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塵埃

    碧桃自認(rèn)容貌在后宮諸多妃嬪中論起來還算出色，并且符合她本身的性格。但是溫御女一句“驚為天人”,實在是評價過高了。

    一個不受寵的妃嬪給一個寵妃戴高帽只有兩種可能：一,奉承巴結(jié),想要被提攜上位；二，諷刺,帽子戴的越高，嘲諷之意越濃。

    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于溫御女說的這句話上,從周遭的小妃嬪們握起的拳頭和不甘、不滿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們是偏重前一句的。她們自認(rèn)姿色不差珍昭儀,為何就不能從三千寵愛里分到一點渣？當(dāng)然，真要她們上前捋虎須卻也是不敢的,只能乖乖簇在貞貴嬪旁邊作閃亮亮的小點綴。

    而在碧桃看來,“驚為天人”四個字還真是槽點滿滿啊。溫御女這廂是深怕自己不知道她要激怒自己的意圖吧。

    然而不等碧桃開口，貞貴嬪先順著那話含笑道：“妾身聽說北國進貢的火玉皇上盡數(shù)送到了昭儀娘娘寢宮里呢，連敏貴人處都不曾得見。妾身看來，溫御女一句‘三千寵愛于一身’形容的極是恰當(dāng)。”她不欲給碧桃立威的機會，更直接舉了例子給碧桃拉仇恨值。與溫御女相比，果然高下立見。

    大抵是因她消息靈通的關(guān)系。

    身側(cè)裴寶林嬌滴的附和聲傳來：“果真？妾身只聽說那火玉色赤，有半寸長，上尖下圓，可光照數(shù)十步，累多方能燃鼎，倒很想見一見呢。卻不知昭儀娘娘肯不肯讓咱們長長見識？”她閃爍著期待的目光，乍一看竟是十分真實，看不出演戲的痕跡。

    話一出口，她似是方才知曉自己舉動魯莽了，不好意思的展顏一笑，沖皇帝和碧桃壓肩一禮：“是妾身莽撞了。”無半句辯解，反讓人心生好感。

    皇帝果然沒有多說什么。

    碧桃眼光微微一閃，當(dāng)時她不過是罰裴寶林跪在御花園中，即使那段時間眾人會嘲笑譏諷她，但等到新的話題一出，她完全可以再出來蹦跶。如今看來，等到今日才見完全是因為她閉門苦修，回爐重造了。

    挑的時機也很恰當(dāng)。原本她就是因為模仿自己而分得一二分寵愛，現(xiàn)下她懷孕不能侍寢，日子一久，皇上難免就會想找個替代品。滿懷期待的少女情懷讓她看上去與自己有所區(qū)分，進退得宜的表現(xiàn)則是告訴皇帝和自己她是不會威脅到自己的，皇帝憶起舊情也許還真會選到她頭上。

    碧桃往皇帝那邊靠過去，撫著小腹咬唇輕聲道：“皇上，妾身有點不舒服?！?br/>
    皇帝一見她這架勢，哪兒還有心思旁觀。其實那幾句話，女人能琢磨出里頭藏的機鋒，男人卻不會斤斤計較的把心思放在這些上頭，只要人好好兒的，不是嘲笑不是誹謗，也就任它去了。

    于是碧桃擇了最實用的法子——寶寶好像出了點小狀況，皇上你快來緊張緊張。

    皇帝熟稔的一手托住她后腰，一手貼上肚子，緊著她道：“很難受？朕讓人去傳太醫(yī)?！苯z毫不顧及站在旁邊其她妃嬪的感受，她們皆只得雙手絞帕，暗里咬牙。

    貞貴嬪不語，溫御女冷然，裴寶林則是一臉憂心，若不是暮云攔著就要近前來看。不過她此刻因嫉妒而扭曲的眼神，倒是瞞不過看向她的碧桃。

    碧桃在皇帝低頭找她不舒服的原因時唇角一勾，輕巧斜了她們一眼，復(fù)整了整容色，純?nèi)坏膿u頭：“大抵是天兒冷些的關(guān)系，妾身喝些熱水暖暖身子就好了?！?br/>
    話一落，她見皇帝欲側(cè)身吩咐宮人，一拉衣袖攔住了，聲音輕軟地對皇帝道：“宮人粗手粗腳，妾身不放心。倒是溫御女一看就是個細(xì)心妥帖的人……”雖她話語平靜，悄然顰起的眉尖卻瞞不過皇帝的眼睛，似是忍著不舒服。那后半句不必出口也懂得她的意思。

    不過是個低位的妃嬪，拿來當(dāng)婢女使喚皇帝完全沒有罪惡感或者是不舍之意。他即刻命令：“你去燒熱水，稍好后馬上送到這邊來?！?br/>
    溫御女先是一愣，在皇帝冷厲的眼神下硬著頭皮行禮應(yīng)是，等皇帝轉(zhuǎn)身攬扶著碧桃入軒休息時腳好像生了根，一動不動。讀書人的通病就是高傲，即使女子讀的書不如男子多，但矮子堆里挑將軍，她自認(rèn)在后宮中是最出色的。這會子被當(dāng)做宮女使喚，讓她覺得萬分屈辱。

    裴寶林見狀小聲提醒她：“你還是快去罷，我當(dāng)時不過說錯一句話就吃了她的虧?，F(xiàn)在事關(guān)龍子，可別讓她借機拿住機會發(fā)作了你?！?br/>
    溫御女瞥她一眼，冷笑：“你倒想在云端里看廝殺，也得看我們樂不樂意。”看不慣珍昭儀是她自己的事，哪里會蠢到讓人抓住當(dāng)槍使。話一說完，她不管裴寶林倏然僵住的臉色，甩袖走了。

    裴寶林盡力柔和了臉色，一時卻不知是跟進去還是站在外頭好。畢竟碰見皇上的機會極是難得。她不由看向領(lǐng)頭的貞貴嬪。

    貞貴嬪略略思忖，覺得眼下的情形還是不要蹚渾水較好，她款步上前欲和皇帝稟聲告退。被皇帝半攬著的碧桃卻好似背后長了眼睛，她臉兒一側(cè)，輕飄飄傳去一句：“裴寶林不是想看火玉嗎？進來罷，等本宮一會兒身子爽利了，就帶你去看。”

    坐椅上放了錦緞面兒的坐墊，碧桃舒舒服服的坐下來，孕婦坐凳子不得坐滿，她便坐到一半復(fù)松了身子背靠椅背?；实鄣劝仓煤昧怂?，便讓內(nèi)侍公公出去告訴貞貴嬪幾人，允準(zhǔn)她們?nèi)雰?nèi)。

    貞貴嬪無法，皇上開了口自己可不敢駁回去惹他生氣。進去后貞貴嬪還沒怎么樣，后頭幾人束手站在一側(cè)，不時交換一下眼神，覺得這樣站著不像樣子，但又不敢拐彎抹角的讓皇帝賜座。沒看皇上正緊張珍昭儀嗎？

    溫御女很快到了，她將瓷盞遞到碧桃手邊，聲音冷淡：“娘娘請用?！?br/>
    碧桃沒在意，她現(xiàn)在覺得比起裴寶林，溫御女要可愛多了。于是等宋嬤嬤如常檢查過后，她接過盞子喝了幾口暖胃便沒再難為她。

    “感覺如何？”皇帝隱含擔(dān)憂的問她。

    碧桃邊露了個笑道：“好多了?！边叧槌雠磷邮弥旖撬疂n。許是分心和皇帝講話的緣故，那絹帕不小心離了手，飄曳在地上。

    不等宮女去拾，碧桃將目光放在裴寶林身上，理所當(dāng)然的笑道：“有勞裴寶林替本宮撿起這帕子。”

    這事比讓人去燒水還要難堪。至少燒水是私底下去的，暗自讓身邊的宮女做也就是了。如今卻是眾目睽睽，且她還沒有理由拒絕。難道要說以自己妃嬪之尊不能干這等宮女的事嗎？她擔(dān)心話說出去后皇帝認(rèn)為她拿喬拿大，站了一屋的妃嬪，哪里輪得到她一個從六品寶林口口聲聲妃嬪之尊？

    她低眉順眼的應(yīng)聲：“為娘娘分憂是妾身的榮幸。”接著上前折腰以對碧桃，將委頓于地的帕子撿起，還很仔細(xì)的抖去灰塵，送到她跟前。

    碧桃撫摸著肚子，漫不經(jīng)心的看了那帕子一眼，笑道：“都弄臟了，還是賞你了罷。”

    裴寶林幾乎要維持不住那張笑臉兒，那攥帕子的手一緊，錦緞面上枝節(jié)橫生，皺出些許紋路來。她暗自吸一口氣，行禮謝恩：“妾身多謝娘娘賞賜。”

    “你不會嫌棄這是本宮用過的罷？”碧桃似真似假的問。

    裴寶林連聲道不敢，但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不復(fù)方才在外頭時的真切誠懇，不知有多僵硬了。

    碧桃這才微微頷首，表示滿意。

    唇線悄然輕揚。裴允兒，我當(dāng)初能讓你跪在石頭上，如今，也可以再次把你踩進塵灰污泥里。

    你可要好好牢記才行啊。

    皇帝好像不曾察覺她們之間的暗涌，他見軒中燒的炭火，暖則暖已，生出的熏煙恐怕對碧桃腹中的孩子不好。于是對她道：“等休息夠了朕陪你回去。”

    碧桃彎了眉眼笑“許是孩子調(diào)皮，一陣兒一陣兒的。這會子倒沒有不舒服了，不若咱們回去？”

    等皇帝點頭，她又提：“那裴寶林她們想看火玉……”

    “還看什么，”皇帝打斷她，對著她們幾人沉聲，“珍昭儀懷胎辛苦，你們別去打擾她?！惫皇切￠T小戶的出生，看什么都稀奇。一點眼力價兒都沒有。

    兀自認(rèn)定的皇帝渾然沒有想起來，其實在碧桃裝模作樣的喊肚子疼之后，她們就再也沒有提火玉的事了。

    幾人哪敢反駁，委委屈屈的應(yīng)聲道是后都覷了裴寶林一眼。明明是她挑起來的！關(guān)她們什么事。

    裴寶林即使低著頭也能感受到那些人憤憤不平的目光。珍昭儀，當(dāng)年自己是寶林，她是從四品的婕妤。如今她是正三品昭儀，九嬪之首，自己仍是寶林。難道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命里無時莫強求嗎？

    手里還攥著那方絹帕，上頭似乎還有沒能吹拂干凈的塵埃沙粒，硌著她細(xì)嫩的掌心，將她的妄念一一磨平。

    但**可生可滅，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就此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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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您可要早做打算啊?！苯饗邒甙粗屎蟮姆愿缹⒇戀F嬪讓人悄悄遞進來的紙條燃了，進言道。

    據(jù)貞貴嬪所說，珍昭儀恐怕已經(jīng)能影響到皇上的情緒了，久而久之，誰知道會不會變成如前朝那般的第二個珍妃？本身德妃那里一個大皇子已經(jīng)夠讓人頭疼，如果珍昭儀再誕下麟兒，娘娘該要如何扶持二皇子上位啊。

    皇后沉吟著道：“不急，既然珍昭儀和壽王有染，這事無論何時捅出去，她的兒子都別想繼承帝位，我們不必因此亂了分寸?！爆F(xiàn)在壽王人不在京城，也不是設(shè)局的好時候。

    “倒是大皇子那里，賢妃……”皇后的眼神稍稍有些復(fù)雜，繼而將心緒壓在心底，淡然道，“我們先等著就是了?！?br/>
    原本著急頭疼的金嬤嬤見自家娘娘這樣沉穩(wěn)淡然，慢慢跟著平靜下來。既然娘娘說要等，她陪著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以前看書的時候看到女主被人支使著做這做那，當(dāng)時氣的想揍女配以及女主。女配同志男主是不會喜歡上你的！！女主同志男主喜歡的是你啊別委屈了快站起來打到她（誤）?。?！

    ←←你們有沒有想反立場的段子，可以提供喲……看能不能安插進去（←是你懶得想段子吧！

    其實我只是碼字之后很少看文，所以一些氣憤段子都忘了嘛T^T。

    62-貌美

    “母妃！”大皇子承運甩掉跟著宮人,興奮跑到德妃跟前。

    德妃憐愛抽出帕子給他擦汗,口中卻斥責(zé)他道：“承運,可是父皇第一個兒子，父皇在身上寄托了很大希望,若連走路都這樣冒冒失失，如何彰顯大元皇子氣派？”

    “承運記得，母妃常說,承運將來是要干大事。”承運小拳頭一握，認(rèn)真看著德妃道，“母妃放心，承運一定不會讓母妃和父皇失望?！?br/>
    德妃稍稍放心,兒子雖然經(jīng)常不給別人面子不買別人賬，但對自己還是很孝順。她讓宮女端水來給兒子洗手,笑問他：“今天怎么這么高興？”

    小孩子思路很好拐，德妃一說，大皇子就把信誓旦旦話拋到了腦后，想起自己想告訴母妃消息。大概是面盆里水不夠熱，小手浸了浸他就拿出來不肯再洗，只笑嘻嘻回答：“師傅夸騎射有進步。”

    “洗個手都不安生?！钡洛了^而喚了個宮女握住著他小手替他撩水洗干凈。

    大皇子覺得手被卑微低下宮女握著很不舒服便扭了扭，再一見母妃眼中盈了笑，顯然很為他得師傅贊賞開心，又安靜下來。

    等二人落座，大皇子期盼問：“母妃，今天父皇會來嗎？”他還想把師傅夸獎他事告訴父皇呢。

    “父皇為國事繁忙，哪能天天來們這兒用膳?！钡洛鷬A了一筷子茄汁燜蝦到他跟前小碟子里，欲撫平兒子失落，關(guān)懷笑道，“這是皇兒最愛吃蝦了，多吃點?！迸赃吽藕騼?nèi)侍立即上前著手剝蝦。

    大皇子卻把碟子一推，跳下椅子到德妃身邊，替德妃剝起蝦來：“父皇不能來也沒關(guān)系，有承運陪母妃吃飯?！彼p眼漆黑晶亮如夜幕上繁星，語聲稚氣。

    德妃大為感動，她讓湘玉替她褪下護甲，一雙白凈不沾纖塵手取過碟中茄汁淋漓紅彤蝦子，將外殼剝?nèi)?，捉著蝦尾喂到兒子嘴邊。

    大皇子一口將蝦肉咬住，吃下后得意笑：“還是母妃剝蝦最好吃?！碧O(jiān)剝他才不要呢。

    德妃寵愛看了他一眼，手上繼續(xù)剝著。

    過了一會兒，大皇子捂著肚子有些難受道：“母妃，肚子疼?！?br/>
    “怎么了？”一見兒子皺著小眉頭德妃趕緊將手里東西丟下，慌聲問他：“告訴母妃，哪里疼？”

    她立刻想到是不是有人在飯菜里動了手腳，高聲：“湘玉，快去請?zhí)t(yī)！”

    “是肚子，咦……”大皇子輕微疼了一會兒，覺得痛感逐漸消失，有些疑惑，“好像不疼了。”

    德妃卻不敢大意，還是讓年老有經(jīng)驗太醫(yī)仔仔細(xì)細(xì)把脈并檢查了一遍，連桌上食物也沒有放過。太醫(yī)只說許是海鮮吃壞了肚子，并無大礙。

