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正是醫(yī)院人流最大的時間段,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陸華庭坐在三樓的拐角的一排塑料椅上,他耷拉著腦袋,手肘頂在膝蓋上,十指插入頭發(fā)里,狀態(tài)萎靡不堪。
他的心情很是忐忑,同時,不自覺的回憶起了自己的前半生,要不是這次生病,他可能還不了解,他曾經(jīng)是怎么樣的自私而貪婪。
為了得到父親的認(rèn)可,他毅然拋棄了自己的初戀林霞芝,讓她成了見不得光的qing人,還害得陸云柬頂著私生子的名頭在外人面前抬不起頭,養(yǎng)成了這樣極端又自卑的性子。
還有尹素錦,在沒認(rèn)識他之前,是個令眾人仰望的天之嬌女,是他處心積慮的接近,用花言巧語哄騙了心思單純的尹素錦,讓她心甘情愿的嫁給我,從而得到了尹家的助力,他才可以在初入陸氏之時,便站穩(wěn)了腳跟。
即使后來尹素錦得知了其中原委,還是期望著他能有所轉(zhuǎn)變,可早已被所謂的權(quán)利富貴蒙蔽,根本不知珍惜,親手毀了這個女人一生的幸福,還有陸歸南本該喜樂的童年。
不但如此,他身為一個父親,竟還有心挑撥陸歸南和陸云柬兄弟之間的關(guān)系,因此,陸云柬才會找人制造了那張車禍。
他無法否認(rèn),在得知陸歸南可能成為植物人的那一刻時,他是松了一口氣,因為,他覺得整個陸氏只有陸歸南是他最大的對手,而且陸歸南比他更年輕,更有魄力和手段。
“華庭”。林霞芝從醫(yī)生辦公室出來,四下環(huán)視了一圈,也沒有看到陸華庭的身影,她不由的有些慌亂,所以,快步走出長廊,等看到了坐在坐在椅子上的陸華庭,才不自覺的松了口氣。
女人就是這樣,只要她心中還殘留有愛意,就算再怎么恨,也做不到十分的決絕。
林霞芝就是這種感受,當(dāng)她一眼看到垂頭喪氣的陸華庭時,她有了一種不想再欺騙他的沖動,可等她張開嘴的一瞬間,她又想到了還在戒*所的陸云柬,就算她不為自己打算,也不能不顧陸云柬的將來,所以,這么一想,她的決心有牢靠了許多。
“華庭?”她咬了咬牙,伸手拍了拍陸華庭的肩膀,片刻,陸華庭才鼓起勇氣抬頭,他的眼眶發(fā)紅,眼白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平日里的意氣風(fēng)發(fā),早已蕩然無存,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不止十歲。
“結(jié)果出來了嗎?”陸華庭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故作輕松的,整理好抓亂的頭發(fā),才看向林霞芝手里捏著的那張化驗單。
“嗯”。林霞芝的眼神閃躲,她這是心虛的表現(xiàn),可在陸華庭看來,是想有意隱瞞他的病情。
“怎么樣?”陸華庭伸出手,卻在碰到化驗單的前一刻,又縮回,他是真的怕了,雖然他的年紀(jì)不小了,可還未想過要結(jié)束自己的一生。
“你自己看看吧”。林霞芝有些說不出口,想將化驗單塞給陸華庭,但陸華庭沒有如他的愿,又退回,固執(zhí)的像個小孩子。
“還是你告訴我吧”。陸華庭嘆了口氣,眉宇間蓄滿了絕望,其實,他已經(jīng)能從林霞芝的態(tài)度中猜到結(jié)果了,不過,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希望會有奇跡發(fā)生。
“醫(yī)生說……”。林霞芝不是故意頓住,她是真的說不下去,緩了緩,才繼續(xù):“醫(yī)生說化驗結(jié)果是yang性的”。
“哦”。陸華庭怔愣了一下,良久,才點了點頭。
“華庭,你不要……”。林霞芝的話只說了一般,陸華庭便握住了她的手,打斷道:“霞芝,對不起,這么多年跟著我委屈你了,不但什么也沒得到,還憑白擔(dān)了破壞別人家庭的罵名”。
“是我不該……”。后面的話化作了一聲嘆息。
“華庭,你別這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林霞芝看不下去,彎腰在陸華庭身旁坐下來,她回握陸華庭的手,說了這么一句。
“醫(yī)生說我還有多少日子?”陸華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問。
“可能……可能長則一年,短則六個月,如果你積極治療的話還會更長”。林霞芝終是心軟了,還想給陸華庭留有一絲希望。
“算了,這是我的報應(yīng)”。陸華庭苦笑了一下,手掌拍在膝蓋上。
“還有別的事嗎?”他偏頭問。
林霞芝搖了搖頭。
“跟我去看看云柬吧,自從他進了戒毒*所我還沒去看過呢,也不知他過得好不好?”
