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洛蘭秦玉沒想到,多摩銘不是第一個用姬如鳶威脅北宮修的人。她的親哥哥烏洛蘭明仲,也曾以此要挾北宮修,盡快將多摩銘的罪證呈給堯王。
但烏洛蘭明仲到底是一介降將,始終要顧及姬家和北宮的關系,他自身也很敬佩兩家的武將,所以答應了北宮修,待安頓好姬如鳶,再行彈劾之事。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姬如鳶的強顏歡笑,和一拖再拖的退役,終于讓北宮修查出了多摩銘。
為了保住姬如鳶的名節(jié),北宮修沒有對外聲張,單是告訴了烏洛蘭明仲。只要他彈劾多摩銘,多摩銘很可能會跟他來個魚死網(wǎng)破。他死不打緊,可姬如鳶和他未出世的孩子就太冤了。
于是,烏洛蘭明仲想出了個將計就計的法子,讓姬如鳶向烏洛蘭秦玉指控多摩銘。
北宮修起初不同意,可這是能保住他和這母子二人性命的唯一辦法,也是對姬如鳶傷害最小的辦法。烏洛蘭明仲了解自己的妹妹,她可以容忍多摩銘染指**,但絕不會原諒他玷污規(guī)矩人家的姑娘。同為受害人,烏洛蘭秦玉斷不會將此事到處宣揚,還會對姬如鳶悉心照料。
姬如鳶就算一百個不情愿,為了北宮修和孩子,終于在臨盆前找到了烏洛蘭秦玉。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烏洛蘭明仲先行彈劾多摩銘,讓堯王對多摩銘有所芥蒂。待孩子出世后,安排穩(wěn)婆設計取多摩琚的血和多摩銘滴血認親,坐實多摩銘**姬如鳶罪行。屆時,烏洛蘭秦玉也不會再姑息多摩銘,必上奏堯王。北宮修將會把多摩銘犯下的所有罪證,一并呈上。如此,多摩銘必死無疑。
“他真是你的親哥哥,居然想出這個法子,用我最愛的女人和我的親生兒子來對付我!”
烏洛蘭秦玉雙唇直抖,果然被她猜中了,這件事烏洛蘭明仲也有份,連她和多摩琚都被算計在內(nèi)!
她看著多摩銘,突然覺得哪里不對勁。按說這些事在水衛(wèi)衙是極度保密的,可能連右叔沛飏都不知道,多摩銘怎么會這么清楚?
“天無絕人之路,若不是君儂,我可能已經(jīng)被你們四人聯(lián)手害死了?!?br/>
烏洛蘭秦玉倒吸一口涼氣,她差點忘了郁久閭君儂。
當年黎關軍演,因西貢參與,假戲真做。他們在圍剿敵軍時,郁久閭君儂的水鬼營遭遇了大股突圍的西貢騎兵,是多摩銘及時趕到,在敵軍刀下救了她一命。
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郁久閭君儂自然不會相信多摩銘會對姬如鳶下手,而姬如鳶也不敢將實情相告。所以她很有可能誤會北宮修,長時間不兌現(xiàn)娶親承諾是想始亂終棄,或者為了和烏洛蘭明仲聯(lián)手對付多摩銘,把姬如鳶當成棋子。
郁久閭君儂密探烏洛蘭明仲的帥府,跟蹤北宮修,監(jiān)視姬如鳶,還在烏洛蘭明仲準備彈劾多摩銘前,參了烏洛蘭明仲一本,將烏洛蘭明仲在水衛(wèi)衙和地方上的小動作全部賣給了堯王。
烏洛蘭明仲百密一疏,千算萬算沒算著家賊,不得不自行請辭遠調(diào),逃離了天堯。
烏洛蘭秦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多摩銘用了什么辦法,讓郁久閭君儂瞞著她,死心塌地的為多摩銘做了這么多事。他們之間到底是何種關系,她已不敢去想。
“秦玉,任何人都可以懷疑我,只有你不能。因為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烏洛蘭秦玉像看笑話一樣看著他,“呵,為了我?為了我染指**,為了我傷天害理,為了我和北宮修斗得你死我活?!”
“只要你為官一天,多摩銘就不能無權無勢,更不能一敗涂地!”
多摩銘深吸一口氣,緊緊盯住烏洛蘭秦玉,“因為除了我,這天堯城,沒有人能保護你?!?br/>
烏洛蘭秦玉一聲冷哼,“律鑒司向來獨善其身,依據(jù)定案,依法斷刑。陛下封我為祁王,官拜律鑒司司長已三年有余,屬下無不克己奉公,恪盡職守。我烏洛蘭秦玉上對得起天地和陛下,下對得起滿朝文武和黎民百姓,問心無愧!就算有人要害我,陛下也不會答應,何需你來保護?!”
多摩銘不禁大笑出聲,“秦玉啊秦玉,你單純?nèi)缢睦镏莱秒U惡,人心叵測!”
他說著,從床柜下翻出一本名冊遞過去,“看看吧,看看你那些克己奉公、恪盡職守的下屬!”
烏洛蘭秦玉狐疑地接過名冊,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看越怕。律鑒司多年無疾,竟然全是拜這名冊所賜。
這是前律鑒司副司長收受賄賂的賬本,里面涉及的天堯權貴、文武官員數(shù)不勝數(shù)。每種刑法、判罰輕重,都明碼標價,以錢量刑。
“前祁王花苒,為了幫助郊尹兄妹,指使副司長用這種辦法鞏固勢力。她獲罪罷官后,這個副司長想取而代之,利用名冊上的人排擠陛下直接指派的你,簡直找死?!?br/>
她終于知道,為何當年她上任不到三個月,律鑒司副司長便不辭而別,不知所蹤,所屬司的主要官員也被換了一批。之后,司屬大小官員對她的態(tài)度來了個大轉(zhuǎn)變,從陽奉陰違變成了言聽計從,畢恭畢敬。
她看向多摩銘,“這些事,陛下知道么?”
“我不知道。”
烏洛蘭秦玉輕輕一笑,“原來這天堯城,居然還有你不知道的事兒?!?br/>
“對?!倍嗄︺懽猿暗溃拔以詾?,我已經(jīng)足夠了解他了。他在乎的,喜歡的,信任的,反感的……一切的一切……可直到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這全都是我自以為是。罷免薄奚辰、賜死北宮修、手刃姬少帛愛女和那個剛出世的孩子,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烏洛蘭秦玉明白了他對堯王真正的畏懼,那種對于未知的恐懼。
多摩銘輕輕攬住烏洛蘭秦玉,“秦玉,我真得累了。我不想再過這種每天勾心斗角、提心吊膽的日子,更不想看著你和那些朝臣一樣,變得世故城府,滿腹心計!跟我走吧,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好么?”
烏洛蘭秦玉輕輕地搖搖頭,推開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是這里根本不適合你!”
烏洛蘭秦玉笑笑,“小時候,父親為了救我,落得終身殘疾,后來生了一場大病,早早地走了。長大后,哥哥為了我,中了你的計,變成了叛將,烏洛蘭一族被滿門抄斬?,F(xiàn)在,你也為了我,惶惶不可終日。你說,這樣的我,陛下和延王為什么會委以重任?”
多摩銘聞言一窒,他的確沒有想到這點。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后背襲來,多摩銘直感到頭皮發(fā)麻。他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這個他此生最愛的女人,日后會成為他最大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