    后又不痛不癢開了一些健胃方子，好寬這位掌權(quán)娘娘心。

    德妃雖始終憂心不已，但確實沒有檢查出什么東西，也只得先將這事放在一邊。畢竟小孩子身子骨不壯士，一時吃壞也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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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廂，碧桃正用完膳給小包子做例行胎教。鑒于她不良前科，皇帝早就讓她把那些少兒不宜圖書放到了箱籠最底下。此刻她手里捧是一本名為《東坡志林》雜本。此書所載為作者自元豐至元符年間二十年中之雜說史論，內(nèi)容廣泛，無所不談。

    不過雖作者皆名為蘇軾，這個時空蘇軾蘇東坡與她們那個時代蘇軾并不是同一人。

    “雨是天賜甘露，每逢時雨降，多置器皿于大庭中……其次，井水與泉水，凡是甘冷，都是良藥。乾以九二化坤之六二為坤……”

    “主子，芋頭焐好啦。”初曉最是活潑，不待碧桃讀完，從隔壁間捧來紅木托盤就敢打岔。蕓縷奉紫幾人瞪來目光一概視而不見。

    可是主子說芋頭焐熱就報上來！

    “……因此天一為水?！北烫仪逦伦郑瑢⑦@句讀完后方闔上書，笑招招手，“快端來吃?！?br/>
    剛焐熱芋頭還滾燙，她常剝到一半就燙丟開手去捏耳垂，卻偏不肯交給宮女來做。吃這類粗糧，自己動手才有樂趣呢。褪下皺巴巴芋衣，碧桃嘗了一口，入嘴口感細(xì)軟，綿甜香糯，果然不錯。

    蕓縷好笑道：“煮、蒸、燒、炒、燴，這樣多種方法主子都不選，偏要教咱們把它埋在炭灰里頭，臟不臟還兩說，要讓圣上發(fā)現(xiàn)咱們起了炭爐子，又要怪到咱們頭上來了?！?br/>
    皇上火玉可不能白送了。

    “要是把它精精致致裝在盤子里，也沒胃口了?！彼殖粤藥卓冢秒]望蜀感慨，“要是能烤番薯吃就更好了?！?br/>
    “主子快打住，”這下連奉紫也看不過眼，插嘴道，“也不知是哪個嘴饞在主子跟前念叨這些有沒，主子身份尊貴，豈能天天吃這等粗糙糧食。只擱在菜肴里佐菜也就罷了?！?br/>
    “可不是。不過這吃食原是好，只是不該按這樣做法去做，倒顯得主子和咱們一樣了?！笔|縷接口。

    碧桃訕訕嘟起嘴：“好啦，之后不吃就是了。”她和她們隔著時代鴻溝啊。不過自己也是難得任性一回，平日還不是端著“尊貴”架子。

    得了這話，初曉好像想起什么似道：“主子是該小心些。永和宮里與奴婢交好幾個宮女兒近來多多少少都吃壞了肚子呢，往后還是叫御廚做了吃吧?！辟t妃永和宮與翊坤宮同為東六宮，走動起來自然比原先便宜。

    “初曉，”奉紫正色，“不會就是攛掇主子這樣吃罷？”

    初曉發(fā)現(xiàn)暴露了，頓時也跟著訕訕：“沒、沒吧?！狈瘩g很無力。

    奉紫瞪她一眼，還不等開口訓(xùn)斥，就被碧桃叫了停。碧桃將手里最后一口芋頭吃掉，拿帕子擦著手若有所思問她：“皆是這樣吃芋頭吃壞？”

    “倒不是，”初曉見被主子救下，忙不迭回話道，“奴婢記得有個是不愛吃芋頭，因此沒吃，不過后來不知吃了甚么，肚子也疼起來。但只有一陣兒，疼又不厲害，咱們都沒當(dāng)回事兒?！?br/>
    “再說，奴婢吃了也沒事?？梢妴栴}不出在這上面?！彼龑χ钭险J(rèn)真強調(diào)了一句。

    奉紫撇臉不看她。帶壞主子人沒資格說這話。

    碧桃笑了笑道：“初曉說對，也許問題不出在這上面?！焙髮m里，任何細(xì)微小事都不是小事，更何況是幾人一齊肚子疼，且都疼輕微。聽起來很有些貓膩在里頭。

    “主子是說……”蕓縷經(jīng)她一說，也覺得不對勁。

    碧桃想著這事出現(xiàn)在永和宮，許是德妃和賢妃斗法也說不準(zhǔn)，便沉吟道：“讓人小心查，勝在穩(wěn)妥，不要教人發(fā)現(xiàn)?！?br/>
    “是?！笔|縷躬身應(yīng)命。

    奉紫卻和初曉面面相覷，主子和蕓縷思緒又跳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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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貴人氣將赤金銜南珠金釵砸進首飾匣子里，怒瞪那梳妝宮女：“剛剛說什么，再說一遍！”那平日應(yīng)顯和氣銀盆臉兒扭曲著，美感俱無。

    梳妝宮女一見敏貴人臉色早就嚇跪下去發(fā)顫，哪里還說出半個字來。她原當(dāng)是個機會，沒想到弄砸了。到現(xiàn)在她還不懂主子是為了什么生氣。

    大宮女汝言見狀連忙上前，恐怕主子后仰時沒有著力處，扶著主子肩輕聲寬慰：“主子，她也是為主子好。”

    “什么為好，”敏貴人冷哼了一聲，“懷孕時不能上妝，誰說？連太醫(yī)都沒囑咐東西就知道了？可別是哪宮派來奸細(xì)，知道皇上今日來這里特意看出丑罷！”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那宮女連連叩頭，“是奴婢說錯了，是奴婢說錯了。奴婢是想說主子天生麗質(zhì)，不必上妝也能將各宮主子都比下去了，都是奴婢嘴笨！”一旦被扣上‘奸細(xì)’帽子，她不但不能出頭，怕是要直接被拖去慎刑司受罰。再加上敏才人喜怒不定性子，再嚴(yán)重點說不定死了還沒葬身處呢。

    “這還差不多。”敏貴人心氣順了點，不由多看她幾眼，“倒比原先那個會說話?！?br/>
    汝言是知道自家主子懷孕之后心情一會一個變，對此不以為然。只緩聲道：“原先病了，奴婢才另安排她。主子要不喜歡，奴婢再去叫人替上?！?br/>
    “不必了，以后妝面就讓她來化吧?！泵糍F人隨意道。繼而對鏡左右相顧，沾沾自喜：“汝言說，懷孕之后真變漂亮了？”

    汝言知道自己被派來幫助敏貴人，為了自己前途，即使不屑也得奉承著她：“主子一貫是貌美，哪里是懷孕之后才變好看呢？”

    “就說嘛，哪里比不上薛氏那個狐媚子，她不過是仗著旁門左道邪術(shù)才得了表哥寵。”敏貴人想起宮中原先流言，登時道，“不行，等表哥一會過來得和表哥說清楚，否則靠近了哪日被她用巫術(shù)咒了去也不知道！”

    不等汝言附和，一道低沉嗓音在敏貴人耳邊如炸雷般響起：“想和朕說什么？”

    旁邊跟著趙忠信看著呆滯主仆三人，心里又一次嘆息，皇上喜歡悄聲無息出現(xiàn)怪癖還是沒改啊。

    總有一天宮里妃嬪都要被嚇出病來。

    作者有話要說：咦，一直是在評論里回復(fù)忘了在這里說，三月份如果哪一天妹紙們發(fā)現(xiàn)我變成了隔日更，千萬不要吃驚。

    因為我也要上學(xué)的嘛-v-！

    63-萬歲

    皇帝臉色有些陰郁。

    實際上,自敏貴人摔金釵起他就已經(jīng)將近門口了，他慢下腳步,趙忠信會意向周圍低頭欲行禮宮人打了個手勢,讓他們不必通報徑自退下。

    然后就聽到敏貴人尖銳刻薄說著“懷孕不能上妝乃是危言聳聽”論調(diào)，這讓不由他想起去翊坤宮時小乖素凈面容?；实鄞竽凶又髁x讓他認(rèn)為自己不關(guān)心龍?zhí)ナ菬o礙,他是天下之主,如何能分出這么多時間給那些也許不能出生或長大孩子？尤其那個孩子母妃還不是他所喜歡。然而身為孩子母親為了打扮漂亮卻忽略孩子健康,這是他所不能容忍。

    還不等他出言訓(xùn)斥，主仆倆一言一捧話頓時讓他啼笑皆非，倒想繼續(xù)聽聽后面還有什么新鮮話好說。

    實際上敏貴人長相還是不錯，面如銀盆，膚若凝脂,兼之易生養(yǎng)豐腴身姿，要是放在歷史朝代，許也是個楊貴妃式人物。只是懷孕后動不動就易怒性子讓她七八分容貌降到了四五分，這要是在尋常人家也能維持個場面，但放在后宮里，皇帝實在沒興趣多看一眼。

    今日來這一趟也是因著母后再三勸說。母后對于他把貢品大多送入翊坤宮舉動沒有提出異議，只是要求他也要時常關(guān)心一下敏貴人肚子里孩子。投桃報李，他自然要有所表示。

    畢竟是自小看到大，太后雖成日禮佛，也不是完全不問世事。她了解自己這個侄女對她表哥愛慕之情，自己關(guān)心寬慰遠不如自己兒子親自來一趟更能讓她安心待產(chǎn)。

    “表、表哥，”敏貴人在接觸到皇帝陰沉臉色一剎那無措起身，接著想起什么似立刻行禮，“妾身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汝言和那個小宮女也隨之跪拜，因不知道皇上聽到了多少，心里直如掛了十五桶水般，七上八下，忐忑萬分。皆后悔剛剛不該陪著主子議論珍昭儀不是。

    雖然她懷有身孕，皇帝并不曾親自去扶她，更是遲了一刻才淡淡道：“平身?！?br/>
    敏貴人不禁感到一絲委屈。又有些咬牙切齒恨，若不是薛氏與她幾乎同時懷胎，表哥也不會對她肚子里孩子這么無動于衷。這樣一想，倒讓她懷疑薛氏是不是故意遲她一天才暴出有孕消息，好刻意壓過自己風(fēng)頭。

    此刻，她全然忘了碧桃因鬼節(jié)懷子而流傳紛紛謠言，而她自己在聽到時更是歡天喜地直說神佛顯靈呢。

    “皇上來這樣早，妾身還沒準(zhǔn)備好呢?！彼吡φ{(diào)整了一下表情，露出個自認(rèn)動人笑。見那宮女起身動作慢吞吞，她眉頭一皺，呵斥，“還不趕緊教人去端茶來！大冷天也好讓皇上等著，手腳都凍沒了不成！”

    皇帝沒制止她讓人倒茶舉動，只是眉頭鎖更緊了。自己這個表妹小時候看著還好，活潑俏麗，長大了反不如小時候天真可愛。小乖也愛使性子，但大多在自己面前嬌聲嬌氣嗔上幾句，便有些小動作，也不過是惡作劇，倒顯得她更靈動有趣。絕不是似敏貴人這般對誰都擺出這樣頤指氣使樣子，顯得尤為尖酸刻薄。

    “行了，就安生坐著，”到底是親表妹，打著骨頭連著筋，皇帝對她比起別人還是會縱容些，“底下人會安排好?！?br/>
    敏貴人見表哥還是關(guān)心自己，霎時把剛剛不愉快都丟到了腦后，甜滋滋應(yīng)了一聲。掃過鏡面時又猶豫道：“妾身儀容不整，還請皇上容妾身妝扮則個？”鏡子里人鬢發(fā)稍亂、眼下發(fā)烏，一看就是歇息不得當(dāng)。女為悅己者容，她想把最好一面展現(xiàn)在表哥面前，當(dāng)然不愿就當(dāng)前模樣陪表哥說話。

    皇帝見她還不死心一定要梳妝，不耐煩甩袖去了外間，留下一句：“隨便?！?br/>
    “汝言，表哥沒生氣罷？”敏貴人察覺有點不對，試探問了一句。

    汝言心道，就是瞎子都能看出皇上不高興了，但她也想不通皇上氣在何處。既主子想求個心里安慰，她就不能在這個當(dāng)口潑冷水。于是她輕聲輕語地道：“主子放心，在后宮這么多妃嬪里主子可是皇上最親近人，皇上生誰氣都不能生主子氣呀。更何況，妃嬪保持良好儀容體態(tài)接駕本就是規(guī)矩，皇上斷不會為這個與主子置氣。奴婢私心想著大抵是在別處碰見了糟心事兒，主子一會兒多寬慰幾句也就是了?！?br/>
    敏貴人對這個母親送來婢女很是信服，聞言點了點頭，深信不疑。

    等敏貴人打扮一新走到皇帝跟前時，皇帝正端著茶盞輕呷，繼而漫不經(jīng)心地看向她，全然沒有她期盼那種驚艷目光，她有些失落。

    不過又給自己打氣，畢竟懷著身孕，肚子鼓脹，無論如何量體裁衣也難以看出身材好壞。表哥這樣反應(yīng)實屬平常。

    “皇上?！彼诡佉恍Γ兄哌^去，“都是妾身錯，竟讓皇上久等?！?br/>
    皇帝看了看打扮光鮮亮麗她，鉛粉唇脂樣樣不差，釵環(huán)花鈿一件不落，便只“嗯”了一聲。他想起剛剛敏貴人在背后罵小乖是“狐媚子”話，此刻比對想起來不知怎么有些可笑。因見她是孕婦方?jīng)]有多說什么，況且后宮女人相互嫉妒，來去也就這么幾個詞。但現(xiàn)下在這里待著又似渾身都不得勁兒。

    皇帝在桂月閣坐足了一刻鐘，沒管敏貴人言笑晏晏又在那里說什么，有些意興闌珊將茶往幾上一擱，道：“朕有要事先走，自己平日注意著點就是了?！睂γ糍F人腹中孩子他沒放多少期望，所以對于她說孩子怎么鬧又在她不舒服時候怎么乖巧皆不上心。

    敏貴人將將開口去留，一股惡心立時涌到喉頭，她忙揮手讓宮人將痰盂端過來。撫著胸口干嘔時她稍稍抬眼，那明黃身影一晃就出了自己視線，不曾因此回頭。

    嘴里酸水兒味道不散，她艷紅蔻丹掐緊了手心吩咐：“去，去查皇上去了哪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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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提燈內(nèi)侍引路，照皇帝路經(jīng)之處亮堂如晝，從西六宮到東六宮青石板路很長，但他心里存了事，便不欲上轎攆，走這一路好有時辰理會白日忙頭昏腦脹余下要事，偶爾讓腦子靜一靜、空一空，反而會茅塞頓開。他沉吟不語，邊上宮人也低頭不敢弄出一點聲響，步履聲幾不可聞。直到皇帝抬眼看見近在眼前翊坤宮，那正殿里橙黃燈暈散布在臺階上，彷佛罩上了月輝柔澤，他深邃黑眸陡然閃過一絲光，如那燈暈一般柔和。南疆戰(zhàn)事又起，他近來確實多有政務(wù)處理，連翊坤宮都鮮少踏足。

    但是從敏貴人那里過來第一眼看到這與平日沒有不同碧瓦朱檐，他心中還是升起了與平日不同感受。他想，小東西必是想他想不曾入睡。

    渾然不知其實是碧桃莫名其妙接受到了系統(tǒng)技能點數(shù)+1提示，她估摸著是皇帝在哪里想到她了，可能過會兒會來突擊檢查也說不定，就讓宮人在外殿也點上燈，不可過于明亮，也不能太暗淡。好教皇上知道她還沒睡，順便制造一點溫馨氣氛。

