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彼恼Z詞簡短，但聲音極為冷酷。

    他的身材高挑，長發(fā)披肩，容貌卻是十分俊美，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胸口卻布滿了黑血，看來是剛打斗完。

    我看著劍光上有滲血，莫非他剛殺過人？

    我的木柴片掉在地上，渾身發(fā)顫，我以為我會死在葉家的手上，卻沒想到死在這里。死到臨頭，心里還是有點哀怨的。

    他的目光在夜中異常閃亮，天空伴隨著響雷彷佛他是神佛降生。

    “你害怕死亡嗎？”他的聲音冷酷之余卻異常磁性，有種令人舍命追隨的吸引力。

    死亡這個名詞，在入葉家之后已經(jīng)別無懸念。

    “我早已死亡?！蔽业匚⑿φf。

    他沒有回答甚么，收起了他的佩劍。

    我不解為什么他饒了我，但是我在觀察他的下一個動作，也許他瞬間手起刀落，我自然就嗚呼哀哉了。

    他迎著我觀察他的眼神，問：“有吃的嗎？”

    我的眼神落在他心口上，一陣血味撲鼻而來，他身上的血已經(jīng)將整件衣服染紅，我愕然的驚呼：“你需要止血！”

    “有吃的嗎？”顯然他得不到他要的回答，再次詢問了。

    “大哥，你真的需要止血?！蔽覜]有回答他的問題，看到這么血腥而慘然的畫面。說真的，我身上上下幾十處傷口，也沒他這般嚴重幾乎要致命過。

    心底驚呼，看來我離死亡還是很遠。倒是在此對生命格外重視起來了。

    “這點…”他望著他的胸口，冷笑之后淡淡地說：“更慘的可能你沒見過吧，可是這個雙倍之慘?！彼喼睕]當這些這些傷口存在過，只在旁邊碎碎念：“操他媽的連同官府幾百個人追殺我，一群人不怕死蜂擁而上…吐口水都可以淹死我了…”

    我不管雙倍還是五倍，我只知道這種傷勢不救會很難過。平時挨葉家一陣打，有時候季節(jié)轉變或是天氣驟變之后傷口總是不自覺的癢痛了起來，如此凌遲痛楚，比死還痛一萬倍。

    “我還有食物，你等我?！蔽覓佅逻@句話之后就趕緊離開了柴房。

    說真的，他也不知道我是真的去拿食物，還是去葉家搖人請官府來拿人，但他就是信了。他漠然，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將佩劍插在柴房地上，我從來沒看過這么大力氣的人可以把地面鑿穿，讓一把劍幾乎掩在土里。

    我焦急地離開了柴房，躡手躡腳的溜入庫房，庫房在大廳的后面，是與葉家人連在一起的，但現(xiàn)在大雨如潮，驚雷之聲可能他們都不會聽見我的腳步聲，我隨手拿了幾樣物件，便趕緊把門掩上。臨走前還忘了葉桑房間，燈已暗，看來是睡了。

    當我手拿著止血丹藥與剩余的雞腿的時候那位俊美男子已經(jīng)盤坐在地上，雙手捏起了法訣，似乎是在靜坐或是冥想。

    “你回來了?！币魂囅阄稉浔牵屗従彽乇犻_眼睛，望著我?guī)Щ貋淼碾u腿，驚喜地問。

    “你以為我會報官？”我放下了丹藥。

    “你不會是那種人?！彼е疫f給他的雞腿，讓我涂丹藥在他胸口之上，真是個好英雄。居然哼都沒哼一聲?！拔以谀愕难壑锌吹搅硪粋€他?！?br/>
    那個他是誰？

    但我沒多問，畢竟李爸掏還在廂房里面等著我回去，只把繃帶與一碗酒留給了他，對他抱拳說：“對不起，那個…我有人還在等我，但是你相信我，我不會把你的行蹤泄漏出去的。”

