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diǎn)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小土坑。
藥品生產(chǎn)廠不遠(yuǎn)處,黑暗里,一小團(tuán)黃光在暴雨中一閃一閃地?fù)u晃著,有兩個人抬著一具尸體將其拋到一處垃圾堆。
這里已經(jīng)躺了七八具這樣的死尸了,待明日天一亮,就會有人特意來此清理。
“刺啦!”又是一道驚雷,把扔尸的劉順子嚇一跳。
“他媽的,這鬼天氣,晦氣。”
王天霸拍拍手上的晦氣,啐了一口。
劉順子提著燈,“大哥,這雨來的正好,正好洗一洗這晦氣?!?br/>
王天霸幸災(zāi)樂禍道:“就是可惜了這青娘子,死也不得好死。”
“轟!”
又是一道驚雷,驚得王天霸渾身的肥肉顫了顫。
“刷!”
一道紅影一閃而過。
“大哥,你覺不覺得有些冷。”劉順子摸了摸胳膊。
“廢話,這下雨當(dāng)然冷?!蓖跆彀圆灰詾橐獾?。
“不是,我是說心里發(fā)毛,好像有人,誰!”
燈籠掉在地上,還沒立刻熄滅,一點(diǎn)點(diǎn)火星在風(fēng)雨中跳躍著,漸漸地暗了下去。
“順子,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br/>
“不是,大哥你看你身后?!眲㈨樧用鎺@恐,聲音發(fā)顫扭曲。
王天霸回頭看去,臉色慘白。
借著不遠(yuǎn)處生產(chǎn)廠的黃光,王天霸看到一紅衣女鬼跪在地上懷中抱著已經(jīng)變成干尸的青娘子。
“青娘子……”那女鬼慘白著臉呢喃著。
劉順子仔細(xì)一看,這是什么女鬼,分明就是那日在臭溝窟看到的小美人。
鳳神鸞失神地看著青娘子那僅剩面皮包裹骨頭的臉,她身上那件半新干凈的青衫子在雨水沖刷的更加清透。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啊,干凈,不屈,到最后,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青娘子是被她連累的啊,她這么好的人,怎么這么倒霉被她連累了呢?
“你醒醒啊,你家傻子還在等你啊。你走了,傻子他該怎么辦啊?!?br/>
鳳神鸞嗚咽出聲,從嗓子里逼出一絲極細(xì)極尖的怪聲。
“小美人,這么晚了怎么一個人在這里,萬一遇到危險怎么辦?來哥哥帶你回家?!?br/>
王天霸見鳳神鸞單身一人衣衫不整,色心頓起,他想老天爺一定是為了補(bǔ)償他今晚這份倒霉差事,送了這么個絕色給她。
他本就大膽,想他和劉順子有兩人,而鳳神鸞只有一個人,很好對付。
一瞬間精蟲蒙蔽了大腦,王天霸張開雙手,朝鳳神鸞走去。
鳳神鸞僵硬地扭過頭,盯著王天霸,眼中血紅一片。
心底那個聲音不斷在她耳邊蠱惑,“心頭血?!?br/>
王天霸被她看的心里發(fā)毛,一種被野獸盯上的恐懼感席卷心頭,他本能地要逃……
鳳神鸞突然撲向王天霸,圓潤的指尖變得猩紅尖銳。
鮮血四濺……
一瞬間,耀眼的閃電將整個方洲城照的慘白。
臭溝窟
“殿下,殿下?!?br/>
昏迷中的撒賽恩特像是感覺到了什么,焦急地呢喃著。
鳳神鸞臨走前拜托紅喜照顧撒賽恩特,聽到撒賽恩特嘟囔,紅喜湊上前,“你說什么?”
“轟!”
一道驚雷落下。
“殿下!”
猛地,撒賽恩特睜開眼坐了起來。
紅喜被撒賽恩特嚇了一跳,醒,醒過來了?
入目的是昏暗的油燈,破舊泛黃的土墻,以及一個陌生的女人。
殿下,他的殿下哪去了!
“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撒賽恩特拽住紅喜的衣服,滿是傷疤的臉上猙獰又恐怖。
紅喜嚇得腿發(fā)軟,“你,鳳,鳳妹子出去了,她很快就回來了,很快就回來了。”
紅喜的話還沒說完,撒賽恩特眼睛一閉,又暈了過去。
……
滿地鮮血肆意流淌,混合在雨水中,整個街道都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鳳神鸞雙眼猩紅空洞,滿臉滿身滿手鮮血,樣子猙獰可怕,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修羅。
地上,王天霸的的尸體躺在冰冷的雨水中,胸口破開了一個大窟窿。
鳳神鸞閉上眼,仰著頭,冰冷的雨水落在臉上,將鮮血沖刷。
就在剛才,她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掏出王天霸的心臟,吸干了他的心頭血。
也就是在剛才,屬于魅煞血凰的血脈覺醒了,屬于魅煞血凰的遠(yuǎn)古記憶傳承在此刻姍姍而來。
魅煞血凰是在地獄深處孕育而生,以鮮血為媒介,修煉神術(shù)。
魅煞血凰的血脈繼承極為強(qiáng)大,無論男女,但凡身體里流有魅煞血凰的血液,就可以覺醒血統(tǒng)。
但魅煞血凰的血脈極難覺醒。
覺醒魅煞血凰血脈首要一點(diǎn)便是廢去原來不屬于魅煞血凰的神術(shù),鳳神鸞機(jī)緣巧合之下自斷神脈做到這第一步,而接下來是要吸食別人的血液以及他們的神力,方可覺醒血脈。
所以,魅煞血凰的確不負(fù)邪凰之稱,怪不得鳳神族人人得而誅之。
這種鳳凰修習(xí)之法太過邪惡,而一旦修習(xí)大成,必將掀起腥風(fēng)血雨。
鳳神鸞低低地笑著,聲音嘶啞難聽。
冰冷的雨水落到鳳神鸞臉上,沖刷掉她滿臉的鮮血。
無根之水,最為清凈。
可是,再怎么洗刷,也洗不掉她身上的骯臟污穢。
反正已然身陷囹圄,她不介意臟的更徹底一些。
“啊——”
劉順子瘋了,他嚇得雙腿發(fā)軟,強(qiáng)行用胳膊支撐著身子拼命地爬,想要逃脫這處人間地獄。
眼瞅著就要逃出生天,身體像是被一雙大手抓住向后拋去。
劉順子跌了個狗吃屎。
眼中出現(xiàn)一雙小腳丫。
在微弱的燈光中,雪白嬌嫩混合著血水。
劉順子僵住了,他顫抖著仰頭看去。
鳳神鸞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笑的一臉詭異。
她溫柔的掐住劉順子的脖子,“青娘子怎么死的?”
