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桃的親哥哥,在王府家生子里論靈活機變排得上前幾號的小廝盛福。
這段日子一直在京城各大客棧酒肆進(jìn)進(jìn)出出,王爺把他和幕僚秦先生正式派給了婳奉儀辦差事。
奉儀的要求很簡單,尋找到一個西南云貴口音的外來茶葉客商。和他交上朋友,然后不動聲色的透露出自己是王府下人的身份。
要是這人有所求謀,就把秦先生引薦給他,秦先生自然會知道該怎么辦。
這個人生意做得很大,而且來京中是有求而來。
云貴那邊人出門吃用并不小氣,極大可能住在京中較奢華的客棧。
要是吃飯,也應(yīng)該在略有西南風(fēng)味的館子。
有了如此海量的信息,盛福自然知道該如何去尋找。
沒過幾日,果然在一家名叫京順來的大客棧找到了這樣一個人。
西南云州人,姓藍(lán)。家里有千頃茶地,出手豪闊且入京有求。
他略露出仁孝親王府的身份,那人便趨之若鶩,三頭兩日的請他喝酒玩樂。
盛福當(dāng)然受之如怡,并且從這人嘴里探聽出他上京的用意。
一是想將茶葉生意在京中做大,而是想求一個宮中御茶供奉的路子,最好能博個皇商的稱號。
和奉儀吩咐的一模一樣,于是盛福裝著推心置腹的樣子把秦先生引薦給了這個客商。
藍(lán)大商人感激涕零,他來京中已經(jīng)有半個月左右了,每日尋人各處打聽路子想攀附上個王公貴胄。
本來聽說今上最寵愛的并非太子,而是二皇子南苑王爺北堂昭。
但就在不久之前,本來不太受寵的三皇子突然一躍而升,成了大燕朝的第一位一等仁孝親王。
那權(quán)勢可比二皇子大了去了,只是三皇子府素來喜歡清靜,不太跟外人交接,因此報投無門。
藍(lán)大商人正發(fā)愁沒有門路,恰好就認(rèn)識了仁孝親王府的一個下人,據(jù)說還是在仁孝親王最寵愛的姬妾手下辦事。
他百般奉承,殷勤結(jié)交,終于讓那個叫盛福的哥兒給自己引薦了一位王府的幕僚秦先生。
這天藍(lán)大商人在京中有名的花樓擺了酒請客吃飯。
酒席上備了厚禮,把自己的求謀跟秦先生推心置腹的說了說,懇求他能否從中牽線幫忙說合。
秦先生也是很爽快的人,您有好茶想來舊京做生意,咱們自然是歡迎的。
若是生意在京中遇到什么阻礙,也可以來求王府幫些忙。
若是想走宮中御茶供奉,王府也能應(yīng)承。只要茶好,這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
但要皇商的稱號,那可有些麻煩。
因為若是打了皇商的旗號,藍(lán)大商人你以后自然就順風(fēng)順?biāo)斣磸V進(jìn)了??墒且隽耸裁床畛兀醺M不是要替你背過。
做生意做了大半輩子的藍(lán)大商人有什么不懂的,當(dāng)即拿出一份重重的禮單交給秦先生。
并且表示只要秦先生能說服王府幫忙做成這件事,在下在西南云地邊陲曾經(jīng)買下過一大片種茶的山地。
那片山地占地百頃,出產(chǎn)豐富,在下愿意把地契孝敬給王府以表心意。
只是出來日子久了,惦記家里的生意,要是能盡快辦成這件事就最好。
王府派人去云州接收山地,恰好還能結(jié)伴同行。
秦先生收了東西,心里暗笑,奉儀吩咐的事情辦成了。
雖然并不知道奉儀為何要一塊遠(yuǎn)在西南的山地,但領(lǐng)著王府的供奉,自然要為王府把事情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
