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合一，含4月12日的補更。

    大胡子沈馳輕聲一笑，“既是從未見過面，又如何結(jié)義姑娘笑唬我的吧。”

    張四娘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一字一頓道“你覺得我在騙你”

    沈馳看到她臉色陰晴不定，便慢慢斂了臉上的笑，“沒有只是，只是好奇而已?！?br/>
    張四娘皺著一雙柳葉眉，沖他搖了搖“正是不相信，所以才好奇。我從就是個眼盲的，結(jié)義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相識至今，從不知他樣貌，而且與他相處之日也是廖廖可數(shù)”

    她拾起屋里的一張凳，緊挨著炕沿坐了，用淡淡地，回憶的語氣道“可他對我很好，非常的好，如親人一般。冬天打獵，夏天抓魚，帶著我滿山的轉(zhuǎn)，讓我在無盡的黑暗中體會到那些未知卻又新奇的快樂。”

    她到這里，突然抬頭看沈馳，“可是，有一天他走了，是與人去南邊走皮貨生意。這一走便是一年這一年里發(fā)生了好多事情，吃了好多的苦，我很想他。尤其是最困難的時候，總會想到他。我總在想如果大哥在身邊會怎樣會怎樣呢當我被人害拋尸在山上的時候，他一定會是最先找到我的人。當我受委屈的時候，他一定會挺身而出。當我為了生活而奔波的時候，他也一定會陪在我身邊，想我所想”

    沈馳變了臉色，“你竟，竟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情”

    張四娘看著他那指節(jié)泛白，緊握成拳的雙手，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捌鋵?，現(xiàn)在想想，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一路走來。回頭看看曾經(jīng)的那些的苦，那些的痛。都真的不算什么了。過去的都已經(jīng)過去。然而，一直梗在我心底的，是我這大哥對我的欺瞞。”

    沈馳震動，忽地垂下眼眸，嘴唇微顫，“欺瞞他對你欺瞞，想來并無惡意。你不要記在心上。”

    張四娘搖頭，眼中濕潤漸起，“曾經(jīng)我對齊三哥過，這世上最讓我無法釋懷的便是親近的人對我的欺騙。有什么話?？梢詫ξ野?，我不是那懵懂不知世間險惡的三歲孩童，為什么不可以告訴我反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

    沈馳微微偏了下頭，看向窗外。目光飄忽且茫然，他的喉頭哽塞，阻得喉節(jié)連帶著耳根底下，也被阻得生生的疼痛。

    張四娘慢慢地起身來，輕聲道“你好好歇息吧?！?br/>
    沈馳沒有話。只是將目光調(diào)轉(zhuǎn)過來，深深地凝視著她。

    她與他對視了一眼，轉(zhuǎn)身，剛剛抬起腳，便聽到身后的那人，輕聲喚了句“四娘，你一直都在、怪我的吧”

    他終于承認了

    張四娘的眼淚滑了下來，“石頭哥，若當初離開，是身不由已?？赡谴瘟种邢嘁?，為何還要故意愚弄你若真的懂我，真心待我如親妹，何苦隱瞞再比如今日，若不是我出言相激，恐你還要充傻裝憨。”

    “我，我只想做你簡簡單單的石頭哥。那些個我不想讓你知道，讓你擔心。一切，只因情非得已。那日林中之遇，我有心想認你，又見怕你成那個樣子，便不忍心而我此次回來，并非打算瞞你，只是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再與你解釋，卻不曾想，你如此聰慧，立刻將我認了出來?！?br/>
    “呵”張四娘含淚輕笑了一聲，那笑中膠融著化不開的悲傷，“這么，我倒是讓你瞧了。眼雖盲，可我有耳朵可以聽，對于一個曾經(jīng)時刻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我怎會忘記他的聲音，一個語氣，一個聲調(diào)，一聲輕笑林中那次，你壓低聲音我確實未將你認出，但我于心底仍可感覺到一抹熟悉。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匪類，會放過看到他殺人的目擊者嗎然而你卻放過了，一番愚弄之后，頭也不回地走了你蒙著面，我看到了你的眼睛，在那種極度的恐懼之中，人的記憶力超乎想像的強大。我記著你的眼睛再今天，你雖滿面胡須，但你的眼睛，你的聲音完全沒有掩飾”