    他咬著雞腿，沒有回答我，只是向我點頭示意。

    我冒著大雨，踏著已被泥土臟污淹沒的殘花，趕緊回到了自己住的廂房，開門之前，我望著天空，這綿綿大雨看似沒有停止的意思，我暗自罵道：“該死的天氣?！?br/>
    李爸掏我全身濕透的回來，遞出了一塊干布，急問：“你是遇見誰了，這么久還沒回來。”

    我脫掉早已濕透的衣物，拿起爸掏遞給我的干布開始擦拭著身體，微笑回他：“一只走失的狗，看它頗可憐，偷了一份食物給它吃?！?br/>
    李爸掏大笑：“哈哈哈哈！阿狗尋狗兒，很相配啊！”

    我也笑了。

    今晚，雨應該不會停吧？

    但有時候天很古怪，當你以為放晴的時候他就下太陽雨，當你以為雨將下一段后他又給你放晴。

    隔日，望著天明的太陽，我躡手躡腳的走進了柴房，想看那位劍士是否還在。拉開門的時候只見他還在那處望著我，原來他已早起。我驚呼：“你…你沒走？”

    “我身無盤纏，占住一宿。不可以嗎？”他目光一閃，看著我說。

    我看見他眼睛透露出的殺機，以及背后的嘲諷，急忙說：“大俠！不是說不行…只是，這不是我的家??！”

    “管他如何，你只便取食物給我吃就好?！彼直P坐開始冥想起來了。面對這種霸王餐的人我又能如何？更何況他手上有劍。

    “你叫甚么名字？”他睜開眼睛問我。

    “阿狗！小雨！”我隨意回答。

    “哈哈哈哈！你名字很有趣啊，你是孤兒？”

    “是啊，恰巧被撿回來了?！?br/>
    “阿狗！”遠方葉少在叫我了，我知道我遲點回覆他的呼叫就會遭受一陣毒打，就對大俠說：“我得走了，不然我會很麻煩的?！?br/>
    他看著我離開的身影：“不送，還有，叫我劍癡吧，免得你大俠來大俠去的，我多為難啊。”

    我趕緊跑出了柴房，奔至花園，只見著葉少已經(jīng)站在那邊手插腰正怒不可遏四處張望，看見我之后彷佛滿腔怒火可以泄了出來，他捏著我的耳朵，低聲怒道：“阿狗，你以為有客人就可以坐大是吧？我娘尋你不見可氣壞了，若你在自己再拿大自己身分，小心我做了你！”

    我心里雖然喊疼，但嘴巴上能笑咪咪的說：“少爺捏得好，阿狗就是不聽話所以才要受教?！?br/>
    到了大廳，葉少才放下了他手，我暗自問候他的娘，笑咪咪的走進了大廳，完全若無其事。

    這是我一貫的風格。

    李爸掏與丫鬟小芹已經(jīng)在飯廳隨侍，一陣尖聲從爾忠串起：“阿狗！”夫人難得親切，對著我招呼道：“快幫忙上菜！”

    我替葉家眾人斟酒，待替葉桑斟茶的時候，她對我微笑。

    我心都蘇了。

    她低聲對我說：“等下我想出門，你愿意陪我嗎？”眼神充滿殷切。我只默默點頭。

    兩家開始在桌上開始大肆討論，福州葉家據(jù)說是豪門，葉桑父親是福州當?shù)氐拿裾匍L達六年，據(jù)說最近有高升的希望，也不真是真是假。雖然兩家淵源深厚，可比較起來培城葉家就低調許多，雖然葉培也是貴為舉人，在培城縣也是一代仕紳，但比起福州葉家氣勢卻弱了。葉培與葉桑的父親討論著福州的一切，包括民政、文化等，偶爾討論起四書五經(jīng)。葉家少爺葉天雖然出身仕紳，卻對于文學不感興趣，尋窯子倒是行家。

