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中忽然刮起了風,張仁沖身形一閃,下一秒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那五指朝著我勾了過來!
我嚇得驚叫一聲,險些跌下樹去,卻忽然又看見張仁沖表情痛苦,身子一歪,落下了樹去。
顧小妹出現在我的眼前,抱住了我的腰,帶我向下一跳,便縱身躍下了樹。
那只白毛猴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從葉子中鉆了出來,呲牙咧嘴地咬上了鐘望的胳膊,鐘望使勁一甩,白毛猴子便被甩到了一邊,可是很快就又朝著鐘望撲了過去!
張仁沖很快也站了起來,身上突然長出了根根長毛,好像返祖了一樣,臉上那層我本以為是黑色紋身的符文,此刻光芒大盛,不一會兒,他就全身都長滿了黑毛!
“糟了,竟然是尸降!”
顧小妹驚呼一聲,扯著我向后退,張仁沖微微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都在咯咯響……
我回身從背包里抽出桃木劍,握在手中,心一橫,按著劍刃順下去,劍刃上便留下了血跡。
張仁沖的臉上已經覆蓋滿了黑色的長毛,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面目,只能感覺他的身形稍微一滯,下一秒就朝我們飛撲過來!
我忙橫劍去擋,卻感覺自己好像被重型卡車撞了一樣,一下子就飛了出去。
劍刃在張仁沖的手心上留下了一道很淺淡的血跡,張仁沖似乎是愣了一下,趁著這功夫,鐘望忽然出現在我們的眼前,伸手將我抱起,回頭沖著顧小妹吩咐,“走!”
山林中風聲四起,鐘望橫抱著我腳尖點地掠過草尖,漸漸和身后追上的兩只白毛猴子拉開了距離。
鐘望的手臂上還留著一個牙印,泛著黑色的霧氣,那幾處道子此時都血淋淋的,我小心翼翼地想要摸上去,就被鐘望瞪了一眼。
“你這么快就想死么?”
我訕訕地又縮回了手,垂著眸子,仔細抓著鐘望的衣領。
我不害怕我自己會受傷,因為我知道,鐘望會保護我。
可是,我卻害怕鐘望受傷……
昔日從容的鐘望此時也如此狼狽,我只覺得心中那份惴惴不安越來越強烈。
耳邊又是一道疾風,那白毛猴子如同小子彈一樣飛撲上來,被顧小妹一道彎刀又給嚇退了回去。
顧小妹暗罵了一句什么,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回過頭,便看見眼前橫亙著一道斷崖,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張仁沖已經逼到眼前,我們也沒有了退路。
本來我們還打算為弟弟報仇,誰知道竟然會遇上這么一個狠角色。
而且很明顯,這人對鐘望非常了解,甚至做了充足的準備,才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鐘望回頭看了一眼顧小妹,又低頭看了我一眼,伸手一揮,山中突然一片鬼哭,瞬時間天地風云色變,黑云壓境。
山中似乎翻滾著濃黑的霧氣,緊接著我便看到一道又一道的黑影出現在眼前,將張仁沖團團圍住……
我抬頭看向鐘望,正對上他陰沉的眸,他突然輕輕勾起嘴角,回頭看一眼顧小妹,兩個人相視點頭,而后便齊齊轉過身,跳下了山崖!
身體瞬間失重的感覺讓我忍不住死死地抓住了鐘望的肩膀,寒風如刀刮在我的臉上,我只能將頭埋進鐘望的懷中,閉上了雙眼。
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鐘望輕如羽毛的聲音在問,“害怕么?”
我輕輕搖頭,伸手攬住鐘望的脖子。
“抱緊了?!?br/>
感覺身子又被鐘望向上托了一下,而后他便加緊了速度,顧小妹也一臉凝重緊張地在樹間跳躍。
不時從耳邊傳來聲嘶力竭地絕望怒吼與鬼哭,我抬頭看向崖頂,黑霧忽濃忽淡,仿佛在進行著一場拉鋸戰(zhàn)。
鐘望召集了山上的鬼來阻擋張仁沖,而此時那些黑霧在空中一道道消散,我知道,恐怕他們也撐不了多久了……
周圍不斷落下的黑色星點,好像一場黑色的雨……
終于落了地,鐘望將我放在了地上,半晌,顧小妹也從樹林間跳了下來。
眼前的場景讓我有些驚訝,雖然知道桂尖草就長在河邊,可是我們卻不知道這山中的小河在哪里,才會一直在山中轉來轉去。
然而在這么危急的時刻,我們慌不擇路地逃難,卻誤打誤撞地,找到了這條河!