    “四娘，我你聽我解釋”沈馳想去拉住她的手，卻不想扯動了他的傷口，緊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疼痛出聲。

    張四娘手一擺，仍舊背對著他，“石頭哥，你不需要再解釋什么了。解釋便是掩飾。你從未傷害過我，對我也是真心實意的好，這些都是事實。我也從心底相信你，相信你這么做都有自己的理由。可這些理由對我來，早在你欺瞞之時，就已經(jīng)毫無意義，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向我解釋什么。你，好生歇息吧?！?br/>
    張四娘飛快地眨眨眼睛，將淚水逼了回去，頭也不回地走出屋子。

    在院子里看到低著頭，微蹙著眉心的齊昊天。

    越過他時，被他扯住胳膊，“四娘，我沒想到你會這么無情。我曾經(jīng)對你過，人這一輩子要經(jīng)歷的事情會很多，并非每件事都會有自己想要的那種結(jié)果。那些不如意的，不襯你心的人或事，你要在心底記多久芥蒂多久人心就那么大一個地方，裝不下太多的事情。何必和自己過不去”

    “齊公子，人與人是不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事原則，有著對自己來最重要的事情。我介意這樣的事情，這也是我不能被人觸碰的底線?！彼龔乃氖种谐槌鲎约旱母觳病?br/>
    齊昊天苦笑著點頭，“底線我并不認為這是底線與原則問題。四娘，你真的太任性了。而且，你很固執(zhí)不置可否，你的固執(zhí)與任性也成就了今日的你。你成了遠近聞名的聚財童子，也正是你有自己的堅持，才有今日的成就。但，這種堅持、固執(zhí)、用在某些事情上并不適合，它只會讓你偏執(zhí)。曲解了別人的好意?！?br/>
    “隨便你怎么想”張四娘扔下這句話，飛也似的跑出了院子。

    齊昊天搖搖頭，進了屋子。

    夜深了。沈馳坐在炕桌前，心事重重的喝著酒。一杯接著一杯，似乎非要把自己灌醉，徹底地麻木了神經(jīng)才能睡下。

    齊昊天再也看不下去了，奪過他手里的酒壺，對著壺口咕嚕咕嚕地全部灌了下去。他掏出帕子，優(yōu)雅地擦了擦嘴角，試了手。見沈馳手指著他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么”齊昊天坐在他的對面，擔憂地看著他，“傷口還沒長好，藥還沒吃。先喝上酒了。別笑了，扯壞了傷口，我可沒銀子給你治?！?br/>
    沈馳笑得更大聲了，笑得眼淚流了出來，顧不得擦試。連著嘴邊的酒漬混在一起，沾到了大胡子上。

    齊昊天撫額，“阿馳，你至于，至于為了她如此嗎她只是一個任性的孩子。或許，她連自己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必往心里去。”

    沈馳的笑聲漸漸淡了，一仰脖子，將杯中僅剩下的一口酒，灌了下去，這才用發(fā)紅的眼睛看著齊昊天，澀然道“昊天，如果你真把她，還當成一個孩子來看。你會落得和我一樣的境地。我們都太低估她了，或許，當初就應(yīng)該告訴她真相。何苦，何苦讓她介懷至斯?！?br/>
    “我不否認她的能力。她比任何一個同齡的孩子都強，甚至超過了普通的成年人。但你別忘記了，她始終都長在鄉(xiāng)下，不知世間險惡，對于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不告訴她，是對的。這也是為了她好哼，誰想到她反咬一口，根不領(lǐng)情。枉顧你我對她大費心思?！饼R昊天見他神情郁郁，安慰道，“算了，她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一個丫頭片子，心眼兒，口無遮攔”

