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妙透過出租車的反光鏡,看著鏡中快步走出酒店的嚴梓曦的身影逐漸變小,嚴梓曦背對著燈光,因此秦妙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大致可以想象的到那應(yīng)該充滿了差異和焦慮。
“對我這種奇怪的行為,她一定又要抓狂了?!鼻孛羁嘈α讼拢劬Φ偷痛瓜蛴蚁路?,側(cè)身輕靠在出租車的窗戶上,未關(guān)嚴的窗縫中溜進的冷風,將她的劉海吹起,吹得她額頭發(fā)冷。
秦妙并未在意,餐廳這一場自導自演的鬧劇,她沒把握是不是騙過那兩個男人,但她只能做到這里了,秦妙腦中回想著方才嚴梓曦驚愕的表情,這種表情秦妙并不陌生,從相識到現(xiàn)在,雖然只有短短四個月,但她仿佛看了很多次嚴梓曦的負面神情,她想起嚴梓曦苦口婆心教育她從良時的微微蹙起的眉頭,想起她被自己故意嗲嗲地叫親愛的時那嫌棄嘴角,想起她半夜來送紅薯卻看到披薩時怒瞪的雙目,以及看著自己胡鬧賣鞋子時氣得發(fā)抖的雙肩。
“真是個愛操心的人,也不怕折壽?!鼻孛钕肫饑黎麝胤N種氣急敗壞的樣子,淡淡笑了下,兩行淚順著面頰掉了下來,秦妙發(fā)覺自己落淚,連忙抬起眼睛,抬手擦去眼淚,她透過車窗玻璃盡可能地向天空去看,卻只能看到道路旁一個個駛過的刺眼的路燈。
“小姐,你手機一直在響,看一下吧。”
出租車司機有些不耐煩地掃了眼秦妙的包,秦妙知道自己不斷響起的鈴聲給別人帶來困擾,她自然也知道這些電話是誰打過來的,又一次拋棄嚴梓曦玩消失,這是第幾次了?嚴梓曦難道還沒有對她厭倦么,嚴梓曦的底線在哪里,又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去容忍她的任性,她知道自己是個懂分寸的人,她從未對誰這樣胡鬧過,可無論她如何過分,那個人都會在那里,生氣焦躁抓狂后,一次次重新將她攬回身邊,這樣的人,怎能讓她不動心,又怎能讓她忍心看到她被流言蜚語傷害的樣子。
秦妙從包里拿出手機,調(diào)整成靜音,她看著屏幕上“圣母”二字,消失了再出現(xiàn),一個接著一個緊湊的電話足以表達電話那邊人焦急的心情,秦妙默默地看著,她好想摁下接通鍵,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電話那邊嚴梓曦會怎樣發(fā)瘋地罵她,就算是被罵,她也好想聽聽嚴梓曦的聲音。
“嚴梓曦,”秦妙盯著手機屏幕,心里默默道:“虧得你比我年長那么多,卻連一點常事都沒有,帶著妓.女出入這種場合,也不怕被人說閑話,你平時都是怎么教育我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名聲,怎么,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么,傻子,我如果真是一無所有,我不怕在你身邊,可事實上,我有很多會拖累你的東西,你知道我剛才有多怕,我一想到你被那些臟男人嚼舌頭我就想殺了他們,但我知道這怪不得別人,要怪只能怪我,所以嚴梓曦,我們不要再糾纏了,你有你的理由不碰我身體,我也有我的底線不擾你名譽,其實這樣挺好,我們本身就是兩條平行線,何必非要硬掰出個交集,你是我第一個這樣用心喜歡的人,我不會忘記你,謝謝?!?br/>
秦妙慢慢地撫摸手機屏幕上“圣母”二字,俯下身,低頭,唇湊到這兩個字上,輕輕吻了一下,之后她掛斷了嚴梓曦電話,翻出短消息功能,迅速編輯:我們到此為止,勿念,珍重。
秦妙盯著這封短消息,看了一會,略略發(fā)抖的手指摁了發(fā)送鍵,之后關(guān)機,拔出手機卡,開窗,扔了出去,關(guān)窗。