    芋頭殘屑并香氣皆早早讓碧桃命人毀尸滅跡了，皇帝邁步進入殿閣時，只看見她捧著那本《東坡志林》，孜孜不倦做著胎教。

    皇帝心里余溫還沒散，輕輕喚了她一聲：“小乖。”

    碧桃捧書手一抖，這是被突如其來聲音嚇。接著迷茫般抬頭，眼里一霎兒薄霧散開，露出暖人心脾笑：“皇上，來啦?！?br/>
    皇帝像是被蠱惑了似上前，接著動作輕緩將她攬進懷里，一手貼上她小腹，問：“他今天有沒有聽話？”

    “有，”碧桃低眉軟和一笑，“寶寶今天很乖，就是有點嘴饞。”饞到把她分量都吃了，害她現(xiàn)在又開始餓。

    皇帝一聽就知道是她肚子餓了，不禁笑了：“嗯，這饞嘴毛病必是從身上遺傳過去?！?br/>
    “皇上就不會餓？”碧桃氣勢不減當(dāng)年乜斜他。

    一個吻倏爾落在碧桃橫來眼波旁，皇帝鼻端滑落在她發(fā)間輕嗅，淺淡適宜清甜桃香撲鼻，他低聲笑：“餓倒是餓了，只是吃不著?！眹L過她味道，旁人如何入得他眼。就是下嘴也不過草草收場，寡淡很。

    成年以來，他何時這么清苦過。

    他想皺眉又在小東西脖子上咬了咬，吸氣道：“小乖，等朕殯天，就來陪朕罷?！秉S泉路上枯燥寂寞，還是帶上她好。

    碧桃顫了顫，一方面是被咬，另一方面則是被他說話嚇，皇帝這是被誰刺激了，正值壯年居然要安排身后事了。她果斷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就差舉手高呼了。

    皇帝被她逗樂了，從思緒中回神，尾字音調(diào)上揚佯作不悅：“怎么，不樂意？”

    “倒也不是，”碧桃猶豫猶豫，還是把話和皇帝說清，“到時候敏貴人呀宜貴人呀，還有德妃娘娘、賢妃娘娘諸多妃嬪，人家又怕痛，好不容易下決心陪皇上走，結(jié)果皇上身邊跟著烏壓壓一片人豈不是白痛了這回，哼，一想到就開心不起來?！闭f到后面又帶上了她一貫嬌氣任性。

    被點到名妃嬪同時背脊一涼，覺得被什么東西盯上了。畢竟這是在討論去往陰間，可不是伴駕出游。

    皇帝不過開個玩笑，哪里想到她這么認(rèn)真去想，再加上她吃醋模樣實在惹人疼愛，又狠狠吃了幾口白嫩水豆腐才罷休：“傻里傻氣?！彼J(rèn)定道。

    碧桃倒是想繼續(xù)使小性兒，奈何懷里揣著個小皮球，身體條件不允許呀。只好忍了忍，再忍了忍，忍到卷書掩嘴打了個呵欠，綿綿地拖著調(diào)兒：“皇上，餓了咱們就讓小膳房煮碗白粥吃吧，好不好？”

    舊事重提，分明是自己餓了。

    皇帝縱著她笑：“再讓他們加一碟涼拌筍絲如何？”她最愛吃筍。但宋嬤嬤說懷孕時竹筍不宜多吃，他一直禁著不讓小膳房里做。

    “皇上真好?！彼懔怂豢?，歡喜揚了聲，叫進奉紫吩咐她去了。

    皇帝看她高興模樣，亦就此生出滿足感。他頭一回發(fā)現(xiàn)，原來有一個人能讓他這般縱容，竟是如此美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是哪個萌姑娘說皇帝會讓桃陪葬來著-333-來親一口。很有靈感。

    今天翻到一篇高干文，看的我嚶嚶嚶，無論女主如何霸氣，我腦補的始終都是她前男友出軌的畫面，再對比他后來不斷出現(xiàn)“我居然讓她傷心了”的心里戲，一口血啊。

    雖然知道是作者的安排，還是好想對那男人喊：你TM早干嗎去了！?。。?！

    盡管那男人不是男主，我的腦補神經(jīng)果然還是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啊。越來越不能看虐文星人悲傷了。

    64-夭折

    歲暮天寒,北方尤甚，草叢里欲墜的露珠都被凍成了冰珠子，‘啪’地落地碎裂開來。

    幾個灑掃的宮正拿著掃帚將習(xí)武場殘留的雪花冰晶清掃干凈，以待大皇子學(xué)習(xí)射箭的時候使用。幸而這個時辰不曾再下雪，前頭積的團團白雪被堆疊到一旁，余出中間干凈的青草地，雖有微微的濕潤，倒不至滑腳。

    宮們打掃停當(dāng)后呵口氣凍紅的掌心，余光不經(jīng)意看見眉目間透著隱隱英氣的少年往這邊來,后面跟著身材魁梧的武將師傅,大步邁進、虎虎生風(fēng)。幾互相使了眼色，忙不迭退到一邊恭迎。

    少年的面容雖然還很稚嫩，緊抿的嘴唇卻顯得氣勢十足。等到略帶恭謹(jǐn)?shù)穆犕陰煾狄环更c,他挺直背脊站到了箭靶十米開外，抬弓擺開架勢。從侍衛(wèi)手里接過的羽箭被架弓弦之上，因小手勁不足，不能拉開滿張弓，但他絲毫不以為意，目光仍炯炯盯住了眼前的箭靶紅心，將周圍一切視若無物。

    武將師傅站一旁滿意的點點頭，盡管迄今為止他只教過大皇子一個皇子，無從對比，但這番常沒有的專注力卻讓他極為欣賞。

    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他斷定，他日即使大皇子不能登基帝位，就憑他做事心思專一這個優(yōu)點，也必定能有常無法企及的杰出

    成就。

    他一晃神的空當(dāng)，只聽“嗖”地一聲箭支射出，接著，箭支應(yīng)和那弓弦微顫的“嗡”聲穩(wěn)穩(wěn)地釘箭靶之上，離紅心不過三寸之遙。

    藍天碧洗，萬里無云，冬日陽光大片大片潑灑少年高高揚起的笑容上，照耀出令眩目的神采。

    就連從來粗獷冷硬的武將也不由露出個贊許的笑容，然后上前調(diào)整大皇子肩部和臂膀有所錯差的姿勢，試圖能因年齡而局限的臂力中取得更好的成績。

    大皇子一反平日的傲嬌囂張，聽的格外仔細(xì)。直到武將從他額上冒出的涔涔冷汗和逐漸虛弱的笑容中發(fā)現(xiàn)出了不對勁：“大皇子？”

    上好的紫檀弓倏然跌落草地上，與冰珠的破碎齊聲而響。

    “師傅，”大皇子按住肚腹，疼的彎下腰來，“肚子……疼?！?br/>
    武將先是他以為吃壞了東西，想著上趟茅廁也就好了。等到發(fā)現(xiàn)他身子愈發(fā)縮一起就差滾草地上了，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武將不欲隨意挪動他，生怕顛簸會使情況變得更惡劣。但一想到習(xí)武場離太醫(yī)院過遠，再看大皇子煞白的臉色，不敢耽擱，馬上將他背背上，往太醫(yī)院的方向大步邁去。

    一旁近身伺候的內(nèi)侍早慌了神，見狀氣喘吁吁的小跑跟后面，不時緊張地問：“大皇子可是疼的厲害？”

    大皇子只覺肚子里墜沉沉的痛，好像被千萬斤的石頭扯住了，往卷涌的湖心底帶去，背上已被冷汗打濕了一片，件件冬衣將汗水吸透，無論是背著他的武將還是內(nèi)侍都沒有察覺到少年難忍的痛楚。他稚嫩的手下死力掐住武將的肩，呼哧著，艱難吐字：“母、母妃，去母妃……”

    即使年紀(jì)尚小，自己母親的耳濡目染和本能的直覺感應(yīng)下，他似乎已經(jīng)意識到什么，微縮的瞳孔里透著絕望。

    武將往太醫(yī)院的腳步不頓，只是手背的青筋暴起，克制住想要一拳崩碎巖石的沖動。他是死堆里滾過的，生沒生病、中沒中毒他不知道，但是是不是快死了，他光靠聽的都能聽出來。宮里的陰私勾當(dāng)他也曾經(jīng)聽說過，只是沒想到居然有會對一個孩子下手。

    “母、妃……”少年濃密的睫毛閃著，聚積于上的薄霧仿若也是被汗珠掛濕所致。

    一滴熱燙的水滴掉武將粗糙的臉上，他腳步一停，臉色緊繃地命令愣住的內(nèi)侍：“，去太醫(yī)院喊太醫(yī)！趕快！”此刻他也顧不得臣子未經(jīng)傳召不能入后宮苑閣的規(guī)矩了。

    “奴、奴才遵命！”那內(nèi)侍一聽趕忙往原先的方向跑，中途還險些絆了一跤。大皇子要是出事，要的可是他的命??！

    德妃一聽宮的稟報連忙慌張的走出來，室內(nèi)才穿的薄輕繡鞋踩雪地上，冰冷從腳底心開始蔓延，她卻毫無所覺。待看見原先朝氣蓬勃的兒子慘白著一張臉伏武將的肩頭，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湘玉！去請皇上和太醫(yī)！”她竭力自持吩咐了一句，讓武將把兒子抱進去，緊緊握住兒子的手再也不肯放開。這一刻，什么功成名就，什么皇位尊貴，她統(tǒng)統(tǒng)都沒放眼里，她眼里心里，裝著的只有她的兒子，她的承運。

    她厲聲問門外站著的：“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兒怎么會變成如此模樣？”

    “啟稟娘娘，微臣不知。”武將答后皺著眉，極力思索，最終卻只能沉默的站一邊。

    德妃無心再質(zhì)問他，實是眼前兒子的情況實不好。手心濕透，身體蜷一起大口呼吸，就像被拍岸上的魚，離了水再沒有活路。他全身的力氣都與疼痛對抗，眼皮已經(jīng)乏力到快要閉上。她想起兒子近日偶爾會腹痛的情形，太醫(yī)院一**庸醫(yī)都說是脾胃不健，她心中不安，仍是讓去民間搜羅偏方。卻沒想到兒子等不得這片刻。

    “承運，承運，快睜開眼，睜開眼看看母妃……”縱然急切萬分，德妃出口的聲音卻只顯溫柔，將萬般憂慮都壓心底。她想晃醒自己的孩兒，卻又怕驚擾更讓他痛苦。然而再怎么隱忍，大片霧氣仍是氤氳了她的眼睛。那些平素閃爍的權(quán)謀，爭斗，威嚴(yán)，統(tǒng)統(tǒng)消融——她終究只是個母親。

    承運微微動了動身子，像是知曉了母親的呼喚，掙扎著睜開眼睛，渙散的目光好一會兒才集中德妃身上。這小小的少年，看到母親泫然欲泣的面孔，仍是勉強扯動嘴角，露出平素慣意的笑容想要安慰母妃的：“母、母妃，不要哭……承運、承運這里……”聲音越發(fā)頹敗，德妃傷心欲狂，卻只能緊緊攥住兒子的手。

    “好、冷……”承運呼出一口氣，虛弱地抬眼望去，依舊不見自己心目中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父皇，不由失望的垂了垂眼。繼而被母妃握住的小手微微攀緊，想要好好和母妃說話，出口的聲音卻極輕。

    德妃努力俯身附耳傾聽，才能聽清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承、承運不能、陪、陪母妃吃飯、了……”

    “承運……”德妃淚如泉涌，她想起承運長這么大，自己第一次給他剝蝦吃，當(dāng)時兒子那滿足得意的笑容，她絕不相信這樣的笑容就此會看不見。她的承運才八歲，堪堪長成一個朝氣蓬勃的小少年。他還要讀書上進，還要娶妻生子，他有祖宗庇佑，福澤綿長，怎么可能毫無緣由的就此斷送。

    她轉(zhuǎn)臉沖身后的宮聲嘶喊道：“太醫(yī)呢！太醫(yī)哪！要是兒出了事，本宮要們所有的腦袋！”等她回過身卻看見兒子的眼神逐漸變黯，就連死死按住肚腹的手都無力似的微微松開。她從未有過的慌亂：“承運，喜歡吃蝦，母妃再給剝，再給剝……”

    他笑了，一如當(dāng)時的滿足得意：“母妃剝的蝦……最好吃……”

    那烏亮眼珠里的光彩陡然一空，散淡消失。

    “娘娘，太醫(yī)院院使朱太醫(yī)……”宮匆忙的腳步聲終于空曠的宮殿中響起。

    元徵四年十一月十三日，圣上最為寵愛的大皇子逝，圣上追封其為齊王，以親王規(guī)制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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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妃輕輕撥動手中的檀木珠，雙眼微闔，口中往復(fù)念著往生經(jīng)。佛像前供的香爐中有一線輕煙騰起，繚繞漸消。

    “……枳多迦唎娑婆訶。”

    這一回沒有梔子來喚她，她獨自從蒲團上緩緩起身。雙膝跪的酸疼，邁步時尤為明顯，她不過腳步一頓，繼而挑開布簾往外走去。

    “去告訴永和宮的宮，那些水多喝無用。”也許她還是不該把這事交給梔子，但她總想著，假如自己不了，她也能好好照顧自己。宮里，長大不過一瞬間，只需揭開她最親近的面具一角。

    梔子坐桌邊，自簾風(fēng)一動，她的視線便盯緊著走出來的賢妃不放。擱腿上的雙手絞緊，蒼白的嘴唇輕顫：“娘娘，真的是嗎？”她沉寂的眼里沒有期冀，但凡她是個傻的，賢妃如何會喜歡她。

    賢妃走到她面前將玉潤的手心放她的發(fā)頂，安撫般的摩挲著她烏油的辮發(fā)。溫和的聲音她頭上響起：“啊，已經(jīng)想透了，就不必再為找借口?！敝淮艘痪?，卻宛然嚴(yán)冬的厲風(fēng)掐滅她心里僅剩的燭光星火

    她將那個消息分享般的告訴與她交好的宮，包括永壽宮里的，只因娘娘說“這水對孩子是最有效的”，是啊，最有效，她們喝了都好好兒的，孩子卻承受不住。其實，娘娘要求她去拜訪宓貴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隱約知道了什么吧，她不過是做了一回明明白白了解判官意圖卻為其不斷辯解的儈子手。

    她既然想透了，為什么消息傳來的時候還要掙扎。

    “二公主……”她記起早年永和宮里幾個服侍賢妃的老，用那樣近乎嘆息般的口吻說“二公主雖然不是咱們娘娘親生的，但她去了，娘娘比誰都傷心……”

    “梔子，要早點懂事啊?！?br/>
    賢妃飄渺如身藏云端的聲音輕飄飄地，傳入她耳中。

    ---------------------------------------------------

    “若長久食用井花水，即清晨初汲的井水，就如服用有毒的石硫黃、鐘乳之水一般，腹中聚金，墜痛難當(dāng)?！北烫沂謭?zhí)書卷，眼光掠過上回初曉打斷的那一處，若有所思。

