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將對生命的悲憫與救贖,全交與了面前迷茫無措的少年,她沒有目的,也無妄苛求回報。生命屬于肉體,也屬于靈體,她想完全地拯救他,僅此而已。這是她的本能,與她的身份、與她被賦予的能力并無干系。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她近得連睫毛都可以被數(shù)的分明,皮膚粉粉嫩嫩的,帶著與杜鵑花不同的香氣。
“你……從哪里來?”阿雙原本混沌的眼神逐漸變得澄明,他不再是一張被揉成紙團(tuán)的白紙,隨意扔在陰暗潮濕的角落里,發(fā)霉發(fā)爛。他是一張嶄新的、剛寫好開頭的宣紙,他的世界里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虛無,這里有高山流水,也有陽光燦爛,一切如新。
薔薇不著痕跡地推開了他,歪著頭,淺笑嫣然:“我姓是名誰,家住何方,從哪里來,這些過去的事對你來說重要么?”阿雙愣住,這些之于他當(dāng)然是重要的,他不相信自己的過去會消失得一干二凈,毫無蹤跡,他不信天,也不信命,只信自己。他沒有屬于自己的記憶,但他并不傻?!拔掖罂梢则_你說我叫做薔薇,家住佛殿,從西天極樂世界而來,往滔滔東海而去,你可會相信?”
“若你如此說得,我便是信的?!卑㈦p聽聞有嘈雜的腳步聲從荒地處往這兒來,下意識地拉住薔薇,往樹后躲了躲。
“妖女!”“這是妖女啊!”“她會蠱術(shù)!”“魅惑人心的蠱術(shù)!”人群拿著火把,將原本隱隱綽綽的杜鵑花林,照得比白晝還要耀眼。他們未敢上前,不過將火把遠(yuǎn)遠(yuǎn)地擲向二人,草木受了火星,星火燎原般多處燃起了火苗。
“有一點(diǎn)我未有撒謊,”火光太過刺眼,薔薇瞇起眼睛,張開雙臂,手腕上原戴著的兩串銀鈴鐺,越收越緊,直直嵌入肉里,她雖是吃痛,但未有退意,直至銀鏈將手腕錮出血跡,“我確是叫做薔薇,你知道是為何么?”
泥土中轟然竄出一根又一根的薔薇花莖,將扔火的人們絆倒在地,花莖順著腳踝攀到四肢,最終形成一個又一個的圓繭,將他們困在其中。哀嚎聲,哭叫聲隨著花莖越來越緊、越來越密,最終息聲。杜鵑林中,只剩下火焰燃燒時,發(fā)出的噼里啪啦聲,燒焦的花枝落在地上,擲地有聲。
未有助力之物,薔薇直接一躍而起,化作一條白龍上天,天空中便落起了雨,雨水所到之處,火勢全熄。原本燒的殘缺的杜鵑花,隨著白龍沉重的一呼一吸聲,逐漸長回了原貌。
《廣雅》有鱗曰蛟龍,有翼曰應(yīng)龍,有角曰虬龍,無角曰螭龍,未升天曰蟠龍。若以這番說辭,她并無鱗角,說不定是一條螭龍。白光閃過,依舊是蠻族打扮的少女,從杜鵑花樹的高枝一躍而下,赤足落地,輕盈若一片羽毛。
“傳說中龍騰千里,駕霧騰云,眨眼間便能到達(dá)天涯海角,一躍入水,墜入深海之中。”她踮起腳尖,搖晃著腳踝上系著的銀質(zhì)鈴鐺,丁零當(dāng)啷,發(fā)出悅耳的聲響。原本收緊的銀鏈逐漸疏松,一如平日,“我是凌駕于萬眾之上的神,你可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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