    沈馳搖了搖頭，“不，昊天，你不該這么她她是你的妹妹，你不應(yīng)該這么她”

    “正是我的妹妹，我才要這樣。”齊昊天肅容道，“再過幾天，我們就要走了。她這般行事，怕是未必會與我們離開。唉，早知道如此，還不如不回來見這一面。”

    沈馳垂眸，半晌不語，似睡著了。

    齊昊天剛動了下身子，準備將炕桌端下去時，就聽他道“青州府城，你要，還是不要”

    齊昊天的目光在他的臉上逡巡，“我以為，你會問我整個大周要還是不要一個青州府城呵呵”他低笑了幾聲，“你是為她才有此一問的吧”

    “要，還是不要”沈馳抬起眼眸，迎視著他，眼中清明，將那些混沌的醉意，一點點地逼退，問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齊昊天眉睫一跳，眸中閃過一道如刀鋒般尖銳的亮光，冷冷道“阿馳，你我相交多年，你覺得我會拿兄弟們的性命當兒戲青州府算什么，這大周的天下，就是我的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它可是，阿馳，你不要忘記了。當年的那場血戰(zhàn)，我們再也輸不起了。如今八座城池在手，離青州最近的一座中間還隔著通化府城，你明明知道的，這是塊最難啃的骨頭要青州，就必要吃掉通化”

    他盯著沈馳的眼睛，慢慢地搖了搖頭，“我們走青州府這一趟，難道你還沒有摸清狀況”

    見他默然，齊昊天嘆了一口氣，“阿馳，我從沒忘記她是我的妹妹，否則我也不會涉險走這一步?？墒牵阋部吹搅怂?，根就是唉，阿馳，你要多想想那些跟著我們的兄弟們，十多年了，人這一輩子有幾個十年，我們不能只想到自己?！?br/>
    沈馳怔怔地看著他，齊昊天的，他都明白。

    半晌，他閉了下眼睛，慢慢地點了點頭。

    一連幾天，齊昊天都沒再往宋家的雜貨鋪子去，而張四娘，除了定時送飯菜外，也從不在那個充滿藥味的院里多做逗留。

    這天，宋王氏見張四娘熬燉雞湯時，加了些上好的人參，終于忍不住問道“這齊公子究竟得了什么病，走到那條村道上就能聞到藥味，病得挺嚴重要不要請個郎中給他瞧瞧”

    張四娘的手中的動作一頓，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不用。他就是富貴少爺當久了，稍一干活就病倒了。補補身子就行，姥娘你別擔心了。”

    宋王氏哦了一聲。半信半疑。

    出了灶房，尋到正在剁雞食的宋氏。低聲道“又是烀豬蹄，又是熬骨頭，今天又給人家燉雞你，四娘會不會”

    宋氏尋思了一會兒，搖頭，“不會。四娘這孩子做事很有分寸，齊公子與我們不是一路人。她心里明白著呢。娘。你別擔心了?！?br/>
    宋王氏唬下臉，數(shù)落道“你們一個一個的，都不讓我擔心?？赡囊粋€讓我真正省下心的。不行，我得去瞧瞧去?！?br/>
    “娘”宋氏喊道。還沒來得及下一句，宋王氏已經(jīng)快步出了院門，直奔劉成家的院子去了。

    齊昊天躺在炕上，見宋王氏進屋，忙起身坐了起來?！八卫戏蛉四趺磥砹恕?br/>
    這一句老夫人叫得宋王氏不大自在，“就是過來看看你。你這病，好些了嗎”

    齊昊天瞧了窗外一眼，清咳了一聲，“蒙老夫人關(guān)心。好多了。”

