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冷闕宮的別院,還未走進自己的院落,遠遠的,藍小陌便聽見妖嬈、嫵媚的幽怨聲響起。
“爺!大爺!您就是我親大爺!只要您以后別在我被子里撒尿,就算您天天吃韭菜,我也絕計不告訴陌陌!”
藍小陌忍俊不禁。從她此刻的角度望過去,恰好能夠看見上官劍鴻半蹲在地上,盡量低姿態(tài)的討好著火魔。他一襲殷紅色的袍子隨意的散落在地上,而對面的火魔則傲嬌的雙手叉腰,幾乎不曾正眼瞧過他,整個不可一世的神情。
“哈哈,太好笑了!太好笑了!他竟然叫一只寵物大爺!”
身后的諾兒忍不住大笑出聲,單純的他以手捧腹,艱難的連身子都直不起。上官劍鴻聽見清脆的嘲笑聲,緩慢的轉(zhuǎn)過身子,半瞇著危險的丹鳳眼上下打量對面乳臭未干的小子。
一身寬大的衣裳套在略顯瘦弱的身子骨上,很不合體;清純無辜的大眼,證明了他的涉世未深。只是那可愛到連自己都忍不住多看幾眼的乖巧模樣,讓上官劍鴻的心頭頓生酸意。尤其是他現(xiàn)下,竟敢拖著陌陌的手!那可是他都難得享受的待遇!
幾乎沒有猶豫,上官劍鴻一記掌風直劈向二人緊牽著的雙手。藍小陌反應(yīng)迅速,她側(cè)身將害怕不已的諾兒護在身后。該死的上官劍鴻,他這一掌,是想要諾兒的命么?她微蹙著秀眉語氣不善:“你發(fā)什么瘋?”
“陌陌!”
上官劍鴻見陌陌動怒,忙不迭扭著性感的小蠻腰踱了過來。在靠近藍小陌的時候,他屁股一擠,便活生生將那奶油小生擠到了一邊。攀上陌陌的香肩,他嗲著嗓子語氣幽怨道:“陌陌可真壞,都有了我們?nèi)齻€了,還這般不老實?!?br/>
說話間,他斜一眼還未回過神來的諾兒,風情的藍色眸子瞬間寒光四射。
諾兒見識愈發(fā)無措,恐懼讓他無所適從。這個紅衣男子長得如此好看,怎就這般惡毒?才見面就想要害他?他慌亂的站在另一邊輕扯藍小陌的衣袖,委屈的迷離著水汪汪的大眼,聲音沙啞:“姐姐,諾兒怕?!?br/>
姐姐?上官劍鴻聽聞心頭一跳。這小子叫陌陌姐姐,難道說,他和陌陌并非他以為的關(guān)系?狹長的丹鳳眼暗了暗,即便如此,他也得防患于未然。
藍小陌恨一眼不知道吃哪門子飛醋的妖孽,側(cè)身將可憐巴巴的諾兒護在懷中,柔聲安慰道:“他是冷闕宮的右使,心**打鬧卻并無惡意。諾兒多呆上斷時間,自會了解他的脾性。”
這番話說得直甜到上官劍鴻的心窩里。方才自己明明就是有意惡整,但陌陌還睜眼說瞎話,由此可見,陌陌的心頭,還真不是一般的喜歡他。如是想著,他不由靠得更近些,恨不得將整個身子都掛在藍小陌身上。
“以后諾兒就是我的隨侍,鴻兒你休得欺負他?!?br/>
藍小陌推開軟弱無骨的妖孽。這般燥熱的天氣,渾身都是汗,虧他還能若無其事的黏上來。
“隨侍?”
上官劍鴻驚訝的張大紅唇,他可從未聽說過陌陌想要個侍從。平日里,她的生活起居都是莫離親手安排的。更何況,她若是不滿意想要換人,這偌大的院子里,不是他鴻兒么?可既然是陌陌的決定,他也不能當眾拂了去。
“陌陌,冷闕宮近來無甚大事,奴家正閑得慌。不如,讓諾兒去做右使,我來伺候陌陌?”
“荒唐!”藍小陌猛的一甩衣袖,聲色俱厲,“冷闕宮的右使,啟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的?”