我的心中瞬間被狂喜填滿,轉頭看了一眼那二人,而后便朝著那河小步跑了過去。
桂尖草之所以難找,是因為這條河軌跡難尋,然而現在已經找到了這里,我很快就在河邊的草叢之中,找到了那棵尖葉子桂尖草。
我小心翼翼地將它摘下放進了包中,將桃木劍也一同塞到了包中。
一回頭,卻看見鐘望眉頭緊皺著,本就蒼白的臉色此時更是蒼白了,不禁朝著他跑了過去,“你沒事吧?”
鐘望搖頭,將我直接推到了顧小妹的懷里,“跟她先走?!?br/>
我頭皮一跳,“那你呢?”
開什么玩笑,那張仁沖明顯就是沖著鐘望來的,他肯定還留著后手。
我們三個人一起對付他,都未必打得過,現在鐘望卻要讓我們走?
走到哪兒去?
等著他再死一次,魂飛魄散嗎?
然而鐘望卻又抬起頭來,目光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我必須保證鬼胎萬無一失!”
我忍不住氣從心來,“你怎么到現在想的還是鬼胎??!”
“你懂什么?”
鐘望忽地站起,貼在我的面前,逼迫著我仰視,居高臨下的角度,我的氣勢瞬間就弱了下去。
他的雙眸冰冷,可是卻好像他天生就該這樣,從前的一切溫暖都是裝出來的一般。
臉頰突然被捏住,疼得鉆心,鐘望的眼中卻盛滿了不屑的恨意。
“如果鬼胎有什么問題,那個人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你信不信到時候,我讓你一起跟著陪葬?”
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砸在了我的心上。
鐘望收起了爪子,我就只當他是無害的貓,卻忘了他也是只有利爪有尖牙的豹。
此時那只豹開始露出了犬齒,尖牙下是嗜血的氣息,對于鮮血的渴望……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鐘望好陌生……
或許,我從來都沒有真正地認識過他……
他的柔情,從來都是個幌子,真正的溫柔,早就給了別人……
可你為什么不早說呢?
我已經,喜歡上你了啊……
耳邊突然傳來“砰”地一聲響,我嚇得一跳,顧小妹猛地將我向后拽開,退后了好幾步,下一秒便看見張仁沖出現在我們剛才站的地方,一口獠牙朝著鐘望就咬了過去!
鐘望身披銀華,向后騰空而起,手中印璽翻飛,光芒大盛,那些被撕碎了的黑影,此時竟然又凝聚在一起,擋在了鐘望與張仁沖之間。
鐘望的瞳孔瞬間變成血紅,天空中不知何時竟然鉆出了一輪紅月亮,淡如鮮血的紅光靜靜灑下,照在了鐘望的身上。
鐘望的身體好像一下子變得虛無飄渺了起來,速度極快,根本我還沒有看清楚,那只白毛猴子便被他扯在了手中,一手握著頭,一手拉著腿,“嗤”地一聲用力撕成兩半。
張仁沖也如同沒有人類的意識一般,一聲嘶吼就再次同鐘望打在了一起!
可這一次,他明顯落入了弱勢,簡直就是被鐘望吊打!
那些黑影蜂擁而上,困得張仁沖在原地無法動彈,鐘望手中結了個印,朝著張仁沖的胸口便是一掌!
張仁沖瞬間被打飛了出去,落在地上,口吐鮮血,身上那黑色長毛也退了下去。
那雙眼睛,似乎漸漸恢復了神智。
這一切都發(fā)生的十分迅速,我都來不及反應,鐘望就已經抬起手,準備最后一掌,最后收尾。
可是此時,那張仁沖卻突然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一笑。
我心中一跳,暗道不好,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鐘望!小心!”
可是張仁沖的眼睛忽然對上了我,那雙黑色的瞳仁里充斥著惡毒。
緊接著就看見他拍地而起,伸手扯過手腕的念珠,直接一扯朝著我們的方向一甩,那一百零八顆珠子,帶著黑氣便朝著我們打來!
樹林中的藤蔓卻好像繩子一般,死死地縛住了我們的腳踝,根本動彈不得……
我下意識地蹲下身抱住頭,可是預計中的疼痛卻遲遲都沒有到來……
我小心地松開手睜開眼,便看見那熟悉的身影擋在了我的身前。
每一顆珠子,都從他的身體穿透,黑色的霧氣帶著尾音穿騰而出,仿佛灑落的沙畫……
我伸手想要去接住他的身體,可是,手,卻從他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紅色的月光灑在了鐘望的身上,像是奔騰不息卻又平靜平淡的鮮血,張仁沖獰笑著,那身體的黑色長毛又開始變長,顧小妹手執(zhí)彎刀再次朝他攻擊過去,可是卻又被他一腳踹倒在地……
這本該平靜的樹林,此刻,卻如同修羅場……
憤怒就這樣充斥著整個身體,我感覺腹中的鬼胎又在蠢蠢欲動……
張仁沖朝著顧小妹的手狠狠踩下,冷笑一聲,騰空又朝我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