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章俊雷爽約了，理由是北京出差。我非但不去點破還費心發(fā)了條短信調(diào)情“但愿你在寂寞時會想起我?！焙?，少女時代的伎倆現(xiàn)在也不知還好不好用。

    剛在辦公桌前坐穩(wěn)楊嬌舉步而進。我看著她臉上的陰晴猜測是夜半電話惹了禍，還是起身笑道：“嬌嬌來啦，不過石磊去外訪恐怕要遲些才會回來呢?！?br/>
    楊嬌一臉嚴(yán)肅，冷笑道：“沒石磊什么事，今天我就是來找你的。最近似乎蔣小姐同石磊聯(lián)系頻繁，能讓我知道有什么話說也說不完么？”

    “呵，不過是工作上的事兒?！蔽业沽瞬柘胱屗饸?，“我猜你沒興趣知道。來，喝水?！?br/>
    對方俏容扭曲：“深更半夜的談工作？你以為我會信你？”

    我嘆息道：“你既不信我干嘛來問我？讓石磊告訴你不是更可信？”

    “石磊他，單純，中了你的計！”楊嬌起身指點江山，“別把那些玩弄男人的花招用在石磊身上，你不會得逞的！”臨出門的當(dāng)兒又回身補了一句“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目送著伊人背影再次嘆息，無可奈何地嘆息。這就是借用旁人男人的悲哀——他們打發(fā)不了你的寂寞，你卻得背負(fù)著罵名。然而心中如此承諾：楊嬌，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

    下了白班上晚班，有時卻覺得晚班要溫暖得多。一進化妝室的門虎牙妹就拉著我直叫我猜誰大駕光臨了。多大算大駕？我自猜不出。一邊往臉上五彩繽紛地抹擦一邊搖頭：“你讓我這日理萬機的大腦休息下行么？誰來也不關(guān)我事。”

    “不關(guān)你事？是阿花呀！”

    “?。　蔽医谐雎晛?。怎么會是她？她不是在逃亡么？忙問：“她自己來的？人在哪里？”

    “她和老公。春風(fēng)得意的，要了包房還請我們都去呢。臭顯擺來了?！被⒀烂靡黄ü勺谖业氖釆y臺上，一只手玩轉(zhuǎn)打火機：“哎，下了臺一起去唄？”

    “好?！蔽颐鏌o表情卻滿腹狐疑地繼續(xù)粉刷門面。

    再見到的阿花果然一改上次的衰容，妝扮得姹紫嫣紅。一條紅緞裙，大擺，幾與地齊。見我來了放下翹起的二郎腿站起身來，一雙紅高跟鞋一閃而過，煞是好看?！霸蹅冇邪肽隂]見了吧？想死我了！”聲音甜的膩人，象在演戲。

    就是在演戲。半月前還管我借錢呢，想賴賬?。课抑背蛑难劬?，語意雙關(guān)：“你還好么？一切順利？”

    “瞧你說的！”她秀目含慎，“混唄，還湊和。今兒我和全兒商量好了，回請大家，都得賞光啊?！?br/>
    阿花放下我重新坐回劉全身邊，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親密地如同新婚。劉全笑著點頭，較以前似乎瘦了些，不過精神煥發(fā)。倒也是，如果沒有好轉(zhuǎn)阿花斷不會領(lǐng)出來現(xiàn)眼。

    我暗笑自己白擔(dān)了心，道：“一定。咱們四個姐妹，走的走，嫁的嫁，真該好好聚聚啦。等流芳下了場一起喝酒猜拳。”

    “好??！多久沒猜了，手都癢了。全兒，你也得加入我們?！?br/>
    我撲哧笑出來。我們猜拳是潘金蓮，武大郎的套路，他一大男人比劃起來非得笑死人不可。劉全起初不肯，架不住美人死命的勸，于是也潘金蓮潘金蓮的喊將起來?；璋档臒艄猓纳⒌木破?，刺耳的尖笑——我能記憶的最后一個場景是阿花摟著我大舌咧咀地說“來，鉛華，再喝一杯?！敝笠黄良?。

    也不知多久，一聲能穿透人耳膜的尖叫刺醒了所有的人。尖叫是阿花發(fā)出來的，她的對面劉全和衣倒在沙發(fā)上，肢體僵直，象死人。不，就是死人！于是，其四位女性毫不猶豫地加入了尖叫聲中“來人??！死人啦！”

    零晨二點鐘，包房里還活著的都被送到了警察局接受調(diào)查。負(fù)責(zé)審問的那個警察長得一臉正氣，帥是帥，可惜一點人情味沒有，一聽是在夜總會出的事，再看我們姐兒幾個一臉的濃妝立刻覺得有義務(wù)替人民清除敗類，本來就皺著的雙眉更加努力地對射過去：“安靜！怎么回事？實話實說。”

    虎牙妹搶著道：“不關(guān)我們事兒！我們都喝醉了，醒來他就，就死了。阿花，你到是說話啊！”

    阿花在哭，到底是喪夫之痛。警察沖阿花道：“你叫什么名字？死者是你什么人？”

    見阿花啜泣依舊我只好替她回道：“她叫阿花，死者是她——”

    “我沒問你！讓她自己回答?！比嗣窆筒⒉活I(lǐng)情，粗著喉嚨吼我，簡直把我們當(dāng)準(zhǔn)殺人犯看。我也火了，回瞪他道：“警察先生，您看她哭成這樣能回答問題么？死者是她丈夫，不看活人看死人，和氣點沒有壞處?！?br/>
    “你還挺能講的，”他把矛頭對準(zhǔn)我，“這么通情達理怎么還去酗酒，吸毒？”

    驚極氣極，姐兒幾個一疊聲抗議：“我們沒吸毒！這純是朋友聚會，多喝了點酒，沒吸毒！”

    “是么？可惜尸檢報告已經(jīng)出來了，死因為酒后吸毒導(dǎo)制的猝死。毒品是誰帶來的，說！”

    我們驚訝地一起望向阿花。阿花終于停止了哭泣，她抬起頭緩緩道：“與她們無關(guān)，我丈夫本就吸毒?！?br/>
    警察沉吟了一會道：“你跟我來?！贝蠹s半小時后警察又出來發(fā)話：“你們幾個讓親屬什么的領(lǐng)回去，做個記錄，一旦有事必須保證隨傳隨到?！?br/>
    一聽還得讓人認(rèn)領(lǐng)羞愧難當(dāng)，這深更半夜的英雄們怕是都睡了，誰有這閑情逸致來警局救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