    她有些吃力的微微側(cè)過身：“蕓縷，再將大皇子和永和宮的情況都說一遍給聽?！?br/>
    “是?！?br/>
    作者有話要說：生離死別什么的很苦手啊，寫完果斷腆著臉讓師傅過目了。感謝師傅的指點~\(≧▽≦)/~還有被師傅夸說寫的很認(rèn)真好開星！

    T^T腦補大皇子死的時候哭瞎了，雖然只出現(xiàn)了兩次？但是好有感情啊傲嬌小少年……

    然后放正版資料，免得誤導(dǎo)大家。

    有道士說：如果有人常年食用“井花水”（清晨初汲的井水），就像服用有毒的石硫黃、鐘乳之水一樣，會法疽。?？梢姷竭@種事情：取井水儲存七日，水中便會有物如云母狀，道士稱它為水中金，可養(yǎng)煉丹?！稏|坡志林》

    發(fā)疽聽起來有點毛毛的，我就改成類似腹墜的感覺？其實大皇子是痛死的……所以等不到父皇和太醫(yī)。

    65-潔發(fā)

    皇后捧著銅刻花手爐斜倚在黃花梨羅漢床上,灼灼目光正對著底下站著的金嬤嬤：“消息屬實？”赤金嵌翠滴珠護甲無規(guī)律的撥弄著手爐蓋兒,顯出其心緒紊亂。

    “回娘娘的話，永和宮那兒傳來的消息確實如此?！敝皇鞘欠裼性p就難說了。但金嬤嬤心里雖嘀咕，到底沒將這句話說出口。即使小時候交好,入了宮萬事都難料。誰知道昨日的金蘭會不會今日就開敗了。

    不過自家皇后娘娘不知緣由的信她,自己勸了幾次，話又說不過,便作罷了。

    皇后指尖不覺一個用力，尖長的護甲竟錯進鏤空的四菱花中。她皺眉：“賢妃這是想干什么。”語氣竟是毫不客氣。

    這種要人命的事就這樣交給身邊不知世的宮女,不懂得消息保密,竟是嫌死得不夠快么？

    “娘娘,咱們……”金嬤嬤剛想說話。

    皇后指甲一彎,將沾灰惹塵的護甲拔出,就此褪了丟到旁邊。她止了金嬤嬤的話道：“咱們還被拘在宮里呢，能做甚么?！?br/>
    大皇子夭折，德妃傷痛倒床不起確實是她請求出山的好機會。不過，邊疆戰(zhàn)亂更是她家族得用的時機，只需再等一等，她又何用去求。

    兩姐妹都栽在一個人手里，即使當(dāng)初自己有所預(yù)謀，薛氏仍是不除不快的存在。最礙眼的釘子已經(jīng)拔去了，她也不必故作低調(diào)掩人耳目，等她重掌宮權(quán)，無論是薛氏、江氏還是安氏，皆不如曾經(jīng)的德妃讓她有所忌憚，她都會一一處理。

    至于賢妃，她幫自己固守勢力自己確實很感激。不過——

    “她可別干出連本宮都力有未逮的蠢事才好。”皇后在金嬤嬤疑惑的注視下喃喃。

    手爐里的炭火烘起一陣暖意鉆入她手心，但身體卻始終無法將這暖安置其中，任由它行走在肌膚上熨過一圈，因遍尋入口不得，逐漸消散在冰冷的寒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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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桃用手試了試水溫，大概是剛才吩咐宮人燙些的關(guān)系，指尖一汲就忍不住縮了回來。冬天水涼的快，寧愿等它慢慢降下溫度來，也不想由著宮人進進出出換水的麻煩。倒不是體恤人少跑趟腿兒，只不欲有人插足在這氣氛里罷了。

    躺在榻子上的皇帝總覺得由著她替自己洗頭不妥，此刻聽到她“嘶”的一聲，立即要回頭看：“怎么了？”

    帶了點溫燙的手指將皇帝的臉扶正，碧桃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淖诔嗥釞u木椅上，聞言吐舌一笑：“被水燙著了?！敝敝卑装椎囊痪鋽⑹?，不曾撒嬌喊疼，反讓皇帝生出諸多憐惜。

    “朕說了，這等事是下人干的，你偏要攬過去?！被实蹮o奈道。其實他私心里是歡喜的，不過她懷著孕，總讓他擔(dān)心會不會過于勞累。

    核桃木六方幾上的銅盆被固好，碧桃渾然未覺皇帝說的話，就像現(xiàn)代孩子和父母耍賴似的，跳過了不滿，直接道：“皇上再躺上來一些?！彼詭h然不動，憑他怎么說都無用。

    躺椅、盛水的盆并碧桃坐著的椅子，這構(gòu)架像極了現(xiàn)代剪發(fā)店里為客人沖泡沫的椅具。只不過不曾連在一起，風(fēng)格也更古色古香而已。

    碧桃將皇帝束發(fā)的箍子妥當(dāng)放好，替其打散辮發(fā)后再用檀木梳一下一下的梳順發(fā)絲。圓頭的梳齒不時刮過頭頂，她特意加上些力道，皇帝果是微微放松了些，雙眼闔上，任她搗鼓去了。

    “朕已經(jīng)好幾日沒合眼了。”就在碧桃把頭發(fā)攏好放入水中時，皇帝突然出聲道。話語中盡是難言的疲憊。

    黑發(fā)散開在水里，就像一滴墨汁浸染，騰起絲絲縷縷的愁緒。碧桃突然覺得做皇帝也不容易，她用比平時更輕更柔和的聲音問：“可是為大皇子的事？”

    “嗯，”皇帝沉沉的應(yīng)了一聲，“承運還小的時候，性子沒有這樣活潑。朕每每想和他說話，他都是低著頭怯怯的看著朕。”

    那是因為那時德妃還只是個側(cè)妃，勢力也遠不如當(dāng)時的正妃吧，碧桃想，過早出頭只會引來皇后的殺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后來云妃有了承澤，皇后就常常和他說這是他弟弟，他將來懂事后要好好照顧弟弟才行。他果然常擺出一副護著弟弟的架勢，不過五歲的小人兒，粉妝玉琢的一團，眉宇間的氣勢卻與朕像極了?！被实垡苍S是累的很了，話說的亂，忽而就跳到另一處，讓仔細(xì)聆聽的碧桃有些迷糊。

    不過大概是說承運怕父皇嚇著弟弟，所以才在皇帝面前擺出那樣的架勢吧。碧桃想起浮碧亭里跟在他父皇身后緊拽龍袍的大皇子，還有自己佯作不相信皇帝的話時他立刻澄清驗證的炸毛模樣，這是把他父皇當(dāng)做頭頂?shù)奶炷亍?br/>
    這樣想著，她就帶了點笑問：“后來他怎么和皇上這樣好了？”手里取來皂角打上泡沫，輕輕揉搓洗潔著簇簇發(fā)絲。

    “入宮一段時間后他性子就放開了許多，”皇帝語氣里也有笑，似是記起那段回憶，“于是朕手把手教著他練字、讀書，還有彎弓射箭。不過他那時還太小，朕命工匠造了一副適合他的弓箭，只作玩具，免得跨了他正長著的身子骨。”

    “大皇子必是感受到皇上這樣的用心了。”她感嘆了一句。

    腦海中的片段閃過，等到結(jié)束了，皇帝更是悵惘：“是啊，承運是極聰明的孩子?！?br/>
    碧桃入宮的目的便是攻克皇帝早日回家，因而對于皇帝的孩子她遠不如其她妃嬪那樣憎惡又嫉妒，至多是當(dāng)個陌生人來看待罷了。但對于有過一面之緣的大皇子，每當(dāng)她想起飄散在荷花池的瑯瑯讀書聲，都不禁會有些可惜。

    對于孩子，人們總是寬容的。

    “皇上別多想了，”她手指撫上了皇帝的耳廓，上頭還有滑沫不曾洗凈，皇帝只覺耳邊滑漉漉的，隱約飄來溫潤的馨香。她恬淡的聲音就這樣響起，“天命難違，許是天上的觀世音娘娘想招大皇子去做童子也未可知呢?！?br/>
    皇帝笑了笑：“你老是愛扯這些有的沒的?！痹冗€有一個斗戰(zhàn)勝佛。

    “信則有之，不信則無?！辈恢朗遣皇菍m殿里惟剩下水波流動聲的緣故，她今日的語氣格外平和。不像往日，他但凡提起這茬，她就要賣乖賣癡的讓他不得不信這個論調(diào)。

    “朕信你?！彼统恋纳ひ衾飵е弁醯泥嵵?，長久的日子相處過來，即使原先有什么讓他懷疑的地方，也盡被她抹去了。倘若不信，又舍不得動手，徘徊來去苦的還是自己。所以那番話，他也是信的。后宮中的危險絲毫不亞于紛亂的江湖，她有一技防身，自己倒更放心些。盡管明刀明槍的事情少，但凡她能保住自身，剩下的事情他都會替她善后。

    此刻認(rèn)為自己可以庇佑心愛女子的皇帝不曾想到，之后發(fā)生的事，讓他無法全心全意的堅持這個念頭。

    碧桃替他將泡沫沖凈，動作溫柔依舊，話里卻含一絲皇帝不曾察覺的堅定：“皇上信我，那我有一些話也必得和皇上說?！?br/>
    “怎么？”連日的勞累再加上此刻的放松，略有困倦的皇帝問道。

    碧桃莞爾，她托了后腰站起身去拿干巾替皇帝絞干頭發(fā)，回時皇帝已然安睡在榻。她恍惚了一瞬，上前調(diào)皮的在皇帝皺起的眉心輕輕一點，“皇上還是先歇息會兒罷?！?br/>
    不知怎么，那一點隆起的山峰，在感受到她指尖參與的熱度后，微微的，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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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皇帝醒來后，碧桃將書里的論證以及她的猜測都告訴了皇帝，但是絕口不提永和宮，只說是自己聽說宮里還有這樣的例子。她若攀扯出賢妃，自己的勢力人脈也保不準(zhǔn)就要交代給皇帝知道了。依皇帝的人力，不可能在明知的情況下還查不出來。原先沒注意，只是想不到這一層罷了。

    她要不是正好看到，也不一定能聯(lián)系起來。

    皇帝心里存了事，對她稍加模糊的地方不以為然。畢竟她入宮時間不長，能發(fā)現(xiàn)人不能發(fā)現(xiàn)的可疑之處，已經(jīng)很好了。

    “朕會多加注意的，”皇帝沉吟，再看她掛心此事的樣子，心里不由熨帖。畢竟承運不是她生的，她還能如此關(guān)心，“你也少操心這些，自己養(yǎng)好身子，凡事有朕在呢?！?br/>
    其實這回卻是皇帝弄錯了，碧桃時刻將這事放在心里，不止是為了大皇子，還因為她有些忐忑于此事還有沒有后招。假若真是賢妃出的手，那下一次，難保她會不會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來。

    為了寶寶的安危，她也要提前讓皇帝對此有所警覺。寶寶的保護層，當(dāng)然是越多越好。只憑自己的人手，怕是遠遠不夠。

    作者有話要說：字?jǐn)?shù)少了點，因為我困到快睡著了……如果可以，明天還會有。

    其實連我自己都比較喜歡日更腫么回事|||||

    66-賢妃

    柔和的月輝透過窗欞撒錦被之上,描摹凸起的繡紋，室內(nèi)原是一片靜謐美好。誰想床上淺眠的夜里驚夢,倏然睜開眼睛,她額角鼻端盡是細(xì)密的汗珠，無法顧及,只先緩緩支起上身。待喘了幾息,就這樣歪床柱旁,眼神空洞的掃過一圈。

    “梔子？”因半晌不見梔子探問，賢妃喚了一聲，回答她的依舊是滿屋的空蕩寂寥。

    她牽來外衫披上，掀開被子準(zhǔn)備趿鞋下床。鞋尖輕觸，床榻腳邊果是不見了,那個會奉一杯熱茶、用清亮的雙眼看著自己的少女。

    她就著淡色朦朧的月提起暖籠里的茶壺，且自斟好，捧著回到床邊安坐。

    琥珀濃色的茶入口，澀澀的初感讓她心里一酸。時至今日，再后悔又能有什么用，她手上多少血腥殺戮，即使用最澄澈的水也洗不干凈。幸而，能窮盡所有為一至此，也不枉來塵世走這一遭兒罷。

    偶爾回想時，她自然也會懼怕，會難受，會委屈，會心酸，但是——安神茶后勁的甜潤自舌根萌發(fā)，她笑了笑，總歸是不悔的。

    接下去唯一要做的，不過是保全梔子而已。賢妃對著窗外的某個去處再次飲下綿滑茶湯，眼神變得悠遠平和，她知道梔子會懂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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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端坐正上方的圈椅中，沉著臉，渾身散發(fā)著令無法阻擋的凜冽氣息。他眼睛微垂，視線轉(zhuǎn)低，所向之處赫然是賢妃久尋不得的貼身宮女——梔子。

    底下跪著的梔子正顫巍巍的叩拜圣上，那被賢妃戲謔作“金魚眼兒”的大眼睛此時盈滿了畏懼。梔子納悶，她方才還窩永和宮里打了個盹兒，不知怎么一睜眼就到了皇上跟前。

    她想象四周應(yīng)該陳設(shè)的刑具，沒由來的感到一陣恐慌，畢竟消息的源頭是她，即使她做好了心里準(zhǔn)備，一旦面對還是會怕——她不過枝頭花苞兒含羞待放的年紀(jì)。但等她壓著眼小心的覷過后，才發(fā)現(xiàn)此處不過普通一間逼仄的廳室，許不知是哪里荒蕪的側(cè)殿。

    把梔子帶到皇帝跟前的熊堯此刻仍是面無表情，他上前手一拱，稱：“啟稟皇上，已帶到?！?br/>
    皇帝揮揮手讓他站到一邊，冷聲道：“應(yīng)該知道朕為什么讓把帶來?！?br/>
    梔子猶豫了一下，瑟縮著將頭埋下：“奴婢惶恐?！辈恢泵嫒ゴ鹬虿恢?。

    “朕沒有那么多的耐心和耗這上頭?！被实郯櫭?，“朕既是夜審，就不準(zhǔn)備把事情鬧大。否則，不必朕親審，自有別用各種方法撬開的嘴?！彼紶柸ビ篮蛯m的時候，能隱約從這個宮女的臉上看出她對賢妃的崇拜和忠心。對付這樣的，但凡堅毅能忍的，用刑的效果會大打折扣。自然要對準(zhǔn)其軟肋下手。

    “要想好，如果朕沒了耐心，等著主子的，可就是誅家滅族的罪名?！逼鋵嵒实坌睦镞€只是懷疑，這事是否是賢妃做的不曾有定論。但審問時卻不能表露出這樣的猜測。

    賢妃的父親曾是太子太師，即自己的授業(yè)恩師。即使此事是賢妃犯下的，皇帝也不會背負(fù)罵名去抄自己老師的家，除非他犯了通敵叛國這等大罪。但深拘宮闈的宮女不會知道此事不由皇帝做主，她只知道圣上金口玉言，說出的事就沒有做不到的。

    至于賢妃，他總要給德妃和死去的大兒子一個交代。

    梔子沉默良久，方長叩首道一句：“皇上容稟?！苯又鴮①t妃如何暗示于她“清晨井水的妙處”，以及她無意間散播于他的情況如數(shù)告之。

    皇帝先前還審問過那些與大皇子一般腹痛的宮，有一定的心里準(zhǔn)備，此刻聽見賢妃的豐功偉績，情緒倒沒有很大的波動。對于這位淡雅嫻靜的妃子，他從來沒有放過太多的關(guān)注她身上，只是沒想過這事竟會是她做下的。

