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的問題迫在眉睫。第二天，兩人照舊和同事們?nèi)ゾ毩曣犘巍Ｒ唤Y(jié)束，就趕緊去找房子。

    不得不說，2001年的縣城沒法看。不像20年后，百分之八十的地方已經(jīng)拆遷，到處都是林立的高樓。不過，葉明媚看到這種落后的場景，卻有些興奮。對她們來說，這可都是機會啊！

    可惜的是兜里的人民幣太少。要不，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她們首先走的，肯定是單位附近的地區(qū)。看到記憶里熟悉的平安胡同，許則歡想起了前夫林鐵。這不是他家跟前嘛？

    “平安胡同一點不平安，我記得那年發(fā)生過一起兇殺案來著？”她對葉明媚說，“我剛開始記住這個地方，就是這種反差。”

    “是挺諷刺的。那家一家三口，全讓仇人給殺了。聽說之前關(guān)系還可以，欠三千塊錢不給。上門要，還不還債。一怒之下，就動刀子了……”

    那年頭，三千塊錢也不能算是巨款，怎么這樣想不開呢？許則歡再次感嘆。不知道這事發(fā)生了沒有，她們能夠幫忙阻止嗎？

    她拉著葉明媚往里走，葉明媚問她：“干嘛？你想改變天道輪回?。俊?br/>
    “我就是……有些好奇么?！痹S則歡也沒有把握。就算她再有正義感，說服陌生人接受她的觀念，也是強人所難的。

    她們并不知道具體的位置。只是，沒走多遠，就看到其中一家的門前貼著紅紙，寫著：“房屋急售，價格優(yōu)惠?！?br/>
    她倆互視了一眼，都明白了。看來她們來晚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再一看這院子，不像周圍的鄰居家，有過日子的氛圍。不但地勢比胡同低，還有叢生的荒草。甚至連窗玻璃，都壞了一塊。處處透露著頹敗和凄涼。

    就算許則歡不懂風水，也明顯感到，這屋子讓人看了就不舒服。不過，它現(xiàn)在肯定便宜啊。一想到將來，這片拆遷得早，給的價格又高，她的心里就癢癢的。

    到底是好朋友，一看她的眼神，葉明媚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你不會在打這房子的主意吧？”

    “是個好地方啊……”許則歡感嘆道。

    “呵呵，沒有這么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葉明媚笑她。許則歡似乎在看著遙遠的，屬于她們的未來。

    “我打電話問問價格?！痹S則歡默記下聯(lián)系方式，拉著葉明媚去小賣店打電話。

    葉明媚還在掙扎：“不行不行，我膽小，我可不想住在那兒……”

    誰說讓她住了。她不是有家嗎？

    許則歡到小賣店，一拔那排數(shù)字，店主大娘就用異樣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葉明媚都看出那明晃晃的同情了?？隙ㄒ詾樗齻儾恢榘?？也不想想，平安縣城這么大點的地方，發(fā)生這么一件事，能不家喻戶曉嗎？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再說，就算不知道，不還有好心人么。

    許則歡打電話前刻意咳嗽了兩聲。等電話通了，她的聲音就變得沙?。骸拔?，你好，你家房子想賣是嗎？多少錢？”

    葉明媚剛開始不明白她為什么要變聲。轉(zhuǎn)念一想就明白了，閨蜜這是做長期打算，還想給這家打第二回電話啊。上趕子不是買賣，讓人家感覺你主動了，就談不下來價格了。

    對面是位老太太的聲音，有氣無力的：“一萬?！?br/>
    “怎么可能？正常好些的房子也就一萬多，那房子又破舊，再說……又出了事?！?br/>
    “八千！最低價了！”一聽提到那件事，對面的老太太好像生氣了。

    許則歡其實也不想往人家傷口上撒鹽。不過，兇宅不都是這樣的么，一般人都不想買，最不好脫手。

    “我還得考慮考慮。”

    “那最少也就七千了。實在不能再低了。當初買它的時候，我家還花了七千五呢，那是多少年前……”

    許則歡靜靜地聽著對方回憶過去，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想一想就知道，這肯定是那家人的親戚，遇到這樣的事，肯定痛不欲生，沒準正想離開這個傷心地。卻連房子都賣不上價了。

    她心一軟， 就沒法再談下去。更沒好意思說，她只想給五千。借口再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就掛了電話。

    付給小賣店的大娘錢，一邊在心里感慨，都多久沒花過零錢了。早就習慣微信支付，出門根本不帶現(xiàn)金。這種一塊八毛的，更是很久沒用手觸摸過了。就連坐公交，都是刷支付碼。

    店里的大娘也是個好信兒的，一個勁兒問她們：“怎么，幫家里人問?。俊?br/>
    許則歡不想配合回答，反過來問她：“大娘，問他家房子的人多么？”

    “哎，哪有敢買的啊。就你們膽大。那可是一家三口的人命呢，當時院子里都血乎拉得……就說前院吧，有個吊死的小媳婦，那房子比他家的還大呢，還板正。才賣了七千，還是兩年之后才賣出去的。他家可剛出事沒多久！”

    “沒看到血痕??？”葉明媚小臉有些白。

    “親戚來刷洗了唄，著急賣房子。老頭老太太想回山東，不想在這疙瘩呆了！”

    哦……許則歡心里更加有數(shù)了。只是，她自己心里那關(guān)還過不了?？傆X得自己像趁火打劫。

    等走出來，跟葉明媚一商量，葉明媚對她直翻白眼：“白送給我，我都不要！也就你不害怕。財迷心竅！”

    “有啥可怕的。你覺不覺得，其實咱倆才最可怕？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孤魂……”

