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畔,那天碧綠如綢的荷葉,那一朵朵嬌艷欲滴的荷花,令人賞心悅目的好風景,立刻就沖淡心底不安煩躁的小情緒。到現(xiàn)在,那些場景都清晰如昨,仿佛還能看到他英俊帥氣的側(cè)臉,淡淡笑著的眼睛,就連累的睡著的樣子,都還是那么的優(yōu)雅好看。
他還說,我喜歡牽著你的手,因為他的這一句話,足足讓她心臟撲通撲通跳了好幾天。出巡回來那么辛苦,還是堅持帶著自己來荷花畔看夜景,雖然他不小心睡著了,可那份被討好的感覺,總是會讓人感動的。
他可以為了國事忙到頭上長出了銀發(fā),忙到隨時隨地都能睡著。
而自己也可以不管不顧爹爹說的家訓,依然把平安扣帶在身上,也可以晚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傻笑,想著爹爹和娘親之間的伉儷情深,說著傻話,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一邊說那是假象,一邊又安慰自己。
當南宮幫忙解圍的時候,她的雙手還是不自覺的想要去觸碰那枚平安扣。
“小姐,小姐,怎么不走了,這兒的荷花可真好看…?!?br/>
游蕩的思緒被拉回來,唐玲兒茫然的回頭看著一臉焦急的小紅。她在嘟囔什么,為什么自己一句也沒有聽到。
“小姐,太子爺就在河岸,對你點頭呢,你趕緊回一下?。 ?br/>
小姐已經(jīng)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了一個禮,卻半天都沒有看到小姐有動靜,趕緊拉拉她。
唐玲兒半天才對準焦距,看清了河岸邊站著的那個人,他還是一身青紫蒼衣,淡然不茍言笑的模樣,嘴唇抿得緊緊的,對上她目光的時候,有一種不易讓人察覺的暖意,他笑了,笑得優(yōu)雅而又帥氣。
喉嚨里突然一下子哽咽了一下,像卡了魚刺那樣的難受,也說不出來話。
對著他和穆云落微微點頭示意,準備轉(zhuǎn)身離開。
“南宮將軍,咱們還是回去吧,太子爺和郡主都在呢!”
唐玲兒意興闌珊的轉(zhuǎn)身,只覺得這滿塘的荷花都頓時失了顏色。
“好啊,好啊,走,走,哎呀,我想起來了,我的藥是不是還沒吃??!”
南宮二話沒說的立刻同意,在看到對面那兩個人之后,這片清靜之地馬上變成是非之地,他可不想再被揪著耳朵去走梅花巷和十里長鋪了。他到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難得第一次沒聽到他挖苦自己的話,而且還是一副巴不得趕快離開這里的模樣,唐玲兒奇怪的看他一眼,當即準備轉(zhuǎn)身離開。
可河岸那邊的兩個人就像腳底生風似的,瞬間就到了兩人面前。
金玄忍下怒火,看著準備落跑的唐玲兒,再看看眼睛都不想睜開的南宮墨,異?;鸫蟆?br/>
那日,情況緊急,不得已讓南宮去救場,他受傷實非所料,可以他的體魄,一天就可恢復(fù),可不是讓他借著養(yǎng)傷去唐府享清福的。
“一起賞荷吧?!?br/>
穆云落大大方方的邀請,眼神已經(jīng)看向靠岸的那幾艘船只,看看哪個好看,一會兒,就用哪個。
“不要。”
南宮目瞪口呆的看著唐玲兒,剛才那聲不要,是這丫頭說的嗎?
