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未來好不容易在整個別墅找到急救箱,將藥抹在仇葉廝打之后留下的淤青上?!盀槭裁匆蚣埽俊?br/>
“因為嫉妒?!背鹑~對今晚的一切半點不后悔,剛才和仇見月的打斗并不是一時沖動。
初未來怔了怔,鐵青著臉,眼眉直跳,“為什么嫉妒?”
“因為你。”
“為什么因為我?”初未來的問話如子彈連發(fā)。
“因為喜歡是不可理喻的事情。”仇葉對答如流。
初未來的手忽而停了,懸在空中,不知該不該收,猶豫了會兒,用力朝傷口摁下去,痛得仇葉險些失聲而叫。
初未來收拾好急救箱,“好好在房間里閉門思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從去學(xué)校的路上半路返回,再有一次我就真的走了?!?br/>
初未來輕手輕腳地關(guān)上門,隨后找到仇見月的臥室,叩響門后不等對方回應(yīng)便開門進屋。
初未來提著急救箱走到仇見月身邊,面無表情地開展敷藥工作,對仇見月打量的目光視而不見。
“原來你也會關(guān)心我?”仇見月目光灼人,身上一塊青一塊紫,比仇葉更加慘重。
初未來用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我弟弟動手打了人,做姐姐的自然要替他處理一些后遺癥?!?br/>
仇見月對初未來的官方說辭不感興趣,干笑幾聲后說:“仇葉對你的感情可能超乎出你的承受能力,他可沒你想得那么單純?!?br/>
初未來有一絲淺淺的笑意淡淡地掛在嘴角上,“能和仇葉聊得來的人并不多,我恰恰成為其中一個,我和他相認不久,我給他的親情味道太少,他一下子辨不清感情方向純屬正常?!背跷磥碜约阂膊恢?,這番話究竟是安慰自己,還是說服他人。無論如何,仇葉的態(tài)度她是清楚得很,但弟弟就是弟弟,絕不能有半點逾越。
仇見月對初未來的解釋嗤之以鼻,雖然仇葉不愿和他多說半句,但這并不代表他不了解仇葉,畢竟這是從小便認識的人,感情的疏離抵御不了時間積累。“你在自欺欺人?初未來,我很清楚你在仇葉心目中的分量。他一直不喜歡我,我冒犯他也不是一次兩次,但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動手。在我印象當(dāng)中,除了今天,仇葉從未何人發(fā)生過肢體沖突?!?br/>
仇見月話音一落,初未來便緊接著說:“仇葉對我來說也很重要?!?br/>
“他重要還是竹易如重要,如果要你二選一的話?!背鹨娫吗堄信d味地盯著初未來,希望從她清秀的臉上尋獲到答案,卻終是徒勞。
初未來一心一意專注在仇見月滿身淤青上,仇見月不過是個年紀剛滿二十的青年,總不能因為那囚禁的三天在他身上花上一輩子的恨,那樣得不償失,糟蹋的不過是自己的心情。
沉默片刻,初未來才慢悠悠地答道:“他們對我來說都很重要,都是至親,卻沒有可比性?!?br/>
仇見月付諸一笑,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找到答案。
“仇見月,你是個感恩的人嗎?”初未來不禁問出聲,不等對方回答,緊接著自顧自問:“仇見陽雖然苦心栽培你十多年,但他有自己的孩子,總有偏心的時候,你會記恨在心嗎?”
仇見月哼的一聲冷笑,吸吸鼻子發(fā)出幾聲鼻音,滿臉不屑地說:“仇見陽不過是給我提供了一個平臺,我有今天的這一切更多的是靠我自己,是我雙手努力掙回來的?!?br/>
聽見如此回答,初未來聽見內(nèi)心咯噔一聲,前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找不到半點希望的曙光。果然,仇見月太自信,太過高估于自己的能耐,盡管是從修道院被領(lǐng)養(yǎng)回來的孩子,然而這樣的背景依然無法打擊他的自信心,是什么讓他變得如此目中無人,自視甚高?
看來,指望他還不如多燒幾柱香求神庇佑。
初未來不禁嘆息一聲,百般無奈千般不解地搖了搖頭,對仇見月這樣無可救藥的人束手無策。
“如果沒有仇見陽為你提供的平臺,你能這么順利這么快就擁有了今天這一切嗎?”初未來嘗試著喚醒對方少得可憐的自知之明。
仇見月冷笑聲不斷,“中國有句古話說得很好,是金子就會發(fā)光。”信心爆棚的他顯得意氣風(fēng)發(fā),反倒讓人更想遠離他一些。如此光芒萬丈的大好青年,看見的卻只有自己,這是一個只為自己喝彩的人。
初未來不再言語,她很清楚,像仇見月這樣的人,信奉的只有自己,從來聽不進別人一句,仇見陽尚且無法讓他收斂一些,更何況是自己?