    “……”葉明媚打了個哆嗦。不帶這么嚇唬人的。

    不過，許則歡也考慮過，自己真的敢在那里住嗎？那倒沒什么，之前她在這方面的膽子也比較大。只不過，前世她讓各種無形的規(guī)矩束縛住了，比較理性客觀而已。

    而現(xiàn)在，她如果向家里要錢的話，父母只會覺得她這個決定比較沖動。老倆口倒是有些積蓄的，但一向習慣節(jié)省，不會拿出來投資的。

    一時半會兒，她倒不擔心那房子能賣出去。只是，怎么籌錢卻是一個問題。別人穿越，都能帶一個系統(tǒng)，為什么她穿越過來，什么都沒有？

    難道，她和葉明媚就是彼此的系統(tǒng)？

    葉明媚跟她混了一天，還是不得不回家了。怎么說，那也是親爸親媽，受點小限制，沒有大毛病。

    許則歡先回旅店。她已經(jīng)跟旅店老板商量好了，準備在這住一段時間，讓他們算便宜點。老板看在警察宋遠的面子上，每天給她優(yōu)惠了一半。這也比租房子貴多了，好在只是權(quán)宜之計。

    保守估計，走了也至少有兩萬多步。有葉明媚在身邊時不覺得累，一個人歇下來，就感覺疲倦了。尤其是背著包的肩膀，都有些酸痛。許則歡也有些納悶，自己這包里都裝的是什么，怎么這么鼓？

    沒想到，打開仔細一看，光信就有三封。還都沒拆封，都是同一個地址寄來的：濟南。要是讓葉明媚看到，肯定會感嘆：不會吧，都什么年代了，還寫信。

    要知道，2001年的時候，都有網(wǎng)絡(luò)了，很多人都不寫信了?？墒窃S則歡看到那熟悉的字跡，卻是心里一痛。

    那是她的網(wǎng)友，文因朝的來信。那一年，她正在網(wǎng)戀。

    他們聯(lián)系頻繁，甚至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距離。這不，他居然一連三天給她發(fā)了三封信。雖然她都是同一天收到的。

    那個時候，他還真是熱情啊……許則歡一想到這里，突然就放下這些東西，跑了出去。她跑得氣喘吁吁，熱情澎湃。

    想起了之前，她曾給文因朝打電話的老地方。不就是街角的那個小賣店嗎？正在她旅店的旁邊??！那一年，她曾是多么渴望聽到他的聲音！可惜后來，當她有了手機之后，兩個人卻早已經(jīng)分離了。

    再也沒有了年少時雀躍的心情。再也不曾那樣期待過哪個人的來電。

    她的心突然年輕起來了，快要跳出來了。她急匆匆地拔出了他的區(qū)號，傳呼那串熟記于心的號碼：9590021193。

    五百萬大獎的彩票號碼記不住，代表文因朝的那排數(shù)字，卻從來不需要想起，永遠也不會忘記。

    等待對方回電的時候，心都要碎了。九曲柔腸，千回百轉(zhuǎn)。那就是當年的心情啊。

    電話響起的那一瞬，許則歡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那貨物擁擠的小賣店，似乎瞬間成了天堂。而她心花怒放，聽到對面那熟悉的聲音：“喂？你好，我是文因朝?！?br/>
    是的，她不自覺就綻出笑來，像花兒在暖陽里瞬間開放。這就是曾經(jīng)令她魂牽夢索的聲音，有一些山東口間的普通話。

    “因朝?！彼龎魢乙粯幽睢Ｏ氘斈?，她還曾做過更煽情的事情。讓他閉上眼睛，還說他一定沒閉，不許耍賴。直到他在電話那端笑，說他真的閉上了。她才輕輕念給他聽：“從別后，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念得那樣輕，想念到他心里去。

    可是此刻的許則歡，卻突然冷笑了，像從一個夢中醒來。她怎么能夠忘記，文因朝在第二年，也就是明年就和另一個女人結(jié)了婚，而她卻多年走不出來？

    舊夢繾綣，可惜只是傷人的夢而已。

    沒想到，隔了這么遠，文因朝卻問她：“你怎么了，不開心嗎？”

    他居然這么容易就能夠感知到她情緒的變化。許則歡克制住自己內(nèi)心的訝異。到底說他洞察世事呢，還是真的了解她，亦或確實用了心？

    不過這些都沒有關(guān)系。她只用一個方法，就可以檢驗他：“恩，是有些煩惱?！?br/>
    “怎么了？”

    “又搬家了。好想買一個房子，就不用這樣老折騰來，折騰去了。今天看中一個平房，雖然有些破，環(huán)境也不好，卻也是我買不起的……”之前，她從來不會對他提及現(xiàn)實的問題。他們一直風花雪月，虛無飄渺。

    “呵呵。沒想到，我的小姑娘長大了。”

    他居然一點不接招，還會打太極，以無形化有形。許則歡繼續(xù)嘆氣：“至少缺五六千塊錢呢，大概我一年不吃不喝，一分錢不花，才能攢夠吧。等我終于有了這筆錢，恐怕房價又漲了。只能繼續(xù)這樣漂泊了……”

    這回文因朝不笑了，聲音也嚴肅多了：“你們那里的房價這么低的么？傻丫頭，將來你結(jié)婚，自然就有房子了??？”

    沒想到，他也是老觀念。以前的文因朝，在她心目中可是完美得很呢。許則歡沒心情和他說笑了。只想問他一句：你能借我五千塊錢嗎？

    可想想兩人素未謀面，這話，她還真說不出口。

    萍水相逢，這大概就是對異地網(wǎng)戀最好的注釋。可惜的是，2001年的她還太純真，根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