“再過幾日,要再想賞荷只怕又要再等上一年,既然來了,就一起吧?!?br/>
金玄淡淡開口,其實說出口的是不容人拒絕的語氣。
瞪視著南宮,如果他再敢拒絕,也許就不會是讓他享享清福這么簡單了。
等到唐玲兒驚詫的看著他的時候,斂下冷意,斂下所有情緒,也苦笑著,這足以讓她又胡思亂想好一陣了吧。
“小姐,去吧,我就在岸邊等著。一會兒,好好賞景,等船靠岸了,咱們就回去。”
小紅乖乖站在一邊,看著小姐,看著她臉色不佳,很是擔心,最后幾句話是小聲說的。
南宮再也忍受不了某人直視的毫不掩飾的眼神,看看唐玲兒,只覺得金玄的瞪視讓他又一陣頭皮發(fā)麻。
硬是拉著小紅也上了船,只是,在看到小紅單純不知的眼睛的時候,會讓他有一種罪惡感。
唐玲兒干脆就坐在小紅身邊,緊緊挨著她,一動也不動的看著盯著荷花,頭一次覺得看花也會讓人如此疲累。
“太子爺,你不是說南宮將軍身體不適嗎?可我看,臉色挺好啊!”
穆云落一針見血的說道,手邊已經(jīng)摘了一朵荷花,花骨朵小小的,看起來很是精致閃耀。
“郡主有所不知,他是傷在看不見的地方,是外傷,調(diào)養(yǎng)得好,自然看不出來?!?br/>
心里嘆了一口氣,天知道,唐玲兒石化的坐在那兒,還是不管她吧,省的她把自己變成石人了。
再看著郡主,臉不紅氣不喘的撒著彌天大謊。
小紅撲哧一聲差點笑出來,也虧太子爺說得出來,傷在暗處。
南宮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謝郡主關(guān)心,傷已好得差不多了。”
南宮客套的說著。
“哦,沒關(guān)系,這次來,我還特地帶了家鄉(xiāng)靈藥,就是治外傷的,而且,根本不用煎煮,直接用熱水泡開,不出三日,你那外傷必定痊愈?!?br/>
穆云落一直就在那兒自顧自的說著,也不管此時南宮臉上的表情是什么樣子。
“是啊,你知道六部尚書趙大人,身上多年的濕熱病,都讓郡主帶來的藥茶給治好了,還有…?!?br/>
金玄還未一一列舉完藥茶奇效,船身突然晃動了一下。
只見唐玲兒興沖沖的舉著手里剛摘的荷花,打斷金玄的話。再看看眾人,也不知道剛才發(fā)生什么事了,只看見,他們表情個個都很沉重。
“哦,對不起啊,你們繼續(xù),繼續(xù)說?!?br/>
唐玲兒連忙歡快的圓場。
穆云落繼續(xù)看著南宮,甜笑著說。
“那一會兒,你是要去哪里?是回府,還是回宮,我好拿給你??!”
“郡主放心,賞荷過后,南宮會隨我入宮,就待在東宮,哪兒也不去??ぶ饕部梢栽跂|宮泡茶給他喝?!?br/>
金玄再次替南宮做了決定,然后,偷瞄到唐玲兒手中剛摘的荷花花徑已經(jīng)快要被掐斷了,完全無視南宮那張俊臉有多黑。
穆云落笑得更加甜了。
“好啊,那,謝謝太子了?!?br/>
小紅的手安撫著碰碰小姐的小手,終于看到,船要靠岸了。
船要靠岸了,終于要靠岸了。
唐玲兒終于看到希望了,可憐的荷花也終于看到希望了。
穆云落直到船靠岸,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有辦。目光觸及到河岸邊的荷花,沒有深思就往岸邊挪步。
岸邊的水卻深得不可想象,穆云落的手眼看著要抓住那朵荷花,腳下一滑。
啊的一聲,徹底跌入湖水中。
唐玲兒是第一個覺察不對勁的,等到她發(fā)現(xiàn)時,只看到一抹衣袖飄揚,然后,聽見尖叫聲。
“不好了,郡主落水了?!?br/>
唐玲兒一邊沖還在竊竊私語的那兩個人喊著,一邊拔腿往后跑。
一雙寬厚溫暖的大手悄無聲息的伸過來,拉住她的小手。她還來不及反應(yīng),就被拉到小紅身旁,一團黑影如旋風般的跑出去,毫不猶豫的跳進河里。
“小姐,小姐,你跑什么呀!”
小紅著急的緊緊拉住小姐,真是有點后悔讓南宮將軍帶她出來了。
“救人啊!”