    后宮的女，表面上明媚秀妍，卻都是一張畫皮，到頭來，沒有一個能讓他省心的。

    皇帝揉了揉眉頭，淡淡道：“倒是乖覺?！辈粌H答的快，還將事兒都推賢妃身上，這與他的認(rèn)知有悖。他不免覺得蹊蹺。

    梔子不知道帝王的多疑，但她聽見皇帝的語氣，知道自己必是哪一步走錯了。說多錯多，她知機的住了口，深深低著頭沒有再答什么。

    皇帝多看了她幾眼，雖覺得事情順利的讓起疑，但按各方面查來的證據(jù)顯示，這事不是有栽贓冤枉賢妃。于是他思忖片刻，命令熊堯：“去將賢妃帶來?！彼賾?zhàn)速決，朝堂還有政事忙碌，更別提如今邊疆戰(zhàn)事讓他大為頭疼。要不是皇后被禁足，德妃病重且是當(dāng)事之一，他也不會親自過問。

    皇后，他突然想到這位久未記起妻子。承運夭折，最開心的莫過于她了罷?？上?，她還有用。

    “妾身恭請皇上圣安?！辟t妃斂袖一鞠，從容的姿態(tài)以及寧和的表情，將皇帝從沉思中喚回。

    邊上握緊腰刀的熊堯表情有些奇怪的看著她，他去請的時候，眼前這位娘娘早就穿戴整齊坐床沿，看見他沒遮沒攔的闖進去，不過沖他一笑，就起身跟著他來了。

    要不是月光能清晰的照出她的影子，連他都頗為懷疑這是只通曉世事的女鬼。

    被壓下去的梔子和賢妃錯身，她眉眼一動，好像嗅到了什么氣味，臉色倏然變?yōu)轶@疑：“娘娘……”這個味道她曾從娘娘連日喝的安神茶中聞到過，淡而不凝，極難聞出來?？涩F(xiàn)下不過走近，自家主子身上立即飄來這樣的味道，讓她不由心神不寧，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賢妃沒有回頭，仍噙著淡淡的笑，與皇帝雙目相對。

    這是梔子最后一次看見她敬愛的娘娘，也是第一次她的娘娘聽見喚聲沒有及時回頭給她安撫的笑容。她的手被侍衛(wèi)扣身后，強按身上的力道讓她不由自主的邁出腳步。她抬眼，惟看見門外的檐廊曲折延伸，即使月光籠罩出其中澄亮的一段，遲早也要沒入無窮黑暗的。濕漉的淚水燙滾臉上，隱于暗中的神情表露出難言的慟。

    她懂娘娘的意思。為什么這事是交給自己做，又為什么對著自己袒露無疑。梔子，該早點懂事了，她告訴自己。這是娘娘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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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么這么做?！被实劭戳怂谎?，收回目光緩緩問道。

    這一句是沒有意義的，但到底是曾經(jīng)的枕邊，即使是死刑，也要判一個死緩，讓她收拾好心情再上路。

    只是賢妃并不領(lǐng)情，她知道身后緊盯著她想要明白究竟的少女已經(jīng)離開了，眼睛便兀自垂下，不再對著皇帝。只輕聲道：“妾身知道皇上對如何處置的事情猶豫不定，如果皇上肯不追究梔子的責(zé)任，妾身愿意自了斷。替皇上解決一樁煩心事?！?br/>
    皇帝沉默良久，他發(fā)現(xiàn)不止那個宮女讓他不懂，就連賢妃如今的作為也讓他看不透了。但是，既然可以達到目的，他確實可以抬手放過那個宮女。

    “打算什么時候？”皇帝低沉的嗓音此刻顯得尤為冷漠。

    賢妃色若白玉的纖手毫無儀態(tài)的撫上額，于這只有二的屋中輕笑可聞：“皇上若是著急，今日便可?！痹挳?，她轉(zhuǎn)頭看了看外頭的夜色，似是把握時辰，“只是這之前，妾身還想與皇上暢聊一番?！?br/>
    皇帝從未見過她這般隨性的樣子，頷首算是默許了。雖然他認(rèn)為沒有與她暢聊的必要，不過她既然識趣，自己不妨配合這一回。懺悔，還是不忿？他倒有些好奇她想和自己說什么。

    “皇上可知這后宮里曾發(fā)生過多少的骯臟事。”她微微蹙起眉，似忍耐什么，繼而一句話起了開頭，接著卻娓娓道來前朝的故事，“西漢有趙氏姐妹悄然毒殺有孕宮妃，斷絕皇嗣，明朝萬貴妃更是明目張膽，她妒恨妃嬪生子，如若知道哪個妃嬪懷胎，便要千方百計逼令喝藥打胎。種種事跡，后宮中屢見不鮮?！?br/>
    “所以隨波逐流？”皇帝冷笑，他倒不知湮沒于眾也是辯解的途徑之一。

    “不，”賢妃笑了笑，“妾身自知妒恨交加會使皇上厭棄，但仍然犯下這等錯事，不過一詞可表——情不自禁耳。”

    皇帝漠然。

    賢妃見狀幽然一嘆，再不復(fù)方才的隨性以及曾經(jīng)的從容，如所有斜倚熏籠獨坐天明的妃嬪般，寂寥作語：“皇上自是不懂的?！?br/>
    “但幸而皇上身側(cè)不盡是妾身這樣求而不得，心思狠毒的女——”賢妃自嘲笑道，轉(zhuǎn)而低眉，聲又至輕無，“珍昭儀卻與們不同的?！?br/>
    皇帝聽見這句臉色好看了些。他也認(rèn)為，小乖是不同的。賢妃這句話倒是說到了他心坎上。

    賢妃正待再說，喉頭一甜，一絲猩紅瞬時溢出唇角?；实垠@詫：“這是……”

    “妾身自知所作所為有悖綱理倫常，早就自行服藥。望以一命抵一命，也好償?shù)么蠡首計腱`安歇?！彼е胶忉屃艘痪洌挥脑掝}，立即接回前話，“難道皇上就不想知道珍昭儀為何與們不同？”

    皇帝不明所以。

    她默了一默，含笑看著皇帝，字句清晰：“皇上不懂們心里的妒和恨，也就不會懂得們心里的意。她不妒不恨不怨，自孑然一身，不過因為她不意?！比欢浇菐Я搜?，讓這笑也顯露得尤為詭異。

    “因為她不意皇上啊——”她拖開幽幽嘆息般的長調(diào)，比方才的自嘆更為真切。因她心中確實認(rèn)定如此。

    即使不提壽王一事，早那場賞梅宴中，皇帝到來時她就將珍昭儀的眼看的分明。清亮澄澈，無半點含羞歡喜。

    如今想來，那也只是個和梔子一般不知事的少女，更或者說，她真的做到管住自己的心，以至于半年后就榮升九嬪之一。后宮中，愛上誰都是一場災(zāi)難，愛皇帝求而難得，愛別更是求而不得，只有不愛方能全身而退罷。

    “荒謬！難道殘害皇嗣才是意朕的表現(xiàn)！她不做就是不意，朕就只配擁有們這些毒婦？”皇帝聽后即刻大怒，幾欲拍桌而起。這必是賢妃又嫉妒小乖得他的寵才出口的話，就前幾日小乖還想與他共死，還吃別的妃嬪的醋。

    他心中如是反駁。

    賢妃看著皇帝的樣子了然，想必珍昭儀平日里沒少給皇帝灌輸“她喜歡他”的思想。她有些疼痛難忍的踉蹌了一步，面上卻始終是笑：“皇上可記得安選侍平日對著皇上的模樣？皇上，是否嫌棄她異常笨拙？”

    “皇上，妾身也與安選侍相處過，她是極為聰慧的女子。若不然，她父親就不會曾想著畢生所學(xué)傾囊于她了。她笨拙，是因為面對皇上心中慌亂。她想要讓皇上喜歡，卻愈發(fā)手足無措?！痹捴链?，賢妃喘了口氣，已是略顯吃力，“意與否，妾身確實不能代替皇上去論定，但是皇上只要親自看一看，就能明白妾身所說的話。掛嘴邊的東西始終成不了真。”有一作對比，能更快的看出二者的不同來。

    她現(xiàn)倒是希望皇帝對珍昭儀的喜愛越真越好、越多越好。這樣，一個帝王知道自己乎的女不乎自己時，才會失落、震怒、憤恨，直至徹底失望。珍昭儀腹中孩子的光芒皆來源于皇帝的注目，一旦皇帝目光偏離，它就不再有任何威脅了。

    皇帝驟然起身，冷哼道：“不用費心思挑撥?！?br/>
    “皇上！”賢妃抬高的聲音阻住皇帝邁向門口的腳步，她終還是忍不住道，“妾身還有一個請求?！?br/>
    皇帝側(cè)身：“說?！?br/>
    “妾身想見一見皇后娘娘，”說完她想是意識到什么，壓下涌到舌尖的那股腥甜，勉強道，“還望皇上看妾身將死的份上，妾身只是想托皇后娘娘安排族中的事宜?！?br/>
    安排身后事，這個要求其實并不過分。要是沒有她剛才的話，他不會不應(yīng)。

    皇帝的目光她掠過，帶著冷意，卻仍是道：“這是最后一個要求?！彼麜才藕冒堤幎⑸?，以防她再惹出事端。

    “妾身謝過皇上?！辟t妃終于支撐不住歪一旁的椅子里，小口鮮血猝不及防吐了衣襟上，她再次撫上眉心笑了笑，原是想要收拾干凈見她最后一面的。到底是壞事做的太多了。

    她決定把這事交給梔子時就已經(jīng)想過結(jié)果。她是很早就想過要解脫的，只是舍不得留她一猶如泥潭的后宮掙扎。可她終究沒有壞的很徹底，還是這樣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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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一個字都沒說？”皇帝懷疑。

    “回皇上，賢妃娘娘來不及說話，只是看著皇后娘娘微笑，然后手動了動，就、就咽了氣?！笔绦l(wèi)單膝跪地，事無巨細(xì)的稟報道。

    皇帝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只道不是總能心想事成的，她壞事做的多了，連上天都處罰她。卻焉知，安排后事是假，只需一刻，她想要的，也不過是再看一眼而已。

    賢妃有句話說的對，皇帝不知道這些。

    他始終沒有懂得。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大笨蛋，小宴是大萌蛋】

    ↑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在有懲罰措施的前提下，沒有充足的把握就不要和人家拼文嚶嚶嚶。

    這章是青梅青梅的故事（哪里有故事?。。?br/>
    咳，總之……賢妃娘娘也只是單方面的，無論她做的再多，皇后娘娘都不會喜歡她的。

    67-多心

    近來宮里的風(fēng)向大有變化。大皇子夭折使得傷心的德妃娘娘一病不起,待過了一些時候又傳出賢妃娘娘舊疾發(fā)作暴斃的消息，底下位高的妃嬪不免躍躍欲試,猜測這宮權(quán)可會分下一部分到自己的手中。卻不想沒過幾日,拿稱病作由頭拒不出門的皇后終于解禁歸來,這宮權(quán)自然沒有她肖想的份，該是誰的，還是交回了誰的手中。

    可憐德妃汲汲營營，賢妃時與其對抗已是頗為吃力，沒將皇后的手?jǐn)叵埋R來。如今皇后“死灰復(fù)燃”,少有的一些籌劃也統(tǒng)統(tǒng)被打回了原形,竟沒討著幾分好兒。

    而皇后重掌宮權(quán)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皇帝商量著要大封后宮?；实郛?dāng)然沒那么好說話，妃嬪職位越高,俸祿也越高，雖然他不是舍不得這點錢，但如今前方戰(zhàn)事正起，自然是能省則省。但架不住皇后擺事實講道理，一則去年少有封賞；二則鬼節(jié)之后死頗多，導(dǎo)致近來宮中氣氛低迷，自危，為粉飾太平當(dāng)然要做些讓大家一同歡喜的事，最好是各宮都要照顧到。如此一來，大封便呈必然之勢。

    皇帝最后還是同意了?；屎笳f的理是其中之一，另外，他還要依仗皇后的父兄平定邊疆，將才難得，他想要培養(yǎng)其他來接替絕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行的。因而便是表面功夫也要做出對皇后很是信任寵愛的樣子，好讓他們專心殺敵平亂，為國效力。

    如此一來，原先看勢頭不對倒向德妃的墻頭草也再次回歸了皇后的懷抱。而連年不得面見天顏的妃嬪更是感激萬分。

    就是皇后手下第一得力的貞貴嬪多年辛苦之后亦終于榮升上了九嬪之一的修儀，雖與碧桃差一線，到底也是個正三品。這讓她更加堅定決心緊跟皇后的步伐，為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當(dāng)然，這不過是隨意喊喊的口號，真要她為皇后去擋刀是不可能的。

    這世上肯為皇后犯傻的恐怕也只有賢妃這一個。

    然而此之際大大出乎眾意料的是，珍昭儀和宜貴皆沒有受封。要說珍昭儀受寵如斯，即使皇后想壓下她的風(fēng)頭皇上也不會樂意才是。再說宜貴，身為皇后的嫡親胞妹那是有靠山可倚有后門可走的，怎么待遇還比不上她們這些小透明？大家思來想去最終覺得這可能是帝后二互相妥協(xié)的結(jié)果，各退一步，兩邊庇護的都暫且不升。

    畢竟去年這二晉升的速度著實讓眾望塵莫及。

    實際上，封賞與否全皇帝一念之間。宜貴和珍昭儀的事皇后都是知道的，她將這份名單遞上去就是想試探一下皇帝的態(tài)度。沒想到皇帝沉默良久還是承認(rèn)了這張單子的可行性，讓她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

    薛氏，只要皇上與之間逐漸有了裂縫，本宮就能夠慢慢的，將它徹底撕扯開來。到那時候，即使生出了皇子，于本宮扶持的二皇子來說，也不足為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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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瑩白玉指間拈著根竹簽子，碧桃簽了一塊蘋果片兒咬嘴里，神思已然飄向別處去了。

    傳出賢妃死訊的前一日晚上，她發(fā)現(xiàn)系統(tǒng)附帶的技能點數(shù)莫名下降了，她仔細(xì)對校后發(fā)現(xiàn)“天然帶香”一欄被剝奪了一點，只余下三點。這還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技能點數(shù)還會下降。如果說點數(shù)的獲得和皇帝的心悅指數(shù)有關(guān)，那點數(shù)的離失是不是意味著皇帝對她的喜歡程度降低？

    她考慮良久，認(rèn)為唯一能與這事掛鉤的也只有賢妃的暴斃了。賢妃的死不足為奇，她謀害大皇子留下那么大的破綻之時，自己就知道皇帝遲早會將她收拾掉好給德妃和德妃背后的家族一個交代，況且，皇帝對他的大兒子著實有幾分真心的疼愛。但她沒料到，即使自己提早將這事透露給皇帝知曉，賢妃竟還是能臨死前咬了她一口。

    她如今想不透的就是這一口到底咬了哪里，能直接讓皇帝對她的喜歡程度下降。要是把這一手游戲化，她更擔(dān)心這招不止是要害攻擊，興許還會給她加上負(fù)面狀態(tài)，讓她沒有補救措施的情況下持續(xù)失血。就像安上倒刺的鉤，拔出后仍會帶走許多的血值，不可避免。