“可是陌陌……”
“夠了,”藍小陌忽的打斷上官劍鴻的話,這妖孽有什么鬼主意她還不知道?莫非就是怕諾兒近水樓臺先得月??伤蜎]有腦子么?諾兒不過是個孩子,她能對尚未發(fā)育完全的孩子做些什么?
“將我院子里的空屋子收拾出來,以后諾兒就住在我的院落?!?br/>
“那怎么行?”
上官劍鴻詫異萬分,陌兒從不讓其它男子住進她的院落。上次他還因企圖霸占她的另外一間空房,而惹來陌陌一頓暴打。現(xiàn)下,她居然讓一個不知道底細的陌生人,靠近她?!那可如何了得?
“你有意見?”
“不,不是,鴻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鴻兒院落里的空屋東西更是齊全,讓諾兒住在那,同時男人,也好有個照應(yīng)?!?br/>
藍小陌低頭思量片刻。以這妖孽蠻橫的性格,若是安排諾兒住她隔壁,他可非得天天來鬧架不可。
“行,不過,若是諾兒有什么閃失,你以后就自動在我面前消失。”丟下話后,看著上官劍鴻被威脅后有苦說不出的模樣,她挑了挑眉梢,繼續(xù),“讓莫離過來一趟,我有事與他說?!?br/>
言罷,她招了招手,火魔一個機靈便竄到她懷中,興奮的舔著她溫熱的手背。
“這小東西真可愛?!?br/>
諾兒亦步亦趨的跟在藍小陌身后,天真的望著一身火紅的火魔,目光羨慕得緊。若是他也是火魔該多好,這樣就可以時時刻刻呆在姐姐的懷中,再也無需擔心害怕。
“嗯,它叫水兒,是個靈寵。你若是真心待它,它會回報你的?!?br/>
諾兒點點頭,撲朔著美麗大眼的他,側(cè)頭若有所思。
廂房內(nèi),藍小陌和莫離相對而坐。屏風外,諾兒很識趣的抱著火魔在外間玩耍。
“娘……。娘子,是不是莫離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
莫離緊蹙著劍眉,不安的握上寶劍。來時的路上,他便聽到上官劍鴻唾液橫飛的訴說。說是娘子找了個隨侍,還格外的寵溺,甚至企圖將那人安排在她的院落里。聽到這樣的消息,他一開始覺著不可置信。直到真的遇見呆萌的少年,他才相信,娘子,確是不愿他伺候了。
藍小陌嘆一口氣,看著莫離近乎悲傷的難受表情,她就知道,那妖孽又添油加醋了。
“你做的很好,我對你并無甚不滿的地方?!彼{小陌說到這,頓了頓。她望向屏風上投著的黑影,輕柔一笑,“只是,諾兒身世可憐,又無家可歸,我才動了心思暫時將他留在身邊。他還小,加上不諳世事,待到他稍稍成熟些、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他想去哪都成?!?br/>
莫離聞言心下一跳,原來娘子并非上官劍鴻說得那般‘色心漸起’,而且,娘子的心地極好,他們應(yīng)該支持她才對。思及此,他先前的不悅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滿滿的感動。只要是娘子想做的,哪怕是錯的,他也會堅定的擁護。
“我就知道娘子不是見異思遷的人?!?br/>
莫離羞澀的垂下了頭,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忽的爬上他白皙姣好的臉頰。下一刻,他溫柔的蓋上娘子放在桌子上的小手,柔聲告白:“只要娘子的心頭有莫離,莫離就會很高興?!?br/>
藍小陌被握著的手一抖,怎的今日這木訥之人,也學起妖孽那樣玩起了肉麻?