唐玲兒脫口而出,然后才看清楚,那團黑影是金玄,著急的拉著小紅小跑步到岸邊。
“救人,小姐你都不會泅水,你忘記你上次差點淹死在河里了嗎?”
小紅生氣在唐玲兒耳邊大叫。
唐玲兒焦急的心頓時平靜下來,步伐也被震得停了下來,也不敢轉(zhuǎn)頭去看小紅,對哦,真實的唐玲兒是不會游泳的。差一點,差一點就要露餡了,唐玲兒心虛的呼著氣,穩(wěn)住腳步繼續(xù)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救人要緊,我剛才一時給忘了。咱們快去看看太子和郡主怎么樣了?!?br/>
金玄本身就會泅水,身體底子好,全身衣服縱然全被浸濕,可還是面不改色,懷里抱著郡主,可還是絲毫不受影響。
一群人跟在身后,南宮也收起之前一切小情緒,緊緊的跟在金玄身后。
穆云落一下水,不會泅水的她,徹底沉下去,被猛灌了幾口水,這會兒面色發(fā)白。
一群人擠在那兒,唐玲兒心急的看著,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擠進去,看著金玄,大聲說道:快把她放下來,她喝了水,得趕快吐出來。”
侍從都大吸一口氣,瞬間都有很同情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唐家大小姐,小紅更是眼睛都不敢看向自家小姐。
但更加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
金玄聽罷,只是眉頭微皺,然后,即刻就依言放下穆云落。
此時,唐玲兒完全變身現(xiàn)代小護士,迅速拿出手帕,清理穆云落的口鼻。然后,用左手捏住穆云落的鼻孔,右手按住她的下巴往下推,深吸一口氣張開唇包住了她的嘴唇,用力吹氣,再用力吹氣,一股好大的淡腥味,左手松開,接著,一連又做了好幾個。
“小姐,好了,郡主好像,醒了?!?br/>
小紅微弱的聲音傳到唐玲兒耳里,終于松了一口氣。
穆云落終于醒了!
唐玲兒欣慰的看著穆云落,心里想著,金玄這下總算可以放心了。
郡主終于醒了,他再也不用擔心了,這下好了,一切都沒事了。
唐玲兒很想笑,可是,卻根本笑不出來。
直到穆云落悠悠醒來,卻猛地撲到一旁的南宮懷里,放聲大哭起來。
唐玲兒愕然的張大嘴巴看著這一切,然后,咬著嘴唇無辜的看著金玄,看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再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種暢快淋漓的意味,再看到他注視自己的眼神,有一種讓她面紅耳赤的感覺。
可是,她知道,她的心平靜下來了,一個吻,居然就如此輕而易舉把心底所有郁悶情緒給化解了,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金玄走到她身邊,全身濕透的他,結(jié)實健碩的體魄一覽無余,唐玲兒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睛。
“我得盡快回宮,所以,和小紅一起乖乖回去。”
“好?!?br/>
金玄看著那個低垂的小腦袋,不由得輕笑出聲。
“能記住嗎?以后不會泅水,不要亂跳水救人?!?br/>
小腦袋垂得更低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個,那個,你快回去吧,快點回去換衣服,別,別感冒了,哦,別染上風寒了?!?br/>
要不是有人在,要不是他的身份,她肯定就會當場推著他走了。
“好?!?br/>
回程的路上,想著自個兒的傻氣,一直到走在游廊上,還是忍不住的唇角上揚。
“姐姐有什么高興的事情啊,笑得這么開心?”
迎頭撞上雙月,臉上的傻笑讓人一覽無余。
唐雙月遠遠走過來,就看到唐玲兒一直很開心的樣子。
“哦,沒什么,你是要去酒窖還是?見到爹爹了嗎?”
唐玲兒忙轉(zhuǎn)移開話題。
“我這幾日都在酒窖,沒有見過爹爹,那南宮將軍離府了嗎?”
“是啊,才走。”
“哦,那我去酒窖了?!?br/>
唐雙月面無表情的說完,然后,轉(zhuǎn)身,死命的咬緊嘴唇,緩步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