他喝完了花酒辭別藍(lán)大商人,袖著禮單和地契回了王府。
梳洗一番重新更換衣服,來到內(nèi)院綺梨居請求稟報面見奉儀。
蘭萱姑姑她們都已經(jīng)知道秦先生是王爺吩咐了為奉儀辦差的,很快便出來請他進(jìn)去。
祝麗華穿戴整齊坐在外堂屏風(fēng)后頭,秦先生垂手請安,“回稟奉儀,您托付在下辦的事,已經(jīng)辦成了?!?br/>
說罷拿出禮單和地契遞給司桃,司桃送到屏風(fēng)后面。
祝麗華沒有在意那份禮單,再厚重的禮,也比不上這塊地契的分量。
她仔細(xì)看著地契,應(yīng)該沒有錯了。
便吩咐司桃出來塞給秦先生一個重重的荷包,感謝他辦事得力。
秦先生收了一份藍(lán)大商人的謝禮,又吃了他幾頓花酒還得了奉儀的賞賜。
自己不過是出去說幾句話,交接應(yīng)酬一番便辦成了事。當(dāng)然是眉開眼笑,連連道著不敢,為奉儀辦事乃是在下的分內(nèi),高高興興的出去了。
等到晚上北堂煥回來,兩個人吃過晚飯,又到校場遛了遛馬,到夜里燈下祝麗華便拿出禮單和地契來給他看。
北堂煥看了那份禮單十分厚重,又看著地契疑惑的問。
“梨兒,這求的事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咱們要一塊西南云州的山地做什么,難道你喜歡喝那邊的茶?”
“王爺,”祝麗華嗔了一聲。
“你不是說練兵要錢嗎?妾這是給您找了個來錢的路子。”
北堂煥笑了:“梨兒其心可嘉。只是云州路途遙遠(yuǎn),一來一去販運成本巨大。
便是有千頃茶地也難以暴富,不過添一大筆收入還是有可能的。若是練兵,遠(yuǎn)遠(yuǎn)不夠?!?br/>
“可是妾在邊境入京的時候,曾經(jīng)聽那個買賣的游商說過,云貴之地多金礦。
要是這塊地契上的山地能生出金脈來,那王爺覺得練兵成不成?”
祝麗華一雙明媚的大眼看著北堂煥,十分認(rèn)真。
北堂煥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傻梨兒,那金脈哪是那么好找的。
燕國國土龐大,父皇手下常年有探金的軍隊四處尋訪,也不過寥寥幾處。
這隨便人家給一塊地,就出金子了?你呀,真是傻的可愛?!?br/>
祝麗華俏皮的一笑,“妾有幫夫運,能尋到神醫(yī)安大夫,難道就不能再給王爺尋個金礦出來?”
這倒也是,自從小梨兒和自己在一起的確是好運連連。
也罷了,有沒有的不過是個玩笑,到時候遣幾個會探脈的人一同去云州就是了。
北堂煥趕緊點頭。“對對對,梨兒自然是有幫夫運的,不然我怎么就成了仁孝親王了。
這一回啊,我讓他們好好留意,說不準(zhǔn)真探出個金礦來,都是你的功勞?!?br/>
他想想又皺起眉頭琢磨,“論理發(fā)現(xiàn)金礦需要立刻上報朝堂,由工部派人開采。若是真有金礦,當(dāng)然了,本王就是這么一說。
若是真有,難道咱們私自開采,不讓父皇知道?那恐怕不行吧?!?br/>
祝麗華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前世北堂昭為了不讓朝堂發(fā)現(xiàn)自己私挖金礦,不但死死瞞住,連開采也是購買奴隸開采。到后頭甚至偷偷捕捉平民囚禁挖礦,死傷者不計其數(shù)。
要是北堂煥也這樣做,那和北堂昭有什么區(qū)別,自己也成了罪人幫兇。
做這件事為的是保住北堂煥和大燕不滅,可不是為了傷天害理中飽私囊。
她想了想,對北堂煥說,“那若是真的探出金礦,王爺打算怎么辦呢?”
