著她們吃喝，誰帶著她們玩的？你當是你這當娘的？還不是人大丫。那當時大丫人差點沒了，人心里怎么可能不想法？”說起顧曉滿當時額頭上的傷，王氏沒了話說。

    顧奶奶是真心實意為這個家好，嘆氣道：“家里幾個姑娘年紀都大了，后頭兩個小的眼看也要長起來了，家里這情況，確實艱難了些。你們不容易，我知道。可孩子也是人，也有想法，你們一味要求人孩子聽話，任打任罵，最后還落不了好，誰心里能舒服？”

    見王氏還不服氣，顧奶奶冷笑一聲：“你少在這兒跟我犟嘴，村里這父母跟子女鬧的翻臉的也不是沒有。姑娘被父母跟賣了一樣嫁出去的，十幾二十年不回娘家的都有……怎么著，你以為，這種事就一定不會發(fā)生在我們家了？就你差點弄死三丫的事，你指望你說兩句好話，回頭對人不冷不熱的，這事就能跟沒發(fā)生過一樣了？”顧奶奶就撂下一句：“你就想想，要是你自己，你心里能舒服不？”

    王氏無話可說。這要是她，自然是不痛快的。

    “那照娘的意思，我以后、就得捧著那丫頭了？”王氏有些賭氣地說道，“是不是以后我好東西都得緊著她來?。俊?br/>
    顧奶奶看出她的不滿，也跟著提高了音量：“捧著又怎么樣？難道還捧不得了？就人每天捉蛇給家里的收入，別說吃口鴨肉，天天吃肉，你敢說就吃不起了？”

    外頭豬肉二十二文錢一斤，顧曉寒打蛇的收入，能買上小一個后腿了。王氏咬緊唇，沒吭聲。

    顧奶奶說了老一通，王氏卻還沒回過神，老人家也不高興了：“我就把話直白敞開了說。二丫三丫以后的婚事，小四小五成親讀書，家里建房買地，要我看啊，還真得三丫捕蛇來補貼。雖說這眼看冬天了，可還有明年后年呢。她今年十三，留到十八嫁出去，五年時間，家里能存下不少家底……你別跟我說不行，我還沒傻，估算估算，你們今天賺了多少，我心里門清著呢！”

    王氏嘀咕了一句“沒這么多”，倒是老實了。

    顧奶奶冷著臉：“又想要馬兒跑，又不想馬兒吃草，哪有這么便宜的事？你不把人當個寶，人心里能痛快給家里做事？她心里就能不記恨？”

    顧奶奶說著來了氣：“就沒見過你們這么狠心的父母。孩子才多大，讓人進山去捉蛇，那可是會死人的行當。一個毒蛇咬了，人還要不要？你們怎么都不想想這個，還對孩子斤斤計較？不就口吃的，要我說，那一只鴨腿都給了三丫也是應(yīng)該的！”

    王氏也就是嘴里犟，心里哪能不明白顧奶奶說得道理，見她生氣了，再不敢端著，忙道：“娘你別生氣，我知道了，我也曉得三丫不容易……這不是三丫的性子說變就變了，我實在沒緩過神來?！币郧岸嗬蠈崅€孩子，現(xiàn)在……唉。

    顧奶奶罵了一句：“她會變，還不是你們這些父母逼的？”她干脆就撂下話，“我告訴你，三丫現(xiàn)在給家里打拼不容易，干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這以后她在家，誰都給我對她好點。不然的話，就別怪我老婆子對她不客氣！”瞪著王氏，“你會去跟小四小五說，以后再敢欺負她三姐，我饒不了他們！”

    王氏想想今天賣蛇賣的錢，咬著牙給答應(yīng)了。

    顧奶奶又吩咐她：“以后家里每天買點肉，別人都能不吃，三丫一定要能吃到！”

    這要求王氏就受不了了：“天天買肉？娘，咱們又不是哪地主老爺，哪能這么個買法？家里還不吃窮去?！?br/>
    顧奶奶氣的笑了：“虧你還是個當娘的，你不看看你姑娘十三歲了，那身子板瘦的就跟個木棍一樣，不吃點好的，每天爬山捉蛇，她受得了嗎？”

    王氏還是不愿意：“那也不用天天吃肉啊！”

    顧奶奶瞪著她，好半天沒說話，突然長嘆了口氣：“你這當娘的啊……你是真沒想到??？這毒蛇可是不認人的，三丫天天在山里，萬一出點事……她還能吃幾頓肉？”

    老人嘆息著：“能對人好點就對人好點吧，誰知道哪天就……”

    短短一句話，王氏卻跟突然泄了氣的皮球的一樣沒了精神。老半天，她才從嗓子眼里摳出一個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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