    那可就麻煩了。

    “主子？”奉紫又從小膳房弄來一碟切片香蕉，因太醫(yī)說近六個月大時須多喝水、多吃水果蔬菜，有助孕婦身體健康，防止染上令頭疼的小病癥，她們便對此多有注意。幸而主子原就愛吃水果的，倒不必她們多勸?？墒堑人@會兒端碟到內(nèi)室時卻見自家主子咬著半片蘋果發(fā)呆，神思不屬。

    “嗯？”碧桃眼神漸漸聚焦，看清是奉紫后將那蘋果囫圇吞下，擺擺手，“想點事兒罷了，東西放下吧?！?br/>
    奉紫給蕓縷使了個眼色，蕓縷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過她轉(zhuǎn)而想起別的什么來，放下笸籮扯了奉紫的衣袖出去。奉紫不解：“不過問主子怎么了，擺什么**陣?！?br/>
    蕓縷先回她這一句道：“主子愛出神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想是懷著小主子辛苦些，身子乏力，精神頭不足自然更易發(fā)怔了?！蓖忸^飄起了雪珠子，但她顧不上衣衫單薄，只左右顧看后方放心低了聲，又道，“叫出來是想問問，有沒有發(fā)現(xiàn)暮云姐近來不對勁？”

    奉紫仰天見白雪紛紛，正想著要不要回去，低頭時見她一臉鄭重，不由斂眉思量起來：“怎么說？”

    “也不知是不是多心，”蕓縷頓了頓，道，“因是暮云姐一力提拔起來的，關(guān)于她的話便不好多說。但主子瞧得上，有些事既被看眼里就不能不多嘴了?？傄袀€防范才是。”

    奉紫一驚，身子不自覺靠近她，即便低聲也有熱氣兒出口：“發(fā)現(xiàn)什么了？”語氣中不自覺帶了緊張。若是無關(guān)緊要，蕓縷頭一個就和主子說了，哪會尋了她來商量主意。暮云要真做了什么，蕓縷確實該避嫌，但要是為著這一樁反還好些，怕只怕是與主子有關(guān)的。

    “瞧著，暮云姐常對著主子發(fā)愣。尤其、尤其是腰間，瞥去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心里就不安的很。”她躊躇著一一道來。

    奉紫眉擰的更緊了：“許是她掛心小主子的安危罷，生怕主子有個磕碰……”

    “瞧著不像，”蕓縷即刻打斷，另補充一句，“眼神不像。”

    做奴才奴婢的最要學(xué)的是察言觀色，而宮里歷練出來的蕓縷又比宅門繡閣里久待的她們要拿手的多。她說不像，十有□是真的不像。

    奉紫不禁問：“那覺得她是什么樣的眼光？”

    蕓縷回想道：“很古怪，也說不真切。雖不像是擔(dān)心，但要說是算計謀害，卻又算不上。”

    奉紫聽后沉吟片刻：“主子眼下正懷有身孕，咱們?nèi)f事都要謹(jǐn)慎。既發(fā)現(xiàn)了這一宗，咱們就不能糊里糊涂的放過去，倘若往后真出了事只怕后悔莫及?！彼娛|縷點頭，接著道：“為今之計，咱們須先攔著她。衣裳、食物一類有宋嬤嬤倒不必多愁，但凡她近了主子的身，咱們就要警惕起來。即便是瞎想污蔑了她呢，只等小主子出世再和她道歉便是了?！?br/>
    蕓縷贊同：“奉紫姐說的很是，會繼續(xù)注意的。”

    其實要說奉紫的這些意思，何嘗不是蕓縷的意思。只是她到底是比她們后來的，這些主意奉紫可以拿，初曉可以提，她卻只能引著別的思路去想到這一點，再順勢答應(yīng)下來。雖辛苦些，比起沒有用武之地的從前，如今主子的賞識更讓她感激萬分。主子身邊的宮和睦團結(jié)，一致護主對外，就是她的心愿了。

    她呵了口熱氣手心，和與她同做這動作的奉紫相視一笑，接著安慰道：“也許就是多想了?！?br/>
    奉紫搓了搓手，笑過之后點頭：“過一會子再去和初曉提這事兒?！狈置鬟€是記了心上。

    蕓縷沒再多說。

    大門外響起的傳唱聲也沒機會再讓她多說，只聽高聲尖銳：“皇上駕到——”

    二連忙回屋準(zhǔn)備服侍主子接駕。

    碧桃捧著肚子上前替進門的皇帝拍去肩上的零星雪花，因只是進院這一晌功夫落下的，撫兩下也就盡去了。但她見皇帝滿面倦怠之色，不由問：“皇上這是怎么了？”

    皇帝出口的嗓音先是沙啞，咳了咳才繼續(xù)道：“大概是凍著了。”他嘴唇蒼白而干裂，頰邊隱有潮紅色，碧桃見狀果是信了。

    她蹙眉責(zé)怪旁邊的趙忠信道：“將近小寒，天只有越來越冷的，怎么好讓皇上穿薄了?？梢娛莻兪韬?，伺候不周?！?br/>
    除了皇后，也只有她一個后妃敢斥責(zé)皇帝的近身內(nèi)侍。偏趙忠信沒半句反駁，只連連應(yīng)喏，態(tài)度恭謹(jǐn)。盡管這是皇上交代下來的事，他們不敢不從。

    她適可而止的停下問責(zé)，讓扶了皇上入里屋，自己則挺著肚子鎮(zhèn)定自若的支使一干宮做活，她讓奉紫去捧熱茶、讓初曉去端熱水、讓蕓香再去柜子里去嶄新的干巾，還有讓趙忠信派去請?zhí)t(yī)來開藥方。然后，更是細(xì)心吩咐了膳房煮上瘦肉粥，且要多擱一勺鹽，一則免得空腹喝藥傷身，二則有利散熱發(fā)汗。

    她站床邊指揮若定，不時低頭小心的撫過肚子，平日略顯俏皮的月牙兒眉彎此刻平添幾許婉然。偶爾也會輕聲詢問皇帝的情況，看上去那樣溫柔細(xì)致，讓受到關(guān)懷的他不禁失了神。

    這是她少有的一面。

    可是賢妃的聲音亦猶如魔音徘徊他耳邊“不妒不恨不怨，自從容”。他的視線再次轉(zhuǎn)到她身上——自從容。有些話聽到了，縱然反駁的再堅定，亦不自覺入了心。

    他薄薄的唇不由抿起。

    碧桃看見了，她親自取來盛水的杯子喂到他嘴邊，體貼道：“皇上可是覺得嘴唇干的難受？來，多喝些水會好些?！?br/>
    皇帝看了看她，垂眼就著她的手喝下一口。

    不過是平淡無味的白開水，不知為何，他竟喝出一點茶的苦味。大概是這杯子原先盛過茶吧，他這樣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還有更多，有個小姑娘在旁邊不停和我說話，沒辦法了。

    總之……我先去吃飯啦~\(≧▽≦)/~

    68-多云

    皇帝突然惱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對這些事突然變得如此優(yōu)柔寡斷。后宮妃嬪大多是意他的，意他的寵愛、意由他而來的金錢、權(quán)利、地位。但他又何須意她們？

    可能正因為他放了太多的心神眼前這個小女身上,所以一旦聽到她也許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樣,就生出諸多不滿。甚至，有他并不想承認(rèn)的失落。

    “皇上,”清甜聲自耳邊響起,接著是撲鼻的白粥香氣,讓他幾乎能夠想象到這粥吃起來如何糯而不膩，“吃幾口病就好咯。”她如稠粥一般的柔軟的語調(diào)簡直像哄孩子，皇帝不由想笑。

    原是惱的，況且又不是真病，卻仍是由著她喂下整一碗粥。

    竟是難以拒絕。

    就碧桃正松了緊繃的心弦替皇帝擦拭嘴角時,皇帝出乎意料的推開她的手站了起來。他揉著眉心像是難受，又像是困惑，然后擺手止住宮喚太醫(yī)進來診脈的動作，淡道：“讓太醫(yī)回了罷，朕沒事?！?br/>
    不等碧桃再勸就接著道：“朕還有政務(wù)……”他見碧桃霎時變得茫然無措的神色很是頓了頓，妥當(dāng)將她安頓床側(cè)后才和顏說道，“別累著了，好好照顧自己?！?br/>
    皇帝手心的滾燙溫度傳遞到碧桃手上，她握了握，復(fù)松開：“皇上也是?！笔虑榈陌l(fā)展有些不對，她能敏銳的感覺到。但是既然不能輕舉妄動，她借此梳理一下思路也好。

    大約，還是有什么地方走錯了，或者是賢妃下的絆子起了作用？

    皇帝舉步走出翊坤宮的時候，蕓縷猶疑了片刻，頗為不解的壓聲輕問：“主子，可要奴婢去查……”圣上這番舉止的來龍去脈。原還好好的，主子照顧的也盡心盡力，怎么突然就要走。

    誰不知道“處理政務(wù)”是常掛圣上嘴邊的推詞。

    碧桃搖頭，繼而沉吟：“先讓想一想……”

    蕓縷這回沒聽她主子的話，仍是費了一番工夫勸諫：“主子，苦想無益。就如當(dāng)初主子考校奴婢那一段，主子問奴婢麗嬪緣何如此？奴婢還是那句話‘若要分析一件事，必要將許多事包括蛛絲馬跡都串一起?！瘧{空去猜，只怕不盡不實?！?br/>
    碧桃琢磨了她的話后莞爾：“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不過圣心難測，不是將事都串一起就能推出前因后果的。許被過多的信息晃花了眼也未可知?！彼蟾拍軘喽ㄊ琴t妃埋下的暗釘，但此中涉及技能點數(shù)就不好和她們多說，只能含糊過去。

    雖這話說的情理，蕓縷還是不愿讓主子將這事悶心里頭。其實由她看來，自家娘娘是宮里頭第一豁達灑脫之，能將性情養(yǎng)的這般好，便是再苦悶的與她閑談都能開朗不少。也許這就是皇上喜歡縱著主子、寵著主子的原因呢？她自然不想讓主子這宮里難得的性情被諸如此類的事端慢慢消磨了去。

    見她猶不死心還待再說，碧桃笑嗔著依了她的意思：“得了，想去查就去查吧。”橫豎沒壞處，免得她們做事心神不定，全往這上頭跑。

    蕓縷見主子的笑容并無芥蒂，沒有責(zé)怪她的意思，也跟著笑了：“多謝主子?！?br/>
    “獨木不成舟，沒有們幫襯，斷是忙不過來的。”碧桃由衷感嘆。古代的丫鬟忠心不二，她雖然難以理解她們的心態(tài)，卻著實覺得很省心。

    至少前頭揣摩狗皇帝的心思時，不必?fù)?dān)心后院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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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忠信跟轎旁，面上看著一派嚴(yán)肅，心里卻直犯嘀咕。萬歲爺今兒不知怎么了，打發(fā)了幾位內(nèi)閣大臣后就著去不去翊坤宮的事發(fā)了好一會兒愁。末了還讓專愛鉆營調(diào)脂弄粉的小玩子給捯飭出個病模樣，別說，還真像那么回事兒。這不是連珍昭儀娘娘都被唬了去。

    原自己還想著萬歲爺是想感受下昭儀娘娘的緊張關(guān)懷什么的，可沒過多久又打里頭出來了，還皺著眉，看上去卻也不像是不悅的樣子。要說昭儀娘娘那容貌那聲音，一軟一嗲一嬌一嗔，哪個男見了能不被收服了去？就是他們斷了子孫根的，看著還小心肝撲騰呢。

    這當(dāng)然不是說他自己，他也是豎了耳朵聽底下那幫小太監(jiān)偷偷議論后妃的時候說的。要不是他一個咳嗽讓他們鳥獸散了，指不定他們還能再講出更離譜的話來。扯遠了，倘說萬歲爺病了心里不痛快才讓捉摸不著這是有的，但這回不是裝病么，若連珍昭儀都解不了這難題，他們可要遭殃了。他是貫?zāi)艽y圣意的，不然也混不到這位置，就今日還真沒了法子。

    “趙忠信?！被实壅Z調(diào)平平的喊了他一句。

    他連忙停了想頭到跟前應(yīng)聲：“奴才?！?br/>
    “安選侍住哪個宮殿，去她那?！?br/>
    嘿，皇上不會畫了個樣子就真病了吧，今兒竟就轉(zhuǎn)了性子。不過這句他是擱心里多想一刻也不敢的，連忙丟出腦子應(yīng)了喏。不忘提醒皇上道：“安選侍如今已升至才位，仍居儲秀宮。”主子記不住這類瑣事，他們做奴才的便要提一兩句，免得主子出了差錯心里憋火。

    他見皇上對此不置可否，稍稍放心。還沒殃及到他身上就好。

    皇帝到的時候安才正逗著四皇子玩，手指搔下顎，那四個月大的嬰兒就像被撓舒服了的狗狗一樣發(fā)出“咕咕”的聲音，手還撲騰著。這番母子嬉戲的場景讓室內(nèi)的氛圍顯得溫馨輕松，而此時的安才也與他原先所見那個木訥的安選侍不同。

    因沒讓通報，安才方意識到皇帝駕臨，連忙抱著兒子一同蹲身行禮。皇帝擺手免了她禮數(shù)。

    他也是鬼使神差，記起賢妃的話就真的來了。這么想著，不免為自己的舉動感到懊惱。

    安才哄著兒子將其抱給了乳娘，轉(zhuǎn)眼見皇上眉頭緊皺，不知是自己哪里又觸怒了，很是慌了神。轉(zhuǎn)而瞧清皇上的面色，不由關(guān)心問道：“皇上可是身子不適？”等皇帝恩威難測的目光轉(zhuǎn)到自己身上時，她彷佛覺得自己多嘴了，忙是低順了眉眼。

    皇帝若有所思。

    安才到底忍不住掛心，將皇帝讓到榻邊，訥訥道：“皇上坐。”其實她本意是想讓皇帝躺著歇一會兒，但凡身子不舒服，休息和喝水大多是有用的。不過一對上皇帝的眼，就笨嘴拙舌起來，連她自己都不住的心里嘆，怎么就是不長進。

    皇帝倒也依言坐好，索性他不是真病，坐和躺沒有多大差別。對她的不善言辭不曾追究。

    安才不似碧桃那樣從容，只需揮使的一干宮團團轉(zhuǎn)。她一方面估計著皇帝的面色許是感了風(fēng)寒，想要請?zhí)t(yī)，卻又糾結(jié)于皇上可否會怪她多事不肯領(lǐng)情。再想到自己略通醫(yī)術(shù)倒能替皇上就近診脈，但皇上想必是不會信她的。這樣一來二去就把時辰耽擱下來，皇上只見她默默無言的杵那里，沒了耐心。

    要是立那兒一動不動像個木頭，連和他對個眼都要驚慌無措半晌的舉止就是賢妃所說的真正的“意”，那受罪的必得是他了。

    “算了?！被实蹏@了口氣，沒坐多久就準(zhǔn)備打道回養(yǎng)心殿自己清凈清凈。

    “皇上……”這時安才方慌了，連忙張口欲留他，但轉(zhuǎn)又結(jié)舌，不知該如何挽留。剛端上茶的晶晶旁邊不停的使眼色，幾要跺腳搶上前來，她終于一氣兒將心里憋著的話說出了口：“皇上，妾、妾身觀您面色不佳，恐有病癥。妾身略通歧黃之術(shù)，若是皇上懶怠請?zhí)t(yī)，就讓妾身給您、給您看看可好？”