    葉桑雖然偶爾會吟詩作對，但是那也是小女生在家里偶爾寫寫簽條發(fā)發(fā)哀愁而已，在這種場合自然是不會說話，她與母親只能看著自己的父親與葉培兩人舞弄文筆，討論時事。

    久了也乏了，她打了一個哈欠：“娘，我等下可否去市集逛逛？”葉桑問著自己的母親。

    “可以，可妳自己去，但有安危如何？”葉桑的母親只有這個女兒，但是她懂這個女兒不黯世事，在福州還有下人保護，但這次出游培城因為近而沒有帶隨從丫鬟，自然擔心不熟培城情況的葉桑受人欺壓，那就糟了。

    “就讓小雨…阿狗，陪我去就好了啊?！?br/>
    葉培極力阻止：“阿狗…萬萬不可，桑兒妳看阿狗弱不禁風的，不然讓天兒陪妳去吧?！彼麑χ谂赃叺娜~天示意。

    葉天拱手：“伯父，伯母，如果不棄的話我可以帶妹妹去培城市集一逛?！?br/>
    “不能！”葉桑站了起來。

    眾人看著葉桑。

    葉桑才知道她焦急到忘了自己是女兒家，只能幽幽的說：“昨日聽小…阿狗講到說書的三國演義，很引人入味，我想讓他帶我去聽?！?br/>
    “三國…這書不是有了嗎？況且妳一個女孩子家去聽這種打殺的故事做甚么呢？”葉伯父問道。

    “爹！”葉桑攬住了葉伯父的手，一直翻弄著說：“我…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嘛，你看外面的雨都下了幾天了，好不容易出太陽，人家難得來培城縣卻從來沒有到市集過，你不覺得很不夠意思嗎…”

    “我知道，可是…這件事可以讓天…”

    葉?？戳巳~天極為猥褻的臉，淡淡地說：“難得出來，爹卻不理女兒的話，那這樣子我回福州便不理你了喔?！?br/>
    見葉桑極力反對葉天帶她出門，葉伯父只好答允了，他拍拍葉桑的手說：“好吧，記得有事就趕緊回來，知道嗎？”葉伯父轉頭看著葉培說：“既然我家桑兒這么信任你家的下人，那就讓他們出去吧。我相信狗兒對這培城縣很熟門熟路，對吧？”他對著我笑問道。

    我點頭。當然培城縣是我的世界，我的一生似乎還沒離開過這里。

    葉培百般不愿，他對于福州葉家覬覦已久，這次是讓葉天與葉桑培養(yǎng)機會的開始，卻沒想到葉桑卻如此倔強。他嘆了一口氣說：“也罷，狗兒這孩子我是信任的?！?br/>
    葉天知道自己父親對自己的寄望甚高，畢竟自己是三代舉人之后，但是舉人彷佛就是個局限般，再也無法突出。葉天知道自己父親希望能依著福州葉家的勢力，讓自己可以出這個培城縣，即使是武職也沒關系，他也對于培城這個小小的縣也疲憊了，自然也希望出去。

    看到葉桑對我微笑，葉天滿腔怒火快要爆出來，但是在長輩面前他不好發(fā)作，只能一直搓著雙手，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低下了頭，避開了他兇惡的眼神。

    葉夫人不悅看著自己的兒子，如此不成器，連一個下人都比得過你。

    福州葉家的夫人握住了女兒葉桑的手，囑咐說：“妳…妳可要小心，不要被欺負了，好嗎？”

    葉?？粗赣H溫言溫語地，只能報以微笑說：“娘放心，只不過一個下午，我會照顧我自己的?！?br/>
    葉培將我們送出了府外，李爸掏的眼神難掩笑意，丫鬟小芹的眼神充滿著深意。葉培的語氣充滿恨意，臨走葉培還瞪了我一眼，惡狠狠地說：“如果小姐出了甚么事情，我扒了你的皮！”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