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從何來啊皇上,:!”陳貴妃坐在一側(cè),少有見成元帝如此神色,連忙陪笑出聲?!臼装l(fā)】
玉瀟然心中一緊,緊緊盯著成元帝,已經(jīng)做好了應(yīng)對的準(zhǔn)備。
“鈺經(jīng)塔雅思公主欲嫁于定遠(yuǎn)王,與我北牧聯(lián)姻,保兩國邊界和平,你說是不是喜事!”成元帝一席話,瞬間讓玉瀟然松懈下去。
這邊眾人又是一愣,難道不是托里木王子求親于捧月公主嗎?
怎么一瞬間就變做了什么塔雅思公主與定遠(yuǎn)王?定遠(yuǎn)王的大名,在座的也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其至今未娶之事更是被人一直所猜疑不斷,如今卻由成元帝突然傳出其婚事,眾人頓時凌亂了,奇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
托里木輕行一禮:“這么說,皇上同意這個婚事了?”
“同意,同意!”成元帝平復(fù)了下情緒,點了點頭,“這是好事,朕若不同意,豈不成了罪人了!明日,朕會正式下旨,昭告天下!”
托里木的聲音也幽幽傳出:“如此一來,小王也算不虛此行了!”
“皇上,定遠(yuǎn)王那邊……”陳貴妃看著滿口答應(yīng)的成元帝,秀眉緊蹙,幽幽開口。
成元帝篤定一笑,將手中信件遞給陳貴妃:“愛妃自己看看吧!”
“皇上,若是無事,小王便先下去了!”托里木開口。
“三王子請!朕明日會一同下旨,召告天下的!”成元帝客氣道。
眾人見須臾間一場婚變,卻也是反應(yīng)迅速,立刻齊聲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托里木在眾人道喜聲中一禮,之后幽幽轉(zhuǎn)身,掠過龍延拓案前之際微微一頓,瞥了一眼向自己微微側(cè)了側(cè)酒杯的龍延拓,眼中劃過一絲精光,隨即大步越過。
玉瀟然眼尖地瞥到托里木手中捏著的信件露出的一角,有個十分熟悉的圖案,眼中疑惑之色劃過之后,心中立刻出現(xiàn)某種大膽的猜想,猛地抬頭向那一襲紫衫之人身后那人看去,果見小侍衛(wèi)玄彬俏皮地看著自己眨了眨眼。
她一個不忍,差點失笑出聲,卻在收回目光之際掃過那月白的影子,目光一滯,剛剛升騰的某種炙熱的情緒仿佛被冰冷刺骨的寒水覆蓋一般,迅速地偃旗息鼓。
不錯,玉瀟然剛才看到的熟悉的圖案,正是某只飛鏢上無比搞怪的人形圖案,玄彬小侍衛(wèi)的自畫像!
所以,理所當(dāng)然的,托里木手中原本的真跡,被某人偷龍轉(zhuǎn)鳳地調(diào)了包。
而此時此刻上了當(dāng)?shù)耐欣锬荆瑓s只有打落牙齒和血吞,最后還得裝作若無其事地將這場戲繼續(xù)唱下去,來一個完美的落幕。
成元帝嘛!作為一個處變不驚的君王,自然是知道托里木王子被人所設(shè)計,不過,各人自掃門前雪,他自不會理會其他!
似乎對這微弱的目光有所察覺,慕容修文身形一頓,待回過神來去捕捉那絲若有若無的目光時,那人卻早已收回了一切外露的情緒與表情,眼底映襯得都是她眉眼中的決絕與冷冽,有種仿佛欲呼嘯破體而出的情緒,在他緊握的雙手之中漸漸沉寂下去,直至杳無聲息。
陳貴妃看完信件之后,一臉笑意看向成元帝:“恭喜皇上,今日真是雙喜臨門吶!不如索性給……”
“父皇!”玉瀟然朗聲打斷陳貴妃的話,“今日雙喜臨門,皇兒自知方才有些無禮,不如讓皇兒一獻(xiàn)拙藝以作賠罪,再論其他也不遲!”