    他從沒關(guān)心過安才是否來自杏林世家，因此不了解她這方面的造詣，現(xiàn)下一聽也是稍感詫異。更何況他一直以為她木訥笨拙，但從這番話中知曉，她竟是一直注意著自己，還能由此推出他不欲請?zhí)t(yī)的心思，倒確實有了賢妃所說的“聰慧”的影子。

    但是——

    皇帝看了看她，心里又嘆了一口氣?？谖潜绕剿匾蒙喜簧伲骸安槐亓?，朕無礙的，不必掛心。”言罷招手喚來趙忠信，不顧安才匆匆步至檻階的凌亂步伐，徑自回了養(yǎng)心殿。他仍然覺得渾身上下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感覺，明明沒有生病，卻還是舒坦不起來。

    這讓他不由心煩意亂。

    其實他并沒有意識到，即使安才表現(xiàn)的比當(dāng)前出色百倍，對他關(guān)懷備至、體貼周到，即使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真心“意”。帝王的目光，依然只會追逐他想要追逐的。

    他們終歸是不愿將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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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碧桃拿出解難題的架勢來研究皇帝“晴轉(zhuǎn)多云”的心情，以及皇帝為了所謂的“兒女情長”煩悶不已的時候，因大封后宮而升至才位的裴允兒正被宮引領(lǐng)著邁入了長春宮的廳堂。

    她像是唯恐斗篷上的雪弄臟了此處的地毯，小心翼翼的將斗篷解下翻轉(zhuǎn)折疊好方交到一旁的宮手里。

    宮置好斗篷，待她入內(nèi)后不免嗤笑：“果然是小門小戶的出身，怪不得落馬的早?！?br/>
    “噓，”對面與她同立那里的宮給她使了眼色，“主子的是非豈是咱們能議論的？”話落，她見好心提醒那不以為然，也有些著惱，辨明后取消她道：“皇后娘娘要是用不著她，何必讓她進這個門？別再多嘴，要是被姑姑逮住，落馬的可就是了?！?br/>
    那宮余光瞥見姑姑就不遠處將要踱來，不再和她嗆聲，趕忙立直了身子，神情嚴(yán)肅到位。

    等那被稱作“姑姑”的女官轉(zhuǎn)過眼時，見她二安分守己愛崗敬業(yè)，點了點頭。要是觀察著不錯，還可以再提拔一下。

    “妾身給皇后娘娘請安，愿娘娘鳳體安康?！迸岵殴郧傻娜硕Y數(shù)，等皇后笑著叫起時更往下屈了屈身子，方站起來。

    把惶恐敬畏的心態(tài)演了個十足。

    皇后滿意的吩咐看座上茶，悠悠提了話頭：“裴才今兒怎么有空來陪本宮閑聊？”妃子問安大多是清晨，這會兒早過了點。

    裴才不慌不忙的先問了問皇后鳳體康復(fù)的如何，再奉承了一回皇后風(fēng)采不減當(dāng)年，直到她夸贊皇后耳邊掛的那對金鑲寶琵琶耳環(huán)時發(fā)現(xiàn)皇后晃了下神，才略帶疑惑的將話題轉(zhuǎn)正。

    “不滿皇后娘娘，妾身今日前來是有關(guān)于珍昭儀的要事想對娘娘說，不知——”她刻意頓了頓，未免故作神秘不符她“低下”的身份，便將神態(tài)拿捏住，顯出一點擔(dān)心皇后不會答應(yīng)的忐忑來。

    這套流程皇后很是熟悉，或者說后宮里的就沒有不熟的。她頷首屏退兩側(cè)，唯留下金嬤嬤一，對她道：“說罷。”

    裴才知道金嬤嬤是皇后的心腹，沒有不滿，直接將她上回注意到珍昭儀身邊的一個宮女不對勁，以及她連日觀察試探得出的結(jié)論告訴皇后。至于無子的皇后和懷孕的寵妃之間有沒有嫌隙，這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

    皇后眉心蹙起，顯見是聽進去了，正色問：“的意思是說這個宮女心大了？”

    “妾身手有限，太過接近又怕打草驚蛇，因而查了許久，只覺得她有不甚妥當(dāng)之處。具體如何，還需娘娘斷定。”她措辭極是小心。表示過她小力微后將主權(quán)交到了皇后的手上，“妾身想著，好棋壞棋，最要看的是下棋的棋力如何。妾身自知資質(zhì)本領(lǐng)有所不及，若娘娘有興趣，倒不妨走一步試試。哪怕是當(dāng)閑暇打發(fā)日子呢?！?br/>
    皇后聽她這樣說話，露了些笑意：“倒是個機靈會說話的。”怪不得原先能學(xué)得珍昭儀幾分，討了皇上的巧。只可惜宮中養(yǎng)了這么久，更兼有皇上萬分寵愛，現(xiàn)今珍昭儀的姿容儀態(tài)已不是誰都能學(xué)的去的，不然，她本身也是一顆好棋。

    裴才謙虛幾句后，二又是一番閑話說笑，再等皇后應(yīng)承了她幾個改善住房條件的小要求方肯告辭回去。她最終拿著這條件求到皇后跟前當(dāng)然不止為了一點好處，但有些事兒，必須得一步一步來。她原先就是輸過于急躁了。

    皇后保養(yǎng)得宜的素手輕抬，方向正朝裴才剛剛隨口稱贊的耳墜去，正撫及上頭收束金絲的綠松石。那綠面兒迎著光閃了閃，皇后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什么一閃而逝。

    “嬤嬤，去查查看，然后……”她沒有浪費更多的時間，不過一歇兒功夫就回了神，吩咐著就此做下一番布置。

    真是打個瞌睡就有遞枕頭，她呷口熱茶，舒適地感嘆。

    作者有話要說：碼別的女人和皇帝的相處我總是很痛苦……安才人那里改了好幾次所以今天遲了。

    牛鬼蛇神啊，小包子降臨之前出的很齊全咳，不過不會很久……？目測三章左右。之后就雨過天晴了。本來腦補了好長時間呢哼，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也沒多少事嘛。

    69-燭淚

    年節(jié)時分,不說坊間張燈結(jié)彩、熱鬧非凡,皇宮里也是喜宴慶賀連連?？v然南邊疆土有蠻族侵犯，與大元朝的軍事實力相比終究不值得一提。要說蠻族當(dāng)今圣上初登基根基未穩(wěn)的時候來犯，還能擾得心神惶惶，如今朝局穩(wěn)定內(nèi)憂甚少，自然是一致對外?？梢娔切U族首領(lǐng)于時機把握上并不精通。

    再加上有威名顯赫的李氏一門的將軍、少將軍出馬,眾都覺得很安心。這年節(jié)過的與往常也就沒有不同,依舊是興高采烈、喜氣洋洋的。

    皇帝于筵席間飲了不少酒,多是拉攏安撫心不得已而為之。索性他酒量尚可,到達翊坤宮時不過眼眶微微泛紅,從別處倒看不出來許多。

    碧桃因懷孕被免去參加宴會的煩擾，再加上日漸嗜睡，早早就熄燈歇下了。因而當(dāng)皇帝踏足庭院時,只聞一片片樹葉吹落的沙沙聲，與別處的熱鬧相比顯得格外寂靜。他抬手止了趙忠信高聲喚的舉動，徑自入殿。

    今日本該是暮云值夜，沒奈何奉紫等三一力勸說她去休息，并不讓她近主子的身，倒好似她是虎狼之軀要生吞了主子一般。她雖暗地揣測是蕓縷挑唆的事兒，到底架不住三個拿著關(guān)心的借口連哄帶騙，一跺腳，掌心攏了燭光自內(nèi)室而出。

    卻險些撞上抬腳入殿的皇帝，她被唬了一跳，連燭臺里的滾油傾潑了兩滴手都顧不上，只嘶了一聲，忙不迭下拜請安。

    皇帝不欲她出聲擾著內(nèi)殿的碧桃歇息，偏她又是低著頭看不見自己的手勢，不得不伸手去扶了一把。雖說是扶，那力道倒更像是把她拉起來，然后沖她搖了搖頭，示意不可出聲。

    暮云一手捂了嘴，點點頭。

    其實皇帝已經(jīng)有許久不曾來了，倒不為別的，逢年過節(jié)事情總是很多，往年也是如此，只是今年他將自己更投入到朝政和禮節(jié)瑣事中去。現(xiàn)站殿閣里頗有些“近鄉(xiāng)情怯”的感觸。

    他沒再理會這個看上去有幾分眼熟的小宮女，背手走進臥室。

    暮云將燭淚從手上擦去，剔透的燭紅映襯的皮膚潔白，因入宮后養(yǎng)尊處優(yōu)，原先手上做活的薄繭也大多褪去了，再加上容貌秀美，身量苗條，就是與別家**站一處，也分毫不差的。她想起剛剛手臂上感受到的熱燙，迫的氣勢和盈鼻的微醺酒氣，原地立了良久，腦中有不知名的念頭控制不住的閃現(xiàn)著。

    皇帝將腳步放的極輕，他知道碧桃不習(xí)慣屋中有別，縱使是懷孕也不過另添了外頭，并不準(zhǔn)她們歇踏腳處，只是一叫就能聽見的距離。所以等他拉長的影子將床上側(cè)臥而眠的小兒籠罩內(nèi)時，沒有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宮女一旁打攪。

    大抵是背對著窗，又是無燭無燈，他但凡邁的近了黑影兒也會迫近，實沒法子將她的臉看真切。于是他遠遠看了一會兒她安穩(wěn)的睡顏，那勻長的呼吸仿佛近耳邊，他側(cè)耳聽著，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此刻沉淀安靜下來。喝過酒的反應(yīng)總是慢的，等他意識到身何處時連腳都微微麻了。腦袋有些昏沉，他猶自退出了暖臥，準(zhǔn)備仍回養(yǎng)心殿歇一覺。

    他不知道他背過身后，床上原本安睡的兒睜開眼睛，月色照進烏亮的眼眸中，好像有神秘的光澤跳躍其間。

    碧桃將五指微張的手舉到眼前，笑了笑。

    “皇上?！本突实鄞┻^庭院的時候，背后傳來細(xì)微的喚聲，聽著大概是碧桃宮里的哪個宮女。他以為是有關(guān)碧桃的事，便停住腳步回身去看。

    就剛才的大殿上，暮云想了很多。宮中立足需要圣寵，而**如今懷有身孕，自然不能承寵。自打上回皇上坐了沒一盞茶就走后，就鮮少再踏足翊坤宮，不知是否與**懷著小主子不能行房有關(guān)系。宮里頭這么多雙眼睛盯著翊坤宮，即使皇上近來哪宮都不曾臨幸，上回的事還是讓取笑了個十足。暗地里直說**懷孕后脹著肚子，皇上見了還能有什么興致。

    她想為**分憂，可是那個她一手提拔起來的小宮女如今占著她的位置排擠她，讓她想說什么想做什么統(tǒng)統(tǒng)無從下手。就連奉紫和初曉也不顧念舊情，幾個筑起圍墻，單將她一攔外頭。她想起自己娘親告訴她的一些內(nèi)宅事兒，無論正妻還是小妾，懷孕時都會把自己身邊的丫鬟推出去，好將男主子籠絡(luò)自己屋里。況且翊坤宮如今沒有別的妃嬪主子，**就是想推別出去也為難手中無米。

    她是盼著**好的。至少不能讓皇上這次再是來了就走，明日里還不定有更多難聽的話傳出來呢。

    于是她守庭院子里，果然瞧見皇上仍舊走了出來，并沒歇里頭。她這才大著膽子出聲留，只那面皮兒漲的通紅，眼睛飛快的溜了一圈四周，生怕別突然竄出來瞧見了。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做的最大膽的事了，不過為了**，她沒什么不愿意的。

    皇帝站暗影里一開始倒沒看出來是誰，加上她本身也著意打扮了，與平常略有不同。后來借著灑了滿院的月光，皇帝看了一會兒才認(rèn)出就是剛才差些與他撞上的宮女，他隱約記得碧桃與她很是親厚。

    暮云腮邊飛起紅云，話到嘴邊反而打了彎，說了句：“皇上許久沒來看們小主了。”

    皇帝沒仔細(xì)，以為這是替碧桃叫屈來了，不由笑了：“特意來攔朕，就是替?zhèn)冎髯訋У倪@話？”

    她見皇上語中帶笑，顯見心情不差。更為輕柔的應(yīng)了一聲，“嗯?！睆?fù)咬了半天的唇才說：“因為確實許久不見皇上了……”很是羞澀的模樣，不比平素自如。

    皇帝此時才發(fā)現(xiàn)事有不對，他扶著額頭想了想。再看眼前之的精心裝扮，頓時有些了悟眼前發(fā)生什么事。

    暮云只覺得皇上慢慢地、慢慢地走近她，方才感受過的迫壓力再一次固住她，她呼吸一凝。皇帝低了頭看她，她只覺得心里頭小鹿亂撞，說不上什么感覺，就是很慌張很想喘氣。

    然后她聽見一聲“暮云”，輕軟的聲音猶如驚雷炸響她頭頂。

    她抬頭，果然皇上的視線早已轉(zhuǎn)到了她的后方，她渾身有些發(fā)僵的轉(zhuǎn)過身去，主子扶著蕓縷立紅柱邊，

    她有滿嘴的話說不出，鬼使神差地道了一句：“主子，小心凍著……”

    碧桃輕笑了一聲，沒管她說什么。眼睫微抬，與皇帝看來的目光相對：“皇上這是看上妾身宮里的侍女了？”尾音勾起，就像輕視他看的眼光。

    話聽著有點嗆，可是皇帝不知怎么松下心來。他本以為這宮女是她的授意下行事，畢竟他確實許久不曾踏足翊坤宮，往常也不是沒有妃嬪做相同的事。如今見她并不知情，心里好受了些。

    皇帝彷佛將身前的暮云當(dāng)做空氣一般，自碧桃出現(xiàn)后沒再看她一眼?！安皇撬耍俊彼麛埳纤难?，雖比之前圓潤，他心里不知怎么覺得更踏實些。

    碧桃雖然失望于暮云辜負(fù)了她，但她到底不是原裝的，不曾和暮云有著打小的情分，失望之后也就沒了，反而可以借著此事示皇帝以弱。即使男心里有別的疙瘩，也大多是愿意包容疼惜的受了委屈的女吧，她琢磨著。

    “被夢驚醒了。”她小聲說了一句，然后回頭看了眼局促的跟后面的暮云。眼中有著濃郁的傷心，唇卻抿的緊緊的，沒再多說?；实垡娏斯切纳鷳z意，一時忘了自己這段時間的心結(jié)。

    蕓縷慢下腳步等到暮云跟上，嘆息了一聲：“暮云姐……”

    有一瞬間，暮云覺得自己的小心思好像被她一一看穿，不由狼狽的躲開了眼。

    “朕旁邊陪睡？”皇帝記起很多妃嬪總愛拿雷鳴電閃時受了驚嚇?biāo)话卜€(wěn)或者身子不適來當(dāng)借口尋求他的庇佑，都說真龍?zhí)熳又畾饪蓳豕碡Ｋ共蝗绾蜗嘈?，反對此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成了安神符?br/>
    奉紫正取了紅燭點燈，碧桃和皇帝坐羅漢床上，暮云自覺跪底下。

