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提亞，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赫斯提亞腳步一頓，停下來問道：“怎么了？”

    “能不能在人間界傳一個消息，就說……你們不應(yīng)該信奉上帝。若是好奇，便去何烈山看看，絕對會有不一樣的感受?！?br/>
    “何烈山是……”

    “是他們在人間的圣山。山腳下，便是伊甸園的所在?！?br/>
    “我會的。”赫斯提亞點(diǎn)點(diǎn)頭，“不過，你自己為什么不說？”

    狄安娜忍俊不禁：“上次是因?yàn)橛腥藫v亂，我才能在白天出現(xiàn)。你想，若是人們在夜晚聽見了這句話，指不定還會以為自己在做夢呢?！?br/>
    “那阿波羅呢？”

    “他……百年之內(nèi)，德爾斐不能發(fā)布神諭?！?br/>
    赫斯提亞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不過片刻之后，她的神色變了幾變，低聲說道：“我記得科俄斯被宙斯打入塔爾塔羅斯、陷入沉眠的時候，菲碧同樣是百年不曾發(fā)布過神諭……”

    狄安娜臉色微變。

    科俄斯是泰坦一族的暗與智力之神，菲碧的丈夫。

    “別緊張，我只是突然想到這件事情，沒有別的意思?！焙账固醽喰Φ溃拔胰タ纯囱诺淠?。黃昏就要結(jié)束了，你快去吧?！?br/>
    ***

    特洛伊。

    波塞冬依舊在砌墻，放牧的人中卻少了阿波羅。狄安娜漫步在城中，忍不住有一絲得意。

    無論如何，這場禍?zhǔn)滤闶菑氐妆荛_了。

    身傳黑袍的傳教士往來于街頭巷尾，手中捧著厚厚的羊皮卷。裊裊炊煙升騰至半空，帶著城里特有的懶散。一個身穿白色斗篷的人慢慢地在街上走著，不時看看身邊的傳教士，背影有些蕭索。

    狄安娜心神一動。

    白色的斗篷……

    她急走幾步，追了上去，赫然發(fā)現(xiàn)是熟人。

    加百列。

    加百列見到狄安娜，同樣也很意外：“是你？”

    她低頭看看自己，忍不住笑了：“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原本我應(yīng)該呆在伊甸園的……別介意，我只是想來這里看看?！?br/>
    “怕傳教士遭到無端暗殺？”

    加百列默認(rèn)了。

    “我在想，我究竟是應(yīng)該把你打回伊甸園呢，還是該跟你敘敘舊?！钡野材葻o奈地笑笑。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差點(diǎn)兒就打起來了?！奔影倭幸嘈?，“不過狄安娜，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是另一個世界的神?！?br/>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世界了?！?br/>
    加百列沉默良久，方才說道：“狄安娜，你認(rèn)為，我們……和你們，誰才是對的？”

    “無所謂對錯，只論輸贏。一個世界容不下兩個神王。不過相比之下，我更喜歡自由的奧林匹斯?！?br/>
    “無所謂對錯，只論輸贏……”加百列低聲重復(fù)著，心情愈發(fā)沉重，“也就是說，無論如何，我們注定是敵人，對不對？”

    狄安娜微微頷首，道：“是?！?br/>
    “可我還是希望把你當(dāng)朋友?！奔影倭袊@了口氣，“自從神命我合攏大海、拉斐爾擊碎海水的壁障，我便已開始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可是神最后竟要讓羅馬毀滅……或許路西斐爾殿下是對的，神無法容忍別人挑釁他的尊嚴(yán)，最后只能令眾天使背叛?！?br/>
    她笑了笑，道：“我該回去了。狄安娜，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不會手軟的?！?br/>
    狄安娜優(yōu)雅地微笑，亦道：“同樣的話送給你，加百列殿下。希望我們下一次見面，是在何烈山。”

    ***

    加百列走了，狄安娜繼續(xù)在城中閑逛。最近一段時間，她越來越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

    ——狄安娜殿下，您的仆人向您祈禱……

    是茱莉婭。

    狄安娜停下腳步，神念穿透漫長的空間，詢問她發(fā)生了什么事。

    ——馬略覺得，我們可以嘗試進(jìn)攻日耳曼，希望能得到您的許可……

    ——先肅清政敵。

    ——殿下？

    ——在出征前，元老院內(nèi)不能再出現(xiàn)尤利烏斯家族的反對者。茱莉婭，愷撒將成為最偉大的君王，你們要替他掃清障礙。

    羅馬神廟中，茱莉婭驀地抬起頭來，望向身邊的馬略，神色既喜且憂。

    “怎么了？”馬略問道，“女神殿下不同意么？”

    “恰恰相反……”茱莉婭喃喃自語，“女神殿下說，愷撒將是最偉大的君王。馬略，我想，尤利烏斯家族……應(yīng)該出手了。你會幫我們的，對嗎？”