送走莫離,已近黃昏。今日這天氣熱得有些不正常,藍小陌靜靜的坐在窗前,望向不遠處的竹林。沒有他的身影,還是沒有。百里相若,你到底怎么了?猜忌、擔憂隱隱襲來,從未有哪一刻如同今日這般,讓藍小陌覺著心急如焚、坐立難安。
陡然,在院落里和諾兒玩耍的火魔,忽的眼前一亮。它機警的伸直耳朵,側(cè)頭望向竹林的最深處。然后快速竄到藍小陌面前,吱吱呀呀的比劃。
藍小陌斜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再次望向沒有任何動靜的竹林。確定了一切只是火魔的幻覺后,她俯身將小東西摟入懷中。悄悄掩下心酸,她撫摸著火魔的毛發(fā),心虛飄得很遠。
“水兒,他不來了,以后都不來了。”
這哀怨的話,她不知道是說給火魔聽的、還是自己聽的??傊?,小東西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斜著黑珠子極為不舍的看了一眼竹林的方向,然后嗚咽著趴在她腿上。
竹林深處,一抹出塵脫俗的白,飄逸的站在一片竹葉上。他癡癡的望著窗前魂不守舍的人兒,心,痛如刀割。他的陌兒,心里頭始終有他。雖然她早已不記得過往、雖然她固執(zhí)的認為自己愛的不是她,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愛著自己、深愛著自己。
這樣的認識,讓他走在生命的盡頭,也無所畏、無所怕。方才發(fā)生的一切都悉數(shù)落入他的眼中。她對上官劍鴻故作的兇狠、她迫不及待的向莫離解釋,一切的一切,都證明了,他的陌兒,漸漸走出了陰霾。
是的,陌兒須得有自己陽光、溫暖的生活。即便沒有他在,她也要快樂、幸福的活下去。所以,他不能在最后的日子里,讓她已經(jīng)動搖的心再次搖擺不堪。只要她好,只要自己還能肆無忌憚的、哪怕是遠遠的望著她,他已心滿意足。
只求他的陌兒,有那么一刻,想起他的時候,會覺著他是溫馨的、會不自覺的浮上笑意。
“王,該閉關(guān)了?!币慌缘内ば÷暤奶嵝选?br/>
百里相若難舍的再看了一眼小屋的方向。許久,才垂下濃密的睫毛,風似的飄走了。
藍小陌呆坐在窗前,眼神渙散。直到天邊最后一抹彩霞漸下,她才緩緩的直起身子,慢慢的走出門,懷抱著火魔在院落里欣賞日落。諾兒真是好性子,才來冷闕宮沒多久,便被上官劍鴻喚去。說是帶他熟悉環(huán)境,但藍小陌心知肚明,怕是那妖孽是要言傳身教、以免自己誤了人家。
想起師父給的忘憂花瓣,她輕輕的拿出放于唇邊,試探性的吹了一個小曲。師父曾說,若是有事找他,只需吹響此花瓣便可。也不知道,這是否靈驗。
正恍惚間,一個玄青色男子踏著白云而來。不過眨眼,他便收回祥云,風輕云淡般立于她面前。藍小陌一怔,看著師父淡漠的眸光中暗藏關(guān)切,她的心情無端端好了起來。
“師父!”
她幾乎是撒著嬌歡脫的奔向師父。拉上師父的大手,她體貼的將他扶到院落里的玉石桌上,熱心的倒上涼茶。也就只有在師父面前,她才會表現(xiàn)出少女特有的純真的一面。
“徒兒喚我來,有何事?”
師父淺茗一口茶。這茶和忘憂山上的不一樣,卻也算清甜可口。剛剛他在忘憂山頂聽見徒兒吹響了忘憂花瓣,曲聲尤為悲傷。他還以為徒兒發(fā)生了大事,遂急急忙忙的趕來。
藍小陌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半晌,她才微翹著紅唇,閃躲著道:“徒兒只是想試試這花瓣是否靈驗。”
“它是我的本體,你吹響了它,為師自是能聽見的?!?br/>
本體?藍小陌震驚,師父是忘憂花幻化成的人形,那這花瓣,豈不就是最珍貴的東西?這樣的意識讓藍小陌唏噓不已,看來自己得好生收藏才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弄丟了師父。
“徒兒有心事?”
師父抬起頭望向神色疲憊的徒兒,直言不諱的指出心中所想。
藍小陌一愣,師父雖是不懂人情世故,但也能一眼看出她心緒不寧。想來,怕是自己的這張臉寫滿了惆悵。片刻的思量后,她決定說中糾纏了數(shù)月的疑惑。因為除了師父,她找不到還有誰,可以為她授業(yè)解惑。
“徒兒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還愛了兩世?!?br/>
“何為愛?”