    碧桃還是沒看她，而是偏過頭和皇帝敘話：“皇上可還記得那回和妾身慪氣？”她沒管皇帝笑著又想反駁打岔，繼續(xù)道，“妾身那時入宮不久，再加上總聽說觸怒龍顏的會有什么樣的下場，心里怕極了。雖妾身自覺沒有觸怒龍顏，還是擔(dān)心皇上誤解了妾身?；噬现梨碜鍪驴偸侵眮碇比サ?，那會子怕的很了，就沒頭沒腦的派了個宮女去請皇上。她就這樣伏跪霓裳閣外不停磕頭，絲毫不顧周圍的指點和嘲笑?；噬辖K還是被她請了來——”

    “妾身一直記得她的好兒?！痹挼酱颂帲曇衾飵Я诉煅?。

    皇帝經(jīng)她一提倒確實記起來，那回他以為自己認(rèn)為與眾不同的女與別的后妃也沒有不同，為此懊惱，便就不怎么去她的芳華閣了。還是個宮女再三請磕，加之他又確實不想就這么把她丟到腦后，這才有了后來的和好。

    怪不得她如今這樣傷心。皇帝嘆了一聲，更為憐惜的將她摟懷里，輕聲安慰。

    暮云聽過后頭埋的更深，眼角隱有淚光涌現(xiàn)。她一直以為**忘了，卻原來忘的不是**，而是她自己。

    即使她百般為自己寬說，**的不再重用、其余大宮女的排擠，再加上她早就習(xí)慣的富貴日子，讓她無比恐慌會就此失去原先擁有的一切。她是好不容易陪著**熬到這一天的。她當(dāng)自己想要奪回的只是**的目光而已，可那些榮華也同時迷了她的眼。

    她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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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坐正上方，聽了來匯報后輕描淡寫地道：“失敗就失敗了，橫豎沒費多少心力布這局?！敝皇前才帕藥讉€那個動搖的小宮女耳邊挑唆而已。她本以為這個宮女是覺得自己主子不牢靠想爬上更大的船，這才命煽動她，好按下個釘子。

    沒想到她是見主子風(fēng)光了，自己想爬皇上的床。要是真成功了倒好說，說不準(zhǔn)真能把薛氏氣的動了胎氣，好賴也是她以前貼心貼肺的近身丫鬟不是。

    “那個宮女，珍昭儀怎么處理了？”

    “回娘娘的話，聽說珍昭儀心善，只放了她出宮，沒再追究?！?br/>
    “心善，”皇后勾起嘴角，“**還她或者她娘那里罷，縱然出宮，還不是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比受宮里眾非議還便宜些。”

    “這……”回報的宮低頭，不知該怎么回答。

    皇后也沒指望她能搭茬，再問：“皇上呢？”

    “皇上、皇上歇了翊坤宮?！蹦切⌒囊硪淼幕卮?。

    皇后的臉陡然沉下來?；噬弦呀?jīng)有些日子不曾踏足后宮了，沒想到第一天就歇了翊坤宮。她當(dāng)皇后這幾年，除了禁足那次，皇上就從來沒這樣下過她的臉面。即使是禁足，對外也是宣稱養(yǎng)病。珍昭儀，這個女真是越來越讓她膈應(yīng)啊。

    她漫不經(jīng)心的揮手讓那退下，思緒轉(zhuǎn)到了另一頭。她總覺得德妃這次稱病不大對勁，就如她上次暫隱幕后般，恐怕另有蹊蹺。

    傷心是真，但是一病不起拖了幾個月之久就讓她有點無法相信了?？磥?，還要再讓去查。

    作者有話要說：心結(jié)其實還沒解開，只是桃出手了→→皇桑太好騙了?；蛘哒f，桃，你演技終于有進步了。

    今天碼的比較急，當(dāng)中還有來回改。有錯漏求捉。

    70-青草

    碧桃背靠著小墊子，全身放松欲用宋嬤嬤教的腹式呼吸法調(diào)整呼吸,據(jù)說這樣對六七個月大的胎兒有好處。

    奉紫舀了一勺晶瑩剔透的青草豆腐喂到主子嘴邊,碧桃懶得抬手便就著她吃了。清淡的青草香在唇齒間流連，她滿意：“這道不錯。”

    初曉見狀命了個小宮女去小膳房看賞，她于賬上不十分精細(xì),吩咐完后嘟起唇道：“這活計主子怎么就派了奴婢做。暮云能管的好,奴婢可是不成的。”

    奉紫頓了手,斜她一眼：“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蕓縷見初曉面色訕訕的,不敢和奉紫頂嘴，這才笑打了個圓場：“也不是什么聽不得的名字,主子既輕拿輕放了她，可見心胸豁達，并不把那事兒放在心上。咱們更犯不著蝎蝎螫螫的?！?br/>
    碧桃表示了一下支持：“傷口捂久了反要化膿,倒不如讓它自自然然的好。她侍候我這么久，要說感情自是最深的。但在她做出那樣的決定之后，多少經(jīng)年的情誼也都消散了。”久倒是不久，但感情是真的有的。包括她對著皇帝說的那一番話，三分真七分假，真假摻在一起才讓皇帝分辨不清了。

    但說到底，百分之七十幾的技能點數(shù)才是皇帝甘愿被她糊弄的緣由罷。

    初曉只當(dāng)自己提及此事又惹得主子感嘆傷心，她又最是個爆炭性子，便往尚書府邸的方向啐了一口：“原先她們倆說的時候奴婢還不信。喂不熟的白眼狼，白辜負(fù)了主子一片心。”其實她自己也是傷心的，這么多年相處下來，就是顆石頭都有感情了。

    更不比奉紫，瞧著有情有義，那情義卻都是沖著主子去的，骨子里冷的很。暮云走后，就沒見她多難過不忿。依舊是一絲不茍的服侍主子，好像再沒別的事能入眼的。

    碧桃挑眉：“哦？原先她們兩個說了什么？”她是憑借時而有用的“警覺”才發(fā)現(xiàn)的，早些時日還自得“后院不會起火”，哪里知道后院早就煙熏火燎的燒起來了。盡管她還真有些好奇，假使她不到殿外去看，皇帝會怎么做。

    這回初曉是同時被兩個人瞪了一眼，她“呵呵”干笑了兩聲。好在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就是讓主子知道也沒什么。

    于是蕓縷將她們發(fā)現(xiàn)暮云不對勁以及暗地里的商議都一一告之主子，只是她們沒想到察覺了不對之處，那結(jié)果卻是料錯了。暮云并不是要對小主子不利。

    蕓縷自?。骸芭咀砸詾槭悄涸平阃读藙e家，這才想要處處防范她。卻不知是否是因了這等舉動讓她徹底寒心才做出那樣的事來。奴婢……到底占了她的位置，她許是覺得自己不受主子重用了才會如此罷。”

    “成王敗寇，”碧桃笑了笑，話不算開解，倒把蕓縷點的有些尷尬。諳熟人心的蕓縷，在宮中不該沒有見過類似的例子。又何嘗沒有一開始就打算順?biāo)浦鄣玫竭@番結(jié)果的打算？不過，她不在意，“她存了這樣的心思，不是早，就是晚。長痛不如短痛，我倒寧愿早一些?！毕胍匚环€(wěn)固，有些事不可不為。她自己尚且做不到不爭，怎么能嚴(yán)苛要求別人。

    蕓縷原是有被主子看穿的尷尬和不安，聽主子這番話方漸漸鎮(zhèn)定下來，若有所悟。她好像越來越了解主子，又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主子了。

    那邊廂初曉聽的云里霧里，而奉紫，依舊是低頭一聲不吭的做著手上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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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言姐，你可來了！”小宮女急忙忙跑出來，正撞上要入內(nèi)的汝言，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著她，“你快去勸勸吧，主子又摔了兩個盞子。”

    汝言聽了無奈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罷?！?br/>
    小宮女心有余悸的退了下去。汝言則挑簾入內(nèi)，恰一個小杯子丟過來，險些砸個正著。她撫著胸口平復(fù)心情，想著，要不是夫人對她恩重如山，她何須吃力不討好的伺候這個缺根筋的主子。

    想歸想，她照舊要打疊起精神迎上去，力道柔和的阻攔她再摔的動作，勸慰道：“主子何必動氣，要是連帶小主子也氣著了，可怎么是好？”

    已升至婕妤位的敏貴人摔手冷笑：“氣不氣的又如何，橫豎他是個沒人關(guān)心的。”

    汝言知道一定又是皇上歇在翊坤宮的事教這位祖宗知道了，她明明吩咐過別傳這話，不知是哪個大嘴巴沒管住自己透露出來。為今之計，也只能竭力安撫了。

    “主子這話說岔了，龍子風(fēng)女哪兒能沒人關(guān)心？前兒太后娘娘還派人來問尋不是。”

    提起太后，敏婕妤臉色緩和了些，總算姑媽是站在她這邊的。但再想起表哥被那個薛氏迷的昏頭轉(zhuǎn)向，縱然最近去的少了，還不是各宮都沒怎么去，終還是她占著大頭。這樣想著，又一口氣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難受得不得了。

    汝言一見敏婕妤眉毛一揚就知道不好，打了岔給她出主意道：“奴婢知道主子是瞧那邊那位不順眼。主子在這里憋氣，她那里可還過的滋滋潤潤的呢，影響不到分毫?！?br/>
    不等敏婕妤置氣反駁，她接著道：“主子要是想讓她遭罪，奴婢或可為主子籌謀一二?！?br/>
    “你有主意？”敏婕妤狐疑的看著她。

    “主意是有，只是要暫且委屈主子和珍昭儀示示弱，其它的奴婢會替主子打點好。”她附到敏婕妤的耳邊細(xì)細(xì)道來。

    這主意不過是根據(jù)主子對皇上的真情讓主子懇求珍昭儀一番，再設(shè)計讓皇上看到。到時候只要時機把握的好，不但珍昭儀有嘴說不清，皇上說不準(zhǔn)還會感動或是憐惜呢。倘是能將珍昭儀激怒了，自然更好。

    實則這計糙的很，但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適合這直率過頭的主子去做，至少真情流露這一點，主子是能發(fā)自內(nèi)心做好的。她也只是想暫且將主子安撫下來，別動不動使力砸東西而已。

    敏婕妤原是不樂意，但想想結(jié)果又覺得委屈一次也沒什么。同意之后果然心情舒暢了許多，她使喚戰(zhàn)戰(zhàn)兢兢縮在角落的小宮女去取果點吃：“噯，就那盤拿來吧，省的去御膳房取耽誤功夫?！彼钢鴰咨系乃P子。

    那是太后派來的嬤嬤端走她房間里的香爐后命人不時替換的時新水果，用以清新屋中的氣味。

    “是。”小宮女低著頭端盤送去，藏于陰影處的眼中飛快的閃過了什么。

    而此時，咸福宮的正殿，麗貴嬪正為德妃應(yīng)付她而說的話不勝其煩的思考著。

    “德妃娘娘這次行事，連我都有些看不透了……”麗貴嬪喃喃。如今同是無子，她以為自己和德妃的關(guān)系可以更穩(wěn)固，再借德妃的勢讓皇后嘗一嘗她種下的苦果。但任憑她旁敲側(cè)擊，德妃仍舊是虛弱著身子躺在床上，含含糊糊的應(yīng)付她。甚么小宮女的，還有提到她需要一只貓。

    婉兮陪著想了想，道：“左右是與主子無關(guān)的。奴婢忖著恐怕是把主意打到有子的妃嬪身上去了？”

    麗貴嬪嗤笑：“若真如此，她就是被韓承運的死刺激的沒了腦子。害她的人她不管，倒先磨刀盯準(zhǔn)了別人的孩子?！彼约簺]這本事，因而極力盼著德妃能趕緊振作起來，一舉壓過皇后的。

    婉兮不敢支聲。

    其實麗貴嬪當(dāng)初知道自己不能有子嗣的時候，還不是見誰咬誰，安貴人就為此吃了一番苦。說到底，只因為皇后娘娘于宮中的根基難以動搖，一時半會害不到她頭上，只好先找替罪羊泄泄火罷了。

    “皇后還沒發(fā)現(xiàn)宓貴人有問題？”麗貴嬪突然問。

    婉兮回答：“奴婢打聽過，素月已經(jīng)咬舌自盡了。想是沒將她供出來?！?br/>
    “沒被發(fā)現(xiàn)就好，怎么說與咱們也是一條船上的人，”麗貴嬪漫不經(jīng)心的道，“往后還有用處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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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桃以為，兩個孕婦碰在一起的畫面是很新奇有趣的。當(dāng)然前提是所謂的碰不是大肚子的碰撞，而只是單純見了面打個招呼的情況，否則就該發(fā)展成血案現(xiàn)場了。

    “敏婕妤好興致。”草叢中狹路相逢，碧桃不動聲色的錯開一步位置，貼著肚子的手輕撫腹部。養(yǎng)胎養(yǎng)到這個時候，她可不想為了平常的散步鍛煉而被人設(shè)計。即使對方與她同是身懷六甲，看上去戰(zhàn)斗力很低。

    偏這回敏婕妤不知吃錯了什么藥，規(guī)規(guī)矩矩的扶著宮女的手蹲□來。乖巧稱：“妾身給昭儀娘娘請安，娘娘吉祥?！?br/>
    “免禮?！北烫译S意抬了抬手，叫起。

    敏婕妤沒起，反而出人意料的就勢跪了下去，很是哀切的喚了一聲：“昭儀娘娘?！?br/>
    就連汝言也被她這一步嚇了一跳，差些沒扶穩(wěn)摔了手去。主子也太心急了?？傄鴷r辰等皇上快來了再說。

    碧桃細(xì)彎的眉兒一蹙，尚抬著的手往邊上一搭，由蕓縷扶穩(wěn)了，唇邊含笑慢條斯理的問：“敏婕妤這是唱的哪一出？”

    敏婕妤彷佛沒聽到，接著凄凄哀哀的道：“往常昭儀娘娘霸占著皇上妾身并不說什么，即使與宮規(guī)相悖，皇上喜歡去誰那兒也輪不到咱們來管。但自打娘娘在妾身后頭傳出懷孕的消息，皇上就鮮少去妾身的桂月閣。妾身也是為了腹中的孩兒，實在是沒辦法了。還請娘娘行行善事，就讓皇上再來瞧瞧妾身腹中的孩兒罷，妾身實在不想他出生之后，旁人告訴他他的父皇對他如此漠視冷淡?！?br/>
    汝言暗自詫異，這番話無論是指責(zé)珍昭儀霸占皇上還是不滿她刻意在別人后面曝出懷孕的消息搏寵，確是字字皆在激怒珍昭儀，確實不能讓皇上聽見。只不知主子是本就有打算，還是克制不住發(fā)自內(nèi)心的說了。

    敏婕妤說的這些話要擱別人身上，早就氣的回敬她：皇上又不是我的，哪里能我讓給你你讓給我，你這是把皇上當(dāng)物品看嗎？

    但是眾所周知，碧桃的解題步驟向來是不正規(guī)的。她此刻神思已飛，正揣摩著敏婕妤這番舉止的用意。常言道，一心不能二用，于是她的回答敷衍而充滿挑釁。

    “本宮不樂意，你奈我何？”

    作者有話要說：……我就是想吃青草豆腐了嚶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