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近來心情很好，借助趙秘書的安排，他利用陪同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谷桀進行項目調(diào)研的機會，好好地匯報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希望提拔的事情往后放一放，讓長青一建內(nèi)科手術(shù)式的改革得以進行。起初，谷桀很詫異付明的決定，聽明情況后，同為改革派的谷桀明確表示了支持。

    “要向你學習呀，付明?！惫辱钭终粓A地鼓勵，“為了公司事業(yè)主動暫緩提拔，這份精神很值得大家學習。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改革更不是掛羊頭賣狗肉。長青一建需要一次破釜沉舟才能挽回頹勢??！”

    付明寵辱不驚地說：“董事長，這事就請您給黨委那邊說一說，暫停相關(guān)程序，讓我可以安心工作！”

    “好！”谷桀嘴角微微地一笑：“我支持你！放心大膽地去干！”

    有了谷董事長的支持，集團黨工部門果真停止了對他的提拔動議。他心中已經(jīng)勾畫好長青一建的青年干部藍圖，總助的人選就是一個突破口，可以調(diào)整帶動一批人事變動，打破原有格局，這個機會他已經(jīng)等了無數(shù)個夜晚！

    付明叫來史榮，直截了當?shù)卣f：“史主任，我已經(jīng)向組織匯報過了，集團對我發(fā)起的人事動議也已暫停了，你就甭再為我操心這事了。”

    史榮這兩天得到過類似消息，不敢確認，這話從付明口里說出來，應(yīng)是明確無疑。

    沒等史榮接話，付明繼續(xù)吩咐：“你拿給我的青年名單，我再過了一遍，范文綜合看來還是可以，你再好好查查他的檔案，看看有什么不合適地方?！?br/>
    “范文？”史榮吃了一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付董，您是說后勤保衛(wèi)科的范文？”

    付明抬起頭犀利的眼神擊破了史榮的驚疑，不容置疑地問：“是他！有什么不妥么？”

    史榮的臉刷一下就變成了白色，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地，連聲說“沒有…沒有…”

    開弓沒有回頭箭，邁出這一步就意味壓力、質(zhì)疑、反對……一切阻力因素將聚合在一起，形成強力的沖擊波在公司擴散開來。付明沒得選，革命要流血犧牲，改革不可能一帆風順。項目一線李富強、袁北華、馮明書……公司機關(guān)范文、姚成星、馬成君、高蕊、葛彬……甚至是樂正洋的名字，早已進入了他的藍圖，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從沒貼上任何人的標簽，他付明將是第一個。

    付明的決策來得太突然，出手迅猛有力。史榮不敢擅專，第一時間找到常友青說明了情況，還學了一番付明堅定有力的眼神，不可質(zhì)疑的口吻。常友青的心情起伏不平，付明已決心破釜沉舟，寧可不要提拔也要在長青一建掀起巨浪。常友青帶著史榮、謝錦走進了高先明的辦公室。

    一干人省去了平日的客套，面色凝重。

    常友青急切地說：“高總，現(xiàn)在的情況，容不得您當老好人了，不得不出面了噶！”

    高先明看著一臉焦急的常友青、坐立不安的謝錦、欲言又止的史榮，笑了笑，寫意地說：“天塌下了嗎？范文任命了嗎？急什么。忘記我是怎么教你的？遇事要沉穩(wěn)，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驚的氣魄。你還是那么急躁！”

    常友青意識到失態(tài)，便緩和語氣：“老領(lǐng)導，這事?lián)Q成是哪個都急。集團黨工部突然停止了動議，明顯是付明找過集團領(lǐng)導了。這個世界上還真有不想升官的人！他不想升官肯定不是為一個總助，怕是要決心掀起醞釀已久的風暴。老領(lǐng)導，關(guān)鍵時刻可不能應(yīng)付了事啊?！?br/>
    高先明看著常友青面前的煙灰缸，還不到十分鐘已經(jīng)擰滅了好幾個煙頭。他一直像一個世外高人想方設(shè)法地避免爭斗，事到眼前不得不披甲上陣，無奈地感嘆了一聲，說：“好吧，讓我想想。”

    片刻后，高先明一改平時溫和的形象，對眾人安排：“常友青你約上羅已宏、鄒佑清、陳冬今晚去我家；謝錦你馬上聯(lián)系蔡老板，立刻草擬40%的股份無償轉(zhuǎn)讓協(xié)議；史榮立刻把青年名單上所有人的檔案查一遍，盡量找出點瑕疵?！?br/>
    謝錦怯生生地問了一句：“高總，轉(zhuǎn)讓股份做什么呢？”

    “你問那么多整喃？”常友青很不客氣地訓斥，“高總咋個說，你就咋個整！”

    晚上，高先明在書房接待了羅已宏等人，大家各有心事，短暫寒暄之后進入了正題。

    常友青最先點破：“客氣的話就不多說了，羅書記、陳科長，想必你們已經(jīng)聽到消息，付董事長在總助的人選上很有‘魄力’，相中了范文！”