北堂煥揉了揉腦袋,“若是我就會稟報父皇,明堂正道的派工部前去開挖。
邊境軍隊艱苦,有了一大筆黃金,自然就能充斥國庫。國庫有錢,邊境的軍餉甲械就能充足。戍邊的將士們也就沒那么苦了。”
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北堂煥終究是跟北堂昭不一樣的。
她笑著替北堂煥揉捏額頭,“那王爺又立了一個大功,是不是可以求圣上在這金礦里撥出一筆錢來,供王爺訓(xùn)練親衛(wèi)所用?圣上最是公道圣明的,想來不會拒絕?!?br/>
小梨兒這話說得有理啊,本王怎么就沒想到。
北堂煥咧開嘴高興得直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兩人真是一對兒傻瓜,連八字都沒有一撇的事便在這里籌劃得頭頭是道。
盡管如此,第二天北堂煥還是吩咐府中的長史替藍(lán)大商人去運作此事。
他現(xiàn)在位高權(quán)重,負(fù)責(zé)宮中采買的官員自然是一路暢通,很快便將御茶供奉與皇商的事落定了。
藍(lán)大商人喜出望外,又奉送了一大筆厚禮給仁孝親王府,收拾東西躊躇志滿的準(zhǔn)備回鄉(xiāng)。
長史依照北堂煥的吩咐,特意選派了兩個擅長尋礦探脈的工匠跟隨接收山地的王府小管事仆役們一同出發(fā)。
祝麗華心里歡喜異常,自己竟然又辦成了這樣大的一件事。也不知道等發(fā)現(xiàn)金礦的事情傳回來,北堂煥得驚訝成什么樣子。
再過兩三日便是中秋節(jié),府里已經(jīng)開始采辦各樣的過節(jié)用品,上上下下忙得不可開交。
北堂煥卻在崔淑妃宮里煩不勝煩。
原本是照常進(jìn)宮給老祖和崔淑妃請安,誰知老祖恰好昨兒夜里走了困,正在慈恩宮里補覺,沒見到面。
轉(zhuǎn)身到崔淑妃宮里,崔淑妃卻長篇大套的數(shù)落了他一頓。
“煥兒,雖說咱們是天家,娶媳婦兒也是要緊的事。
這眼看中秋將至,雖然宮里有賞賜送去你岳父羅家,你這個未來女婿也該上門去拜訪拜訪?!?br/>
北堂煥頓時莫名其妙,“母妃,這民間逢年過節(jié)去岳父家是應(yīng)該的,難道咱們皇家也要效仿嗎?”
崔淑妃看著愣頭愣腦的兒子直搖頭。
這孩子一天到晚就是沒個心思,雖然說皇家,皇家也有人情來往,親戚里短。
二皇子的陳妃為什么對二皇子死心塌地,溫柔恭順,還不是因為二皇子為人禮儀周到。
自打定下婚事,逢年過節(jié)都去岳父家走動看望。
我這個傻兒子端午沒去羅家,后宮妃嬪們都背地里悄悄議論。
若是八月節(jié)再不去,豈不是明晃晃的表示對羅氏不喜,對這門婚事不滿?
羅氏一門也是世代書香,清流之家。
自己這個未過門兒媳的姐姐嫁到上柱國府里,據(jù)說中饋打點都是一把好手,又十分孝順。
上柱國和云麾將軍常年戍邊,家里的老夫人都是媳婦經(jīng)年照料服侍。
這樣的門第和家風(fēng),怎么煥兒就不滿意呢?
還有那位羅二娘子,雖然體質(zhì)稍弱了些,但自己也是見過幾面的。
不單容貌身姿出眾,而且舉止溫順,性情柔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在京中的閨秀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出色小娘子。
可偏偏自己這個傻兒子,定親的時候雖然沒反對,也沒有半點喜悅之情。
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么想的!就喜歡那個市井出來的奉儀!
真是氣死本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