秦妙著一系列動作果斷干脆,她生怕自己的半點猶豫,就會完全瓦解這份決心,簡單的幾個動作,卻惹得她出了一身的汗,秦妙重重地喘著氣,雙手抖得厲害,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落下,腦袋嗡嗡直響,秦妙努力撐住自己的身體,耳后突然響起嚴梓曦的聲音:“你又在胡鬧什么!”她猛地一回頭,發(fā)現(xiàn)只是自己的幻聽而已,扶住腦袋,額頭緊貼在車窗上,長發(fā)自耳后垂下,遮住了她的面頰,看不到她此時的神情。
三天過后,S市南邊的一個酒店的浴室中,縈繞著舒緩的音樂,充滿玫瑰花的浴缸旁的小桌上,放著一杯加冰威士忌和幾本時尚雜志,秦妙倚坐在浴缸中,幾片玫瑰花粘在她的胸前和落出水面的雙膝上,她手里抱著一本雜志,靜靜地翻看著,時不時喝一口酒,愜意自然的樣子。
“好舒服啊,還是自己一個人最舒服了,”秦妙邊看雜志邊說,她聲音放得很大,浴室里沒有別人,她卻時不時大聲地說自己很愜意,很開心。
“這一季的服裝還真是沒什么看點,為什么又開始流行期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闊腿褲了,那么復古保守,倒是和她很配?!鼻孛畹吐曌哉Z,腦中不由得想出嚴梓曦穿上眼前雜志模特身上這套衣服的樣子,覺得非常合適,一想到嚴梓曦,秦妙不住皺了下眉,將手里的雜志合上放到一邊,又喝了幾口酒,握著酒杯,轉(zhuǎn)著玻璃杯里的冰塊,秦妙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再一次大聲說:“自己一個人最自在,最好了?!?br/>
當秦妙回過神的時候,發(fā)覺浴缸中的水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冷了,手里玻璃杯中的冰塊也化了大半,她趕忙喝了口杯中的酒,搖搖頭:“稀釋得沒什么味道,可惜了。”
秦妙爬出浴缸,狠狠地打了個激靈,浴霸還算溫暖,但冷卻的水的溫度已滲進他的皮膚,她趕忙將自己擦干,匆匆擦了身體乳,披上浴袍逃離浴室。
秦妙本以為離開嚴梓曦后,會大哭一場再大病一場,然后再出去大醉一場,將自己折騰到死而后生為止,隨即再用上一段時間來愈合感情,那么她和嚴梓曦這段時間不長,最多也只能算是曖昧的感情,就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任何人的失戀,不都是這樣治愈的么??墒虑槠话凑账A想的方向走,這三天來她不僅內(nèi)心十分平靜,而且還格外地清醒,清醒到無論喝多少酒,都睡不著覺,她一夜一夜看著窗外,看著月亮,三天之間的月亮圓缺缺變化不大,她看得久了,竟然分辨了出來,她很奇怪自己沒有為這場逝去的感情哭泣,是自己喜歡嚴梓曦不夠深么,為什么哭不出來,又或者是自己太過于冷血了么,秦妙弄不清楚自己的情緒,但她卻清楚地意識到身體狀況的不正常,怎么努力都睡不著,不吃東西也感受不到饑餓,但她卻堅持一日三餐的進食,要求酒店提供最健康的搭配供餐,而且為了跟嚴梓曦徹底分開,她搬出家門,搬到了S市最好的酒店,她努力將生活過得井井有條,看上去悠然自得,她活了這二十二年,第一次生活得這樣規(guī)律健康,而這一切,只為了在她想起嚴梓曦的時候,能大聲地告訴告訴自己,她自己一個人,是活得很好的。
秦妙抬頭看了眼墻上的鐘,晚上八點,早已忘記時間的她意識到一天又要過去,秦妙嘆了聲氣,禁不住去想嚴梓曦是不是又沒吃晚飯,是不是又在加班,她這種生活規(guī)律嚴謹?shù)呐?,會不會因為自己的消失而發(fā)生改變,如果自己的離去對她產(chǎn)生影響,這種影響能持續(xù)多久,秦妙心底希望這種影響能持續(xù)久一點,甚至讓嚴梓曦一輩子都念著她,但她又不忍嚴梓曦受這般折磨,又希望嚴梓曦快點把自己忘干凈,不禁矛盾起來。
此時客房電話響起,打斷了秦妙的胡思亂想,她接起電話,酒店前臺悅耳的聲音響起:“秦小姐您好,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您,你這邊有個包裹,上午執(zhí)勤人員扣下忘記聯(lián)系您,我對我們的失誤向您道歉。”