    總助人選，今天雖是第二次到范文的名字，但陳冬還是遮掩不了內(nèi)心的震動。

    常友青接著說：“付董事長是一個有魄力的領(lǐng)導，他為了改造長青一建，主動放棄提拔的機會，想必是要大刀闊斧轟轟烈烈地干一番。但凡事得有個度，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飯要一口口地吃，事要一步步做。年輕人有想法有干勁兒，這是好事，但沒經(jīng)驗?。∥覀兪墙ㄖ┕て髽I(yè)，連工地都沒去過就當領(lǐng)導，能干好嗎，別人能服嗎……”

    常友青越說越激動，卻也不失態(tài)，收放自如地傳遞了自己的情緒。氣氛渲染到位，常友青切入要害：“羅書記、鄒主席，舞臺就那么大，年輕人要上臺，我們這些老人是不是該‘退位讓賢’了？陳科長在我們看來已經(jīng)是很年輕了，卻還是不夠，非要乳臭未干的小伙子才稱心如意！”

    這兩句話像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入了三人的心臟。眼下的形勢容不得再彼此爭斗，再不放下個人恩怨一致對付明，不僅想要的書記、總助干不成，連現(xiàn)在的位置都岌岌可危。

    羅已宏像是自我安慰一般說：“干部提拔有條件限制的，民主推薦、考察流程還是要講的嘛，毛頭小伙咋個可能說上就上呢?！?br/>
    史榮接話：“羅書記，您又不是不知道，黨工部是干什么吃飯的。黨工部的核心職責，就是讓領(lǐng)導的意圖符合組織的程序！條件是死的，人是活的。說句不好聽的，領(lǐng)導說不行，你行也不行，領(lǐng)導說你行，你不行也行。我要是連董事長的意圖都執(zhí)行不了，還能繼續(xù)吃這碗飯么？”

    鄒佑清插話：“各位領(lǐng)導，到這個節(jié)骨眼，我也說句實話，總助誰都想干，但論資歷謝經(jīng)理最合適。眼下，董事長的做法的確太武斷，已經(jīng)在否定我們長青一建整個干部隊伍?！?br/>
    羅已宏看了一眼還未開口的高先明，說：“高總，你喊我們來，總要拿出一個意見吧！”

    高先明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大家心里都清楚，平時我呢，深怕公司出亂子，一直盡心盡力地當個老好人。我最大的愿望是早點退休，才有時間做點一直想做的事情。這幾年一直配合著付董事長的改革。但這次啊，情況的確很不一樣，付董事長也許不是在改革，而是想要‘革命’，強迫中高層干部讓出舞臺，否定大家一直以來對公司所做的貢獻。這一次，我決心不再當老好人，表明立場要維護長青一建干部隊伍的團結(jié)。只是董事長是我們長青一建的頂梁柱，是我們企業(yè)名副其實的負責人。要讓他改變路線，就不得不采取點非常規(guī)措施?！?br/>
    鄒佑清還當高先明是軟柿子，終于忍不住開口：“高總，鋪墊有點長咯，大家既然坐到在一起，就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趕緊說吧?！?br/>
    高先明盯了一眼鄒佑清，眼神似一根冰冷的利刃，洞穿了鄒佑清的大腦。鄒佑清才恍然大悟，高先明以前強大的氣場從未消失，只是聚藏在體內(nèi)被老好人的形象包裹著，他一直沒表露，并不代表已經(jīng)消失。

    高先明冷冷地說：“鄒主席，心別急，我先讓大家明白眼前的形勢。”

    羅已宏、陳冬也感覺到一陣寒意，仿佛被高先明強大的氣場裹挾著，無法掙脫。

    常友青反倒成打圓場的人，說：“高總，請您明示下一步該怎么做。”

    高先明把目光從鄒佑清身上移開，對著謝錦說：“把股份轉(zhuǎn)讓協(xié)議拿出來?！?br/>
    謝錦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遞給高先明。高先明看了一遍，對眾人說：“今天為什么只叫幾位不叫其他人，是因為只有你們知道，南苑軒真正的老板是謝錦。羅書記，你最清楚政府官員不允許從事商業(yè)活動的規(guī)定，但我們是企業(yè)，這條規(guī)定模糊性很大，對向謝經(jīng)理這樣的級別，可以定性也可以不定性，提拔的時候可以考慮也可以不考慮其影響?？偟膩碚f，被人揪出來肯定不好。所以謝錦想把這個股份轉(zhuǎn)出來?！?br/>
    眾人不知道高先明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現(xiàn)在來說股份的事情。

    羅已宏是老紀檢，一下就嗅出了股份的威懾力：“高總的意思，莫非是要轉(zhuǎn)給……”

    “不，不，不”高先明知道羅已宏的心思，搖搖頭，“轉(zhuǎn)給他，難度太大，不可能也不可行?！?br/>
    眾人按著轉(zhuǎn)讓的路線思考著、探索著。呂先明非常老道，他不可能直接點破要怎么做，需要哪些人，具體步驟是什么。不然將來事發(fā)，他便是主謀。

    陳冬歷來以腦子靈活著稱，最先想到高先明的意圖，說：“高總，我們可以轉(zhuǎn)給董事長身邊的人，或是依附于他的人。”

    這話像解答幾何題的支點，激發(fā)了眾人的智慧。

    鄒佑清說：“轉(zhuǎn)給他的親人、