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知府衙門內(nèi)
俞知府悠閑的在府衙內(nèi)散著步,在松江府做官的日子,俞知府很滿意,既不需要在京城每日奉承上官,在這個松江府自己就是最大的,也不需要在偏僻的地方為收取賦稅而發(fā)愁,松江府是江南精華所在,隨意弄些名頭就可多抽賦稅,京城的陳閣老對自己那可是非常滿意,這種日子可是神仙都難得的。
江南的亭臺樓閣,曲徑通幽讓俞知府這個江北人很是迷戀,就算是來到松江府知府衙門做了幾年知官,俞知府還是喜歡批完公文后,在府衙閑逛幾圈。俞知府正走到一處拐角出,傳來兩個人的閑談聲,俞知府大怒,辦公時間竟然敢閑談?這真是上對不起君父,下對不起黎民也,俞知府于是駐足仔細一聽。
“王通判,你說這件事情,俞知府知道沒有?”其中一個人說道,王通判回答道:“韓同知,咱們一起同僚幾年了,你我還會不知道那俞知府嗎?這人是要面子的人,如果知道了此事,那還不天天大喊竇娥冤吶,我看這松江府是官場是太平不了多少時間了?!?br/>
韓同知無奈的點點頭同意了王通判對未來形勢的預(yù)判,又說道:“你說說我們這些人佐官還真是可憐,沒背景做不了正堂主官也就罷了,每次俞知府被本地士紳記恨都拉著我們一起背黑鍋,他得功勞時上頭就只會記得他,有時候想想還真不如做個從五品知州,起碼一州之地自己做主。”
“韓大人,你說此話的話,那我還不如去做那縣官了。”王通判哈哈笑道,韓同知用鄙夷的眼光看了王通判一眼,問道:“叫你做這個華亭縣令如何?”
王通判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一想又心在樂禍的說道:“我以為我們碰上這個知府已經(jīng)很倒霉了,沒想到那個康友更倒霉,府縣同城,你做得再多也是知府的功勞,白白來這里蹲三年,可能三年后吏部對這個康友的評價就是下等,好一點的就再發(fā)配到南疆下縣去,差一點就又辛苦候補吧。”
韓同知用鄙夷的口氣對王通判說道:“你以為那康友也如我們這般沒背景后臺,那他怎么有機會來到這華亭縣做這正堂縣令?再怎么說松江府只華亭、上海兩縣,就華亭就可比北地八、九縣了?!?br/>
王通判似乎初聞此論,疑惑的問道:“難道那康友還有些來歷不成?”
有什么來歷我哪知道?只是知道一些坊間傳言而已,知道的話我早就去拜訪了,韓同知淡淡的道:“坊間傳言那康友是走了武清侯石亨的路子,我也不知真假,不過那康友應(yīng)該是有些依仗才是,否則也不會這么不給俞知府面子?!?br/>
王通判摸了摸發(fā)白的胡子,笑道:“管他有什么依仗,我們只是兩不相幫就是了,只是這次俞知府面子可是丟大嘍,現(xiàn)在華亭地面上都在傳,這次康友取的案首徐默肯定府試不中,就是因為俞知府放下話來,說是康友看中的他鐵定不取?!?br/>
“哈哈,看他怎么應(yīng)對?!表n同知接著話道,“為私怨而打壓人才,這是被士林所不齒的,看俞知府以后如何在士林中立足。”
王通判本來微笑著摸著胡子聽著韓同知的話,突然像見鬼一樣,微笑僵硬住了,手用力拽著,連拽掉了幾根心愛的胡子也不知覺,只是一邊擠著眼神提示著滔滔不絕的韓同知。
“……”看著一邊擠眉弄眼的王通判,韓同知很是疑惑,這老通判難道患病了?“難道我說的都不對嗎?”
“對,很對,你可以再說一遍嗎?”一道憤怒的聲音從韓同知身后傳來,而且聲音怎么這么耳熟?韓同知過身來發(fā)現(xiàn)后面正是俞知府,也不知道都聽了剛剛多少兩人的談話,臉上一片朱紫。
韓同知眼睛一轉(zhuǎn)機智的說道:“原來府尊大人來了,真是說曹cāo曹cāo到,我們剛剛在這里說著您上次所取的府案首真乃大才,我們松江府沒有哪個不豎起大拇指的,真可謂是士林贊譽有加,也不知道這次的案首會有什么大才?”
這轉(zhuǎn)變的也太快了吧?一邊擠眉弄眼的王通判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怪不得韓大人是正五品同知,而自己只是個正六品通判,原來差距是在這個地方啊!王通判如有所悟。
“本府說你現(xiàn)在說的很對,本府這次府試也一定會為朝廷取得大才的?!庇嶂急贿@個無齒的韓同知弄得有些無奈了,雖然知道這個韓同知是個小人,但是畢竟俞知府還需要他一起背黑鍋,再加上韓同知一臉的尊敬,熟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也不好弄得彼此同僚臉面撕破的局面,俞知府只得暗暗咽下這口氣,臉上的一片朱紫也慢慢消去。
見了俞知府沒有當(dāng)場發(fā)作,韓同知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氣,沒當(dāng)場發(fā)作就好,只要你沒當(dāng)場發(fā)作,我才有方法轉(zhuǎn)移你的注意力,韓同知咬牙切齒的說道:“最近市井之間出現(xiàn)了一些府尊大人的謠言,這些刁民實在太可惡了,我已經(jīng)責(zé)成府衙捕頭、衙役前去抓捕,肯定會找出幕后黑手的?!?br/>
“你說那徐默的事是什么?為什么說我為私怨而打壓人才?老夫是那樣的人嗎?”俞知府剛剛雖是聽到了他們討論關(guān)于徐默的事,但自然不太詳細,但是對這個‘為私怨而打壓人才’這個罪名有多大的危害,俞知府還是知道的,其他的都可以不管,官聲臭了那就是陳閣老想提拔自己都不好意思。
王通判這時才插話道:“就是那個康友在縣試中考場所取的案首徐默啊,傳言說府尊大人與康友不和,所以……”
“王通判,你可別亂說,府尊大人怎么會與屬下不和?這純粹是謠言,王通判你可還是不要人云亦云?!表n同知一臉憤怒的說道,似乎王通判說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話。
俞知府點點頭,“確實是有人有意中傷俞知府,本府怎么與康縣令會有不和的說法?”其實這個韓同知也挺不錯的,起碼不人云亦云,那個老頭王通判就可惡多了。
官場是越來越難混了,難道我真的老了?看著眼前的這一無恥的一幕,王通判默默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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