“噢,月兒有何妙藝,父皇拭目以待!”成元帝雙眼一亮,連忙答應(yīng),若愛女技藝精湛,眾人的印象說不定還會有所改觀,那這自然就真的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了,:。
玉瀟然面帶疏離淺笑,躬身行禮:“父皇看過便知!”說完,廣袖輕輕一揮,四周輕盈的樂聲立刻戛然而止。
腳尖一顛,身形輕如鴻雁,她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優(yōu)雅落于樂臺的大鼓之上,衣袂飄飄,環(huán)配叮當(dāng),姿容絕世,剎那間由一個眾人避之不及的彪悍公主,變作了宛如隨時欲乘風(fēng)而去的仙子,高不可攀。
卻只聽來使中有人不合時宜地出聲:“公主武藝精湛大家都知道,今日公主該不會又是大獻(xiàn)武藝吧!”
淡然瞥一眼那面露不屑之色那人,玉瀟然像是用實際動作給他一個響亮耳光似的,輕輕抬腿落腳。
“咚——”清脆悅耳的鼓聲隨著那纖足的落下而傳出,聲音不大不小,不顯突兀,卻有種想要直擊入人心的感覺。
然還未等眾人從那第一道悠揚且有力的鼓聲中清醒過來,鼓上那身形纖巧的緋衣仙子卻不給人喘息的機(jī)會,金絲玉帶緊束的腰枝舒展,仿佛一把隨風(fēng)搖曳的花藤,在空中不斷滑出優(yōu)美的弧度,廣袖飛揚如展翅臨空的飛鵠,隱約間現(xiàn)出包裹住的纖細(xì)皓白的手腕,身形搖曳生姿,翩然猶如一抹隨風(fēng)而動的云霞,瞬間暈紅了眾人的整個視野。
隨著那人靈巧的身姿舞動,足尖不停地輕點鼓面,使之不斷發(fā)出陣陣響徹云霄的聲音,時而低沉猶如波浪翻滾,時而大氣猶如天雷滾滾。
緋衣翩然,姿容絕色,身形舞動猶如一道紅練搖曳,美不勝收,又如晴空之中劈開云層的一抹驚世紅光,奪人心魄。
生來一副好皮囊不假,但眾人卻不是因這人姿容而癡。
鼓上作舞,不僅要會舞會鼓,更要二者相合相契,相輔相成,鼓隨舞響,舞隨鼓動,其中奧妙,人人曉得,卻沒有幾人能做得到。
能做得鼓舞的人,必定是心思靈巧之人。
再看這鼓上之人,舞姿之妙,不需任何人做陪襯,舉手投足之間,眉目流轉(zhuǎn)之中,便盈盈如一道變幻萬千的海市蜃樓,目光可觸卻遙不可及的唯美。
再聞這鼓音之美,不需其他樂聲相奏,綿綿縷縷不絕于耳,抑揚頓挫自成一曲,毫無單調(diào)乏味之感,反而聲聲搖曳,縷縷情絲蕩人心房。
鼓上之舞,此處乃是一絕。
眾人如癡如醉地在這曼妙的舞姿與震懾人心的樂曲中不可自拔,沒有人想起,此刻絕美如一朵盛開的曼珠沙華的女子,便是不久前言語犀利如刀,禮儀絲毫不懂的彪悍女子。
所有人都愿在這如夢似幻的美妙之境中一醉不醒,從此歌舞升平,美人如斯在側(cè)。
這哪里是人間能尋得到的女子,這分明是瑤池上遺落下的明珠,皎皎如銀河星辰,盈盈如九天白云。
玉瀟然目不斜視,專注于這一鼓一舞之間,心無紅塵,一舞傾心。
她的師娘,未雨綢繆的女子,曾經(jīng)因為擔(dān)心她長久處于男子之中而失去女子的溫婉,故而一回到谷中便教她習(xí)舞,師娘說,舞由心生,天下沒有一成不變的舞步,你要將你自己,看做一支舞,就如青慎,把自己看做是一把劍。
如是而已,舞姿在你手中,你也在你自己手中。