“沒關(guān)系,就像平時一樣送上來就好?!鼻孛畹卣f,她想著一定是自己胡亂網(wǎng)購的什么東西到了。
“這個包裹我們掃描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易燃易爆品,因此不能直接給您,還請您下來做個記錄,我們對危險物品是有規(guī)定的,還請您諒解。”前臺繼續(xù)說。
秦妙愣了一下,她確實不記得自己都買了些什么,這幾天為了不去想嚴梓曦,她進行了一陣瘋狂網(wǎng)購,手滑買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她也不意外,這個檔次酒店的規(guī)矩她是明白的,這里經(jīng)常會入住一些重要人物,易燃易爆,說是讓她去記錄,下去了也不會讓她打開,一來酒店會擔心客戶接到恐嚇炸彈,二來也怕恐怖分子在店內(nèi)鬧事,秦妙知道自己不是那種重要人士,沒人想害她,只不過是亂買了東西,無論多么不情愿,也是要下去解釋一下了。
當酒店工作人員戴著白手套,從一個方正的扁箱子里慢慢拉出一條長達三米的爆竹,一臉懵逼地看著秦妙時,秦妙尷尬地抓了抓臉,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稀里糊涂買著這個東西,努力地找了幾個借口將工作人員唐塞回去后,秦妙帶著無奈和自嘲轉(zhuǎn)身走向電梯,準備回房間,酒店的東南方向,三四個穿著酒店制服的女服務(wù)員排成一列向著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秦妙無意掃了一眼,突然發(fā)現(xiàn)了個極為熟悉的身影,她連忙轉(zhuǎn)頭,不可置信的緊緊盯著那個背影看了一會,她不是很確定是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人,略略思考了一會,秦妙調(diào)轉(zhuǎn)方向,快步追隨那一列服務(wù)員,此時她們已經(jīng)拐出酒店大堂,向著一側(cè)的走廊走了進去。
當秦妙追到走廊的時候,服務(wù)員們已經(jīng)進了一個貼著員工休息室的小屋里,屋門緊關(guān),秦妙在屋外停住腳步,她盯著門上那個“員工休息室”,搖了搖頭,感慨自己最近一定是真瘋了,都出現(xiàn)幻視了,秦妙剛要轉(zhuǎn)身離開,門內(nèi)傳出一聲尖銳的聲音:
“在門口跌倒,你還能不能干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撞到客人,如果客人有什么閃失,你付得其責任么!”
“領(lǐng)班,瑞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從今天上午八點站到現(xiàn)在,現(xiàn)在都快九點了,快十三個小時了,她午飯也沒吃,所以……”
“你閉嘴,當事人都沒說話,輪得到你替她求情么,沒事總請假,你知不知道,你請假,你的活就要別人來替你做,你請假前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你如果能把工作補上,我就不跟你計較,可是你現(xiàn)在不僅沒補上工作,還出了這么大事故,這事已經(jīng)被經(jīng)理知道了,他要罵的可是我好么,你出錯我來給你背鍋,豈有此理。”
“可是,瑞姐她……”
“你閉嘴!”
秦妙聽到這里,一股怒氣沖了上來,那個背影以及里面女孩子不斷提到的“瑞姐”,她已經(jīng)猜得八九不離十,如果被罵之人真的是唐瑞,她恨不能現(xiàn)在就踹開門弄死那個刁難人的領(lǐng)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