    宋王氏上下打量著他，瞧著氣色還不錯，卻不知病因是什么，又不好多問“啊，那就，再多養(yǎng)養(yǎng)。年紀輕輕地，身子太差了。等病好了，就多走動走動，總躺著對身子不好?！?br/>
    齊昊天接著咳了一聲，“是，老夫人教訓的是。我是該多走動些的?！?br/>
    宋王氏聽他咳了兩次，心想，別是肺病吧，心憐之意大起，“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出門時，四娘正在燉雞湯，放了上好的人參，等她送過來你多喝些，補補身子吧。”

    齊昊天謝了又謝，準備起身相送，被宋王氏阻止，讓他安心養(yǎng)病。

    宋王氏前腳一走，后腳從房梁上躍下一人。

    齊昊天笑著讓了位置，見他躺下，打趣道“行啊，今天又撈著雞湯喝了。我來這么久，也沒見她給我做過這些?！?br/>
    沈馳眼中隱有笑意，語調(diào)悠悠“就好像你沒吃著似的?！?br/>
    齊昊天再要些什么，他一擺手，看向窗外，正見到一個纖纖身影提著籃筐進了院子，他的目光變得極為柔和，“我想，那些事情應(yīng)該讓她知道了?！?br/>
    齊昊天點了下頭，“隨你。這些天看下來，她對我們都是淡淡，我也斷了那個念頭。你要是想，我也不攔著。反正，她那個性子，與不，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

    沈馳稍稍閉了閉眼睛，面上浮起一絲略帶滄桑的笑容“了，總還有一絲希望?！?br/>
    張四娘進來送飯菜的時候，齊昊天起身出去，獨留下兩人。

    “四娘，”沈馳叫住她，“可否多留一會兒我有話想要。”

    張四娘這才抬眸，看他的面色不似初見時那般蒼白無血色，心下略定，“石頭哥，這雞湯要趁熱喝。有什么話，以后再吧?！?br/>
    “四娘，我在這兒待不了多久。有些事情，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了?！鄙蝰Y微微探起身，“關(guān)于，你的身世?！?br/>
    張四娘眸光輕閃，想必那齊公子與沈馳都是來歷不凡的人，他們皆知她身世，難道

    她尋了一張椅子坐了，“哦，那你吧?！?br/>
    沈馳眉心一跳。

    她面色淡淡，神色平靜，似乎并不熱衷知道自己的身世。反倒像準備聽人一個與她無關(guān)的故事，只是一個聽客而已。

    這個認知，使他有些挫敗。

    他只知張四娘聰慧異常，卻哪里曉得，這張四娘已換了原主，是個披著九歲稚齡的皮囊具有現(xiàn)代靈魂的成年人。

    “十二年前，大周朝的皇帝被其兄弟逼宮絞殺，奪取了皇位。前朝舊部護著太子殿下，一路逃亡，從此隱匿十年。這十年，養(yǎng)精蓄銳，徐徐謀劃，于一年前以義軍之名與新帝對抗。如今已拿下八座城池，琚居珠江以北?！?br/>
    “這個，與我的身世有關(guān)系”張四娘對那些打打殺殺的并不感興趣。

    沈馳頷首，目光掠過張四娘，心底泛起淺淺辛酸和迷惑，這一路走來何其艱難他如今還能活著對她出這些話，“你喚的那個齊三哥。并非姓齊，而是姓蕭。他讓你喚三哥，是因為他是你的表兄?！?br/>
    蕭是大周君主的姓氏。他是她的表兄。那么，她的親生母親便是他的姑母。

    張四娘猜測道“那么。他就是前朝太子，而我是他的表妹。我的娘親是大周朝的長公主這么沒錯吧”

    沈馳點頭“宮變前一個月，你娘親過逝。那時，你還不足百日。我娘得了消息后，遵從長公主遺旨，將你從公主府帶回府中撫養(yǎng)。然而，沒過多久。今上血洗皇宮，連同先帝的黨羽一并追殺。沈氏一門，除了我?guī)е闾映鋈ネ?，無人存活?！?br/>
    “這么。你我早就相識了”張四娘感到意外，原以為，他與她的相識是巧遇，他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卻沒想到會有如此深的淵源?！翱墒牵瑸槭裁撮L公主，就是我的娘要把我托付給你家，我爹呢”