她本不愿在眾人面前出盡風(fēng)頭,卻也不想人人都認(rèn)為她只是一個手拿大刀張牙舞爪絲毫不懂風(fēng)雅禮俗的無知公主,她不怕被人嘲笑,卻怕有人說,沒有爹娘的孩子,就是沒有家教,也怕有人說,佟翎歌驚華一世,生出的女兒,如此蠢笨。
有人可以看不起自己,卻不可以,看不起佟翎歌的女兒,其他書友正在看:。
她不許。
不許。
她一舞盡興,在這直沖云霄的鼓聲中漸漸迷失自己,愈發(fā)不可自拔,欲將將滿腔決絕和悲傷演繹得淋漓盡致。
鼓聲時而呼嘯如雷雨,仿佛聲聲怒吼在質(zhì)問天公,令人心生同仇敵愾的情緒,時而嗚咽不止,又仿佛少女泣不成聲,令人頓生憐惜之意。
有女傾心一舞,酣暢淋漓,舞的決絕,舞的無奈,舞的悲涼,鼓聲隨之而響,剎那間女子的所有情愫,直沖云霄,仿佛勢必要天下人與之感同身受一般。
舞的人癡狂,看的人聽的人也跟著癡狂。
仿佛這天,這地,這四周琳瑯滿目的燈紅酒綠都傾刻間消逝而去,只剩下鼓上那一抹輕巧如仙的女子,和這奪魂攝魄的咚咚聲。
大臣之中,有人一杯接一杯的一飲而盡,那清冷的眉眼卻始終不離鼓上那抹翩若驚鴻的身影,眼底涌上無邊無際的悲傷,早就知道她容色傾城,卻不料也如此光彩奪目,從此同自己,便是明珠與塵埃。
使節(jié)之間,有人雙目灼灼,眼底倒映著那緋紅的身姿以及絕色的容顏,眼中毫不掩飾的驚艷之中,還有幾分深深的惋惜之色,末了,暗自一聲嘆息,飲盡一杯無奈與傷懷。
鼓聲高低嗚咽,身影翩然果決,那一抹月白的身形,再也無法淡然處之,他讀得懂這舞,聽得懂這聲,她在控訴蒼天的不滿,她在低懷自己的往昔,她在發(fā)泄自己的不滿,她在釋放自己的悲傷,她在,向自己訣別。
一舞斷前塵,一曲罷往生,一舞一曲,刺得看客鮮血淋漓。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痛過,便罷了。
正因為他懂她,所以他知道,從他走向另一個人的剎那,他便知道,從此,各自天涯。
她可以卑微如塵埃,也可以高傲如云中仙。
白玉杯冰冷刺骨,素白的有力的手指本可以將它化成齏粉,卻只恰到好處地將它捏為碎片,然后,緊緊握在掌心,仿佛是攥一件最不想放棄的珍品,片片見血,絲絲入骨,滴滴鮮血,流進(jìn)了袖間,染紅了里衣。
你的痛,我感同身受。
盡管,你不稀得。
低首斂眸的剎那,仿佛有晶瑩剔透的不明物體,迅速地鉆進(jìn)似雪似月的白衣內(nèi),與之相合相契,頃刻間,了無蹤跡。
余光收盡一側(cè)月白身形的一切,龍延拓唇邊笑意不減,狹長的媚眼中卻有仿佛冷芒一閃而過,紫衣微動,收回案上的左手,細(xì)細(xì)撫摸著帶著鮮血的右手,慢慢捻掉手心處帶著粘稠血液的瓷渣,碎片深入肌膚,帶血的手卻依舊堅定地將之拔出,仿佛絲毫不覺疼痛。
痛嗎?怕是這痛,不及那盡興起舞的女子之萬一,不痛,卻又心疼。
心疼她的決絕。
心疼她的傷痛。
心疼她的不甘。
心疼到,想不管不顧地飛射而去,將那單薄的弱影,攬進(jìn)懷中永久地珍藏守護(hù),但他卻知道,她想要的,不是他。
所以,他所能做得,只是用盡全力地去感受她的痛,她深入骨髓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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