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笙繼續(xù)說:“領土也就罷了。畢竟不管在哪里都沒有完全的平等。但關鍵是只要是生物,就有排他性,也就是種族矛盾的由來。能夠容忍別的物種與自己共享資源的原因,只有兩個:一是吃不下,二是有利可圖?!?br/>
“凡人在許多修道者眼里,真是如同蜉蝣螻蟻一般。但是其余四族卻很有默契的沒有對凡人發(fā)難,反而在五族封疆之后,還賜予他們領土讓他們壯大。這么做的原因顯然不是前者?!?br/>
老先生皺眉:“你說修道界對凡人有企圖?這倒是稀奇。他們手無縛雞之力,智慧程度也不高,壽命還短。倒不知有什么地方值得修道界貪圖的?!?br/>
“這個答案就得從歷史中去找了?!斌潴祥_始翻書:“首先來看百族奪天時代的《戰(zhàn)書》。書中記載,最后一次大戰(zhàn)是仙妖鬼三族聯(lián)手,與一個叫源族的異族決戰(zhàn)。最后一段是這樣寫:戰(zhàn)四年,源滅。仙族殘兵一萬余二,妖族九千,鬼族四千。三族者十之存一。慘勝如敗?!?br/>
箐笙再翻開另一本書來:“我們再來看這里――五族封疆之戰(zhàn)。與百族奪天時代不同的是,五族封疆之戰(zhàn)持續(xù)時間很短,但戰(zhàn)況迅猛,從一開始就是決戰(zhàn)勢頭。開篇有一段寫道:妖族傾巢八千,北伐。仙族亦借道佛宗,全軍萬余應敵?!?br/>
箐笙抬頭:“這兩段記載,不覺得很有問題嗎?”
老先生伏在案上,高度老花的眼睛幾乎貼近書面。但他眼神不好,記性卻不差。出于對歷史的敏銳,他已經(jīng)有所察覺。
但其余弟子卻是一頭霧水:“什么問題?”
“問題就在于人數(shù)。對于修道者來說,全民皆兵。百族奪天之戰(zhàn)結束時,仙族只剩一萬二千人,妖族九千人,鬼族四千人。要知道,在百族奪天和五族封疆兩戰(zhàn)之間,足足有兩千年休養(yǎng)生息。但是兩千年后,仙族和妖族人數(shù)不僅沒有增加,竟比之前還少。這不是非常奇怪嗎?”
眾弟子這才有所頓悟,但又再次陷入困惑:“難道妖族和仙族出了什么事?”
“不僅是這兩族,我想鬼族也出了同樣的問題。雖然沒有記載五族封疆時,鬼族的具體人數(shù)。但在那一段時期,鬼族開始流行多妻制,并且開創(chuàng)了一個特殊的祭典。每一甲子會由鬼君領頭,親自登臺招鬼,為的就是祈求更多的新生鬼子。若不是出了問題。又怎么會有這些舉措?”
“這么說,是當時的修道界整體出了事?”
箐笙道:“沒錯,我想就是在那個時期,他們終于發(fā)現(xiàn)了修道界的致命傷?!?br/>
眾弟子豎起耳朵聽。老先生神情嚴肅起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而徐豈仍舊一副笑臉盈盈的模樣。
箐笙吐字清脆:“修道界最重要的地方出了問題,那就是:繁衍。”
“為了追尋天道,修行者存天理,滅人欲,放棄了很多作為生靈的本能。眾所周知,修道界的自然生育數(shù)一直都異常低。雖然他們的壽命漫長,但若只依靠自然生育,那也會是負增長,遲早滅族。百族奪天時代后的兩千年,足以印證這一觀點。”
箐笙理性的分析:“所以當時的修道界已經(jīng)意識到危機,那在這種情況下,要怎么做才能既不放棄修行,又能保證種族繁衍呢?!?br/>
“答案,就在于凡人。是的,凡人在方方面面都不及修道者,但他們的生育率卻是修道者的數(shù)十倍。更理想的是,凡人的可塑性很好,一些有資質的凡人,經(jīng)過修行,有一小部分能夠入道,完全褪去凡胎,成為同族。雖然這種概率很低,但是只要給他們環(huán)境,用不了幾年,這個基數(shù)就會非常龐大。”
“這個措施的厲害之處,在于不僅利用凡人解決了種族繁衍的問題,還讓他們感恩戴德、趨之若鶩。事實上,直到今天,這四族的新生血液都主要來自于人類飛升者。”
“現(xiàn)在回頭來說,所謂的五族封疆之戰(zhàn),在我看來,就是在布圍場,將散落在世界各處的凡人趕到一起圈養(yǎng)起來。挑選一些資質很好的,修行自己族類的道術。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百族奪天之后,放棄修道的凡人又再次開始修行,為什么修道界從不侵犯凡界,還會傳授他們醫(yī)術知識。這跟包不包容、尊不尊重一點關系也沒有。這分明就是一種變相的殖民,只不過對象是從土地變成了人而已?!?br/>
箐笙說出這番話時,很平靜。她認為,歷史本身也是沒有情緒的。
但即便她語氣再平穩(wěn),也無法掩飾這段內容的驚世駭俗。
老先生哆哆嗦嗦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四下同門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啪啪啪!”徐豈鼓起掌來,但因為只有一個人的掌聲,顯得很凌落,他笑道:“小師妹,這幾年你的眼神更毒了嘛!連我也嚇了一跳哩。”
老先生舉起顫顫巍巍的手指:“你這是一,一,一……鑿,鑿鑿……離,離……”
看老先生一時急的說不出完整句子,徐豈頗有靈犀的替他說:“一語中的,鑿鑿有據(jù),離世絕俗。”
先生氣得吐血:“一派胡言,鑿空之論,離經(jīng)叛道!”
一個詞都對不上,徐豈有點受傷。箐笙又好氣又好笑,看了徐豈師兄一眼。
老先生半天緩過氣來:“你可知道,你這樣的謬論,一旦傳出去,會在凡人里引起多大風波?!?br/>
箐笙答:“知道。但弟子認為這不是謬論,況且這風波也不是由我引起的。我只是說了一個事實。”
“什么事實!”老先生是真的動怒了:“這只是你根據(jù)兩三段話,臆想出的故事。萬年前的歷史,豈是你一個小丫頭就能編造的!不要以為讀了幾本書,就能褻瀆歷史!”
面對先生的怒氣,箐笙仍舊平靜:“弟子不敢褻瀆歷史。但我認為,讀史的目的,就是為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師。既然如此,歷史就不該是被粉飾的小姑娘?!?br/>
箐笙聲音不大,但很顯然在這個問題上半步不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