“她,她從藥材生產(chǎn)廠出來之后就變成這樣了,不,不管我的事,我什么都沒做。”
鳳神鸞笑的更恐怖,“藥材生產(chǎn)廠在哪?!?br/>
劉順子顫抖著指著不遠(yuǎn)處那座高大的建筑物,“那,那里?!?br/>
鳳神鸞狠狠甩開劉順子,抱著青娘子大步向藥材生產(chǎn)廠走去。
劉順子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死里逃生,鳳神鸞指尖一彈,鮮血從他的身體噴涌而出。
一剎那,鮮血四濺。
果然,紅喜說的對。
要想在這世道里活下來,那就得學(xué)會吃喝嫖賭抽,好人永遠(yuǎn)都沒活頭,壞人永遠(yuǎn)都滋滋潤潤的,這就是世道,這老天爺啊,最不把好人的命當(dāng)命。
父神母神是這樣,撒賽恩特是這樣,小英子青娘子也是這樣。
既然這樣,那她就做個徹頭徹尾的壞人,比那些壞人更壞……
紅紗曳地,夜色幽深。
地上流淌的鮮血像是有了意識,一齊朝著鳳神鸞流去,匯聚匍匐在鳳神鸞腳邊,像是在恭迎最邪惡的女皇。
鳳神鸞纖手一伸,那鮮血蜿蜒而上,化作一把血劍落在鳳神鸞手里。
鳳神鸞騰空而飛,站在空中,腳下的空氣如有實(shí)質(zhì)。
風(fēng)鼓進(jìn)衣袖,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看著近在咫尺的藥材生產(chǎn)廠,這棟鋼筋水泥建成的高大建筑物。
別人可能感受不到,但是覺醒了血凰血脈的鳳神鸞對血液極為敏感,這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
鳳神鸞眸子猩紅,一閃身,她閃進(jìn)藥材生產(chǎn)廠中血味最濃的房間里。
只見房間里擺滿了一個個冰冷的鋼鐵臺子上,鳳神族人被鋼繩捆在臺上,真正是像豬羊一般任人宰割。
他們身上插滿了管子,鳳神鸞眼睜睜地看著,鮮紅的血液從鳳神族人的身體中流出,順著管子流入屋頂上一個精鋼打造的大桶里。
他們的身體開始干癟,像撒氣的皮球,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子。他們睜大眼,程感受到這痛苦的死亡過程,最后在驚恐絕望中死去……
鳳神鸞在暗處握緊拳頭,指甲尖銳扎進(jìn)手心。
青娘子,也是這么死的……
一旁站著三個穿著白大褂的魔族人,個個文質(zhì)彬彬、儀表堂堂。
他們一邊擺弄著儀器,一邊交談著。
“都說這鳳凰血是頂尖的療傷圣品,還別說,昨天我買了一瓶,效果還真是好?!?br/>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平頭說。
“聽說咱這飲料在國內(nèi)炒的價格超高,上層貴族都買瘋了?!?br/>
藍(lán)眼睛的魔族人說道。
“是啊,我們也賺瘋了,外面那些愚蠢的鳳神族幫工,他們還不知道他們手里加工的飲料是用什么做的?!?br/>
飲料?
鳳神鸞明白了,這就是鐵栓說的藥材加工廠。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可悲啊可悲,他們鳳神族人以為的救贖,其實(shí)就是賣著自己同胞的鮮血換來一時得以糊口的施舍。
可笑,不知有多少人如王天霸他們一樣,明知如此卻還是助紂為虐,不知有多少人如外面的幫工一樣,被蒙在鼓里,成為殺害同胞為敵人牟利的刀手。
“哎,我急,先去趟廁所?!?br/>
“行行,快去?!?br/>
那平頭男子急忙飛奔向廁所,他跑的急,好像慌忙之中掉了什么。
直到他跑到廁所門口,才感覺不對勁,胸膛空蕩蕩冷颼颼的。
他低頭一看,胸口破開一個大洞,心臟去哪了?
平頭男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脖頸傳來尖銳的疼痛,以及一個媚啞含恨的聲音在他耳邊咬道。
“怎樣,被人吸干血液的滋味如何?”
鳳神鸞看著倒在地上死去的平頭,體內(nèi)的血液瘋狂運(yùn)轉(zhuǎn)吸收,將剛吸食的鮮血以及靈力化為鳳神鸞身體中的一部分。
因吸食了鮮血鳳神鸞的眼尾泛紅,她整個人都流淌著一種危險又極致的妖艷。
她一步一步向著藥材制造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鮮血席卷,帶來一片深淵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