師父淡淡詢問,這個問題一直困惑著他。祖師爺曾對他說,‘情愛心中饒、憂愁自是惱’,而且,祖師爺曾強調(diào),無愛便是大愛。所以,他一直想知道,情為何物?愛又是何物?
藍小陌聞言輕柔一笑,她還真是糊涂。師父沒有人類的復(fù)雜情感,自是不能理解她此刻所愁。她左手撐頷,露出比羊脂玉還有美的手臂;右手則隨意的把玩著茶杯。
“愛是相遇時的砰然心跳;愛是別理時的刻骨相思;愛是濃情蜜意的相知相惜;愛是看得見的瘋狂、得不到的絕望?!?br/>
素來沉穩(wěn)自若的師父,頭一次怔在了原地。原來愛有這么多的含義,是否瘋狂和絕望他不得而知,但他第一次看見徒兒,心就跳的厲害,尤其是當她觸碰到他時;同樣的,徒兒不在的時候,他會止不住的想起她來。甚至有好幾次,他都控制不住想要下山來探望她。
難道說,他對徒兒的感情,也是愛?又或者說,是萌發(fā)了愛的念頭,卻還沒到達徒兒說的那般境地?
藍小陌淡淡一笑。她瞥一眼趴在師父腳邊、努力討好的蹭著師父衣擺的火魔,禁不住悲從中來,連小東西也識得誰是真心待它好。火魔一向傲嬌,除了百里相若,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猥瑣的向陌生人示好。
“師父,徒兒有一事需要如實相告?!?br/>
這句話將師父從遙遠的思緒中來回,他點點頭,示意藍小陌繼續(xù)。
“我并不是這個世間的人,我是一縷孤魂?!彼{小陌仔細的觀察四周后,確定無人偷聽,她才小聲說出心中秘密,“我記得上一世發(fā)生的事情?!?br/>
“嗯,為師知道。”
“嗯?”
這回輪到藍小陌驚訝了。原以為,她說出的話會讓師父震驚,至少也該好奇,不曾想,她所謂的秘密在師父看來,都不是秘密。
“徒兒在來到這個世間前,并未過斷魂橋這一關(guān),所以能記住上一世的事情?!?br/>
“師父如何得知?”
師父悠悠的看了一眼藍小陌,似乎對于她這樣的問題很是不滿。他看著茶杯中漂浮著的茶葉,淡淡道:“為師,自是知道?!?br/>
他不僅知道她上一世的故事,還知道她上上世的故事。
藍小陌弩了弩嘴,師父是國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還能推測出一個人的大運,又豈會不知這點小道理?可,按照師父的說法,她是未走斷魂橋,所以才記得上一世的恩怨;那要是她過了斷魂橋、喝了孟婆湯,豈不是就不記得了?
這樣的想法忽的讓藍小陌渾身一顫。有沒有一種情況,就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由于她投胎轉(zhuǎn)世后,就給忘了?
“一個人會不會有很多世?”
“會。人是六世間的一種,會不停的生死循環(huán)。為了不破壞世間的平衡,閻王爺特規(guī)定,但凡死了的人,都得過斷魂橋、喝孟婆湯,以化前世之結(jié)。”
原來如此!敢情她當時就是從閻王爺眼皮底下跑丟的一個!
解決完身份的問題,藍小陌忽然感覺輕松很多。她不再認為自己是縷孤魂,而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想起自己來到這個世間的第三天,便遇見了錯把自己當成藍小蝶的軒轅傲。而自己好不容易愛上的男子以及動心的男子,都執(zhí)著的愛著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卻不是她的女子。
思及此,她不由失落的嘆息:“為何,我愛著人,都不愛我?”
“有關(guān)系么?”師父好奇的詢問,“你只要愛他,不就好了么?”
藍小陌慕然清醒,是啊,她自己的愛,關(guān)對方什么事呢?不管是百里相若還是軒轅傲,他們兩個都不介意她是替身,她又介意什么?!
------題外話------
我們的女主,要醒悟了哦,親們,高興么?期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