    “駙馬爺，他早在你出生之時。便不知所蹤。至于，你為什么會在沈家”沈馳看向她，默了一會兒，“長公主在懷胎之時，便與我娘商定了，若生下女兒訂下你我二人的婚事?！?br/>
    張四娘聽到這里，騰地了起來，心中打鼓，“這是真的”

    狗血，真太太太太狗血了。

    “婚姻大事豈可兒戲”沈馳不明白，為何她的反應(yīng)會如此之大。繼而，他想到了什么，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張四娘撫了下胸口，告訴自己要鎮(zhèn)定?！澳?，我為何會被張家收留不會是，是你把我扔在瓜地里了吧”

    沈馳深吸一口氣，點頭，“四娘，我當初沒有辦法。帶著你，逃到鄉(xiāng)下。舉目無親，尋了好久，見張家人還算是好的，雖日子清苦些我，其實，每年都有來看你的。這點，是我沈馳對不起你?！?br/>
    當年，他也不過十歲出頭，能做到這些也不易了。好在，她的命大，一直活到現(xiàn)在。也算是他賭對人家了。

    “沒有什么對不起的。照你方才所，如果當初不是你娘把我?guī)Щ厣蚋峙挛业拿缇筒槐Ａ?。起來，我還要多謝你才對?！?br/>
    沈馳動了下嘴唇，沒能出什么。士別一年，再次相對，他在她面前，越發(fā)顯得詞窮。

    “那么后來，你與我三哥在一起，只為了今日的這個局面或者，再奪回帝位”她理了理思路，“這么來，當今皇帝是我的舅父，是三哥的叔父了”

    “今上最善用兵，想奪帝位談何容易。我們?nèi)缃駣Z下八個城池，已屬不易。今上確實是你的舅父?！?br/>
    “哦，”張四娘點頭，“那，你和三哥眼下有什么打算”

    沈馳仰起頭，清澈透底地目光凝視著她“先不談那個。四娘，我想問問你，你可愿意隨我們一起走”

    張四娘微怔，離開她從未想過。

    他想帶她一起離開，是因為那個婚約吧。真沒想到，她一出生，便有了婚約?？墒?，她早已不是那個被扔在瓜地里的張四娘了

    半晌后，她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石頭哥，我想留在這里。不管我是什么人，有著怎樣的身份。那些對我來，都不重要。我只想過我自己想要的那種生活，就像現(xiàn)在就好。我并不孤單，我有宋家人，有姥娘，有娘親，到了秋天，還有會有個爹。他們都對我很好。我要的，也不過如此，如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一家人為了生計奔波，雖苦，卻很充實?！?br/>
    張四娘的拒絕，他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他強迫自己不去面對那樣一個答復。思緒只稍稍一想，他便會鉆心的疼痛。

    眼下，聽她親口了。

    這一瞬間，沈馳覺得自己的整顆心突然酸軟了一下，仿佛有些把持不住，只余一口蕩悠悠忽明忽滅的氣提在胸口，支撐著身體的行動和表情的控制。

    他何嘗不想過她口中的日子。只須在山水之間，隱居下來。再得二三好友，相伴。或者，有她在身邊。既無血雨腥風，又朝堂爭斗，更無陰謀勾斗

    只可惜，那終究只能是個奢望，早在十年前，他的身上所背負的東西，無論怎樣沉重、怎樣痛苦，都必須要咬牙背負到底。

    所以，她選擇留下來。他雖失望，卻沒有遺憾。他沒有理由，更不想以那一紙婚約要挾，自私地將她綁在自己的身邊。讓她與他一起承載那份沉重。他不能那么做

    “好?！彼m竭力掩飾，但語調(diào)中仍帶著一種難掩的愴然，“留在這里也好。還有，就是我們的婚約我想聽聽你的意思”r給力 ”xinwu”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