初未來站起身,離開時卻聽見仇見月的問話又起,“初未來,你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是竹易如重要,還是你的弟弟仇葉重要?”
初未來疲憊地拍了拍白皙的額頭,遺憾地輕聲呼口氣,接著說:“你從來不好奇自己的親生父親是個怎樣的人?”
仇見月站起身,對初未來的問題嗤之以鼻,親生父親?他不過是癮君子,除了給我臉上抹黑就沒做過其他光宗耀祖的事。“我對我的生父是誰沒興趣,他是誰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一個拋棄我的人值得我為他東奔西走?”
“你幾歲被送到修道院?”初未來察覺出端倪,避重就輕地問。看來仇見月的生父還活著,不然的話,怎么何需東奔西走?
為什么仇見月在談及他的親生父親時滿臉嫌惡之色?這么說來,他被送到修道院的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記憶了?如果有記憶的話,仇見月應(yīng)該對他的父親有點印象。
尚有至親活在世上,卻被送到修道院,一定是家道中落承擔(dān)不起養(yǎng)活一個孩子的費用。如果仇見月的父親是個特困戶,知道自己的孩子飛黃騰達之后,會不會……
初未來在沉思中細細端詳仇見月,只見他同樣目光深邃地緊盯著自己。
仇見月默不作聲,他不愿意談起自己的父親,于他而言,親生父親是他人生最大的恥辱。因為毒品,自己的父親強迫母親陪睡,母親是個傳統(tǒng)的中國婦女,哪受得如此委屈?在父親的幾度威迫下母親最后選擇了輕生,就此離開了生活,離開了自己,離開了世界。
仇見月眉頭越皺越緊,眼角余光透著幾分叫人生寒的殺意。他恨父親,恨自己是有這樣一個父親,恨自己是他的兒子。仇見月拳頭緊握,巴不得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以補償早逝的母親。
初未來饒有興味地觀賞著仇見月臉上明顯不過的表情變化,由屈而恨,由恨生狠,他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為什么談及到他的父親之后,他的面部表情會這么扭曲?
“你很怨恨你的父親?”初未來輕聲問,雖然擔(dān)心回觸怒到仇見月,卻壓抑不住好奇之心。
仇見月咬牙切齒,索性回答:“是,我恨他,巴不得殺了他?!背鹨娫乱粡堄⒖〉哪槾丝桃驊崙慷@得兇狠和殘忍。
仇見月壓抑不住內(nèi)心深處對父親的怨恨,母親的死是一筆爛賬,母親去世得早,卻留給他不可磨滅的沉痛和打擊,讓他的童年過得苦不堪言慘不忍睹。對這樣一個父親,何止是恨?
仇見月的內(nèi)心世界通過變化明顯的臉部表情讓初未來飽覽無遺,這還是頭一次初未來對自己厭惡至極的人產(chǎn)生了憐憫之情?!澳愕耐赀^得很不好吧。”初未來輕聲地說,仿佛是安慰,仿佛是理解。
仇見月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一般忽而高聲呼吼道:“這算什么?你以為我需要你的同情?我不可憐,你以為你比我能好多少?呵,同情我?好笑!”
仇見月扯著嘴角大笑幾聲,笑聲尖銳,刺人耳門,“你爸爸初常在不過是個活死人,為了一個女人荒廢了大半輩子,連自己的女兒都不管,最后落得了一身病痛告別人世。你以為你比我幸福多少?你自己都要自顧不暇了還要濫發(fā)同情心?”
被說到痛處,初未來雙眼閃著淚光,她緊抿著唇,忍無可忍走上前,‘啪’的一聲落下。幾個紅紅的手指印刻在仇見月臉上,格外明顯,格外刺眼。
初未來聲色俱厲地說:“你的不幸和他人無關(guān),你憑什么用你的不幸來懲罰別人?自然有比你更慘的人,難道那些人都來殺了你不成?就因為你有過不愉快的童年,所以你可以理直氣壯地傷害那些和你素不認識的人?
我爸爸很幸福,他荒廢了大半生,他落下了一身病痛,他是個活死人,替我媽守活寡,那是他心甘情愿。他有愛,他轟轟烈烈地愛過,他無遺憾,死得瞑目。不像你,一輩子只能孤芳自賞,連一個愿意為你鼓掌的人都沒有。
像你這種人,想要找個喜歡你欣賞你接受你的人,只能去照鏡子!”初未來一口氣把話說完,隨后轉(zhuǎn)過身快步走出了仇見月的臥室,將愣在原地僵直著上半身的仇見月拋諸腦后。
仇見月被初未來的話嗆得語塞,臉上有種熱辣辣的疼痛。他膛目結(jié)舌地看著初未來逐步離開的身影一動不動,像是震驚,像是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