就在陸華庭說出這話的下一刻,林霞芝的眼角便濕潤了,她忽然有了沖動,想將自己的陰謀告訴陸華庭,可她還是克制住了,或許曾經(jīng)的陸華庭把事做的太絕了,以至于她對陸華庭完全沒有了相信,甚至懷疑陸華庭現(xiàn)在是否是在演戲。
“好”。林霞芝強忍住心中的酸澀,將化驗單收進了皮包里,然后,朝陸華庭伸出了手。
跟曾經(jīng)的許多一樣,陸華庭握住了林霞芝的手,可這次林霞芝的心情是不一樣的,她不在悸動,而是平靜的出奇,所以,直至這一一刻她才清楚,自己對陸華庭已經(jīng)失望透頂了,以至于那樣深沉的愛一點點的磨沒了,她對陸華庭不在抱有奢望。
這二十幾年,陸華庭并沒有像承諾的那樣給她一個名分,可她從沒有抱怨過,可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陸華庭在外面又有了別的女人,才對了有了恨,她恨陸華庭蹉跎了自己的青春,也恨自己太傻一味的相信陸華庭會給她一個名分。
他們出了醫(yī)院,陸華庭才深吸了一口氣,他抬頭,初春的太陽格外熱烈,晃的他睜不開眼睛,可他并沒有像往日一樣煩躁,反而勾起了嘴角,仿若心生。
半個小時后,出租車停在了戒*所門口,大概是對之前的不聞不問有所愧疚,當(dāng)踏進會見室的那一刻,他有些緊張,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也有些急促。
“云柬,肯定會很恨我”。陸華庭拉在椅子坐下,搭在桌沿上的手緊握成拳頭。
林霞芝掃了一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片刻,陸云柬推門走進來,耷拉著腦袋,沒有一點生氣。
“云柬”。林霞芝先開口。
聞聲,陸云柬下意識的抬頭,在看到陸華庭的,他愣了一下,又諷刺的扯了扯嘴角,他年紀(jì)不大,心思又不如陸歸南深沉,所以,所有的情緒都表現(xiàn)在臉上。
“您怎么有空過來了?”陸云柬皺起眉,一臉不耐的拉開椅子坐下,連眼皮都不再抬。
陸華庭不知該怎么回答,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你在里面怎么樣?”
“死不了”。陸云柬陰陽怪氣的。
“云柬,別跟你爸這么說話”。林霞芝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幫襯了一句。
陸華庭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神色中閃過落寞。
“那我怎么跟他說話?”陸云柬冷笑。
“沒事”。
“只要你把*癮戒了就好,等你出來你想要什么,爸都會滿足你”。陸華庭不知該怎么表達,他只能盡可能的補償陸云柬。
聽了陸華庭的話,林霞芝側(cè)目,她以為在這生死關(guān)頭,陸華庭只會顧及尹素錦和陸歸南的,畢竟尹素錦是他明媒正娶的,而陸歸南又那么優(yōu)秀,無論任何一個父親都會為有一個那樣的兒子驕傲,之前,陸華庭之所以會設(shè)計陸歸南,也只不過是有些畏懼,他怕陸歸南會為了報復(fù)他,從而奪走他的一切,讓他落的一無所有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