    ***

    狄安娜向城門走去。

    波塞冬正在辛辛苦苦地砌墻。被暫時剝奪神力的他，如同最最普通的凡人一般，在烈日下汗流浹背。

    她忍不住又嘆了一聲：僥幸。

    倘若阿波羅如同前世一般，也攪了進(jìn)來，還不知道是個怎樣的結(jié)局呢。

    波塞冬掃了狄安娜一眼，冷笑一聲，繼續(xù)手頭上的工作。

    “海王陛下?！?br/>
    “如果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那么你可以滾了?！?br/>
    “陛下的脾氣還是那么暴躁?！?br/>
    “暴躁？你還沒見過老子更暴躁的時候！阿爾忒彌斯，你討打是不是？雖然老子現(xiàn)在是個廢物，可刑期一結(jié)束，老子依舊可以把你打得滿地找牙，你信不信？”

    “我自然是信的?！钡野材染従徴f道，“今天我特意來找海王陛下，其實(shí)是為了向您確認(rèn)一件事情。您先前執(zhí)意推翻父親，是因?yàn)樽约合胍錾裢趺?？?br/>
    “廢話?！?br/>
    “那么，蓋亞呢？”

    “關(guān)她什么事？”

    “那么……雅典娜呢？”

    波塞冬沉默半晌，良久方道：“我也不知道?！?br/>
    離開特洛伊的時候，狄安娜的心情有些微妙。她很清楚，預(yù)言中推翻宙斯的人，不是雅典娜就是阿波羅。不過相較而言，雅典娜比阿波羅聰明多了，也謹(jǐn)慎多了。至少雅典娜不會莽莽撞撞地去跟宙斯叫板，然后被宙斯一腳踢到特洛伊，去給國王放牧。

    如今這趟水正渾著，最好的辦法是不要攪進(jìn)去，全心全意地扶植羅馬，順便在魔界里混個臉熟。指不定哪一天，她還需要路西法的幫助呢。

    狄安娜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撞進(jìn)了一個懷抱里。

    她揉揉鼻尖，抬起頭來，望著阿波羅那張笑容洋溢的臉，忍不住問道：“這么快就回來了？”

    “下午是陰天。”阿波羅親昵地用鼻尖蹭蹭她的臉頰，“親愛的，有沒有想我？”

    “沒有。”

    “嗯？——”高高揚(yáng)起的尾音中分明帶了威脅。

    狄安娜輕輕錘了他一下：“好啦，有?！?br/>
    阿波羅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低下頭來，給了她一個纏|綿至極的吻。

    “下午要不要一起散步？”阿波羅提議道。

    狄安娜搖搖頭：“不了，我還有些事情要去找宙斯。年祭就要到了，你不準(zhǔn)備準(zhǔn)備？”

    “每年都是老樣子，還準(zhǔn)備什么？”阿波羅似乎有些不滿。

    “做做樣子也好，別讓赫拉揪著什么把柄?！?br/>
    “好，聽你的?！卑⒉_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忽然又湊近了問道，“是你搬來太陽神殿，還是我搬去月神殿？”

    “你……”

    “算了，還是我搬過去比較好，你不是嫌奧林匹斯吵嘛?！卑⒉_笑道，眸光溫潤如水。

    ***

    雷神殿。

    狄安娜已經(jīng)記不清是第幾次踏進(jìn)這里，卻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忐忑。電光火石的剎那，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沒抓住。

    宙斯依舊在縱情聲色。

    只不過，他的私生子國王愈發(fā)多了起來。

    這位高高在上的眾神之王，脾氣似乎變得愈發(fā)古怪。狄安娜總覺得，自從耶穌出現(xiàn)之后，奧林匹斯的氛圍陡然一變，變得令她陌生。這是上一世不曾出現(xiàn)過的，也根本無從下手解決。

    不過至少，未來已經(jīng)從悲劇變成了撲朔迷離的未知，這是一件好事。

    “父親。”狄安娜恭謹(jǐn)?shù)匦辛松穸Y。

    宙斯懶洋洋地抬起頭來：“是阿爾忒彌斯啊……來，坐?！?br/>
    狄安娜來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脊背已經(jīng)繃直。

    “說吧，找我什么事？”

    “不知父親……可曾聽過‘信仰之力’？”

    宙斯眼里陡然閃過一道精光，又瞬間消失于無形。狄安娜分明捕捉到了，心頭一凜。

    “你去找過卡俄斯？”

    “是的，父親。”

    “看來，諸位主神中，也只有你的腦子比較清醒。阿爾忒彌斯，我開始后悔把你送到冥界去了。”

    狄安娜有些糊涂：這是什么跟什么？

    “可是阿爾忒彌斯，有些事情，你根本就無能為力。好了，我清楚你的來意?；厝グ?，順便告訴阿波羅，你們的父親是眾神之王。”

    狄安娜閉了閉眼，背心冷汗涔涔。

    “是，父親?！?br/>
    她太低估宙斯，也太低估諸神了。

    能打敗泰坦、掌管諸界的十二主神，哪一位是省油的燈？

    ***

    離開雷神殿時，狄安娜還沒有從宙斯那晦暗不明的話里走出來，明顯有些精神恍惚。走著走著，忽然聽見了赫拉的聲音：

    “阿芙洛狄忒？……她也想？好啊，她覺得靠著她的幾個情人，便能對人間界、對奧林匹斯指手畫腳，那就讓她去做好了……”

    狄安娜一個激靈。

    她怎么走到天后殿來了？

    為了避嫌，狄安娜匆匆離去。細(xì)微的聲音隱隱從殿中傳了出來：

    “……他既然敢置我于不顧，既然敢勾}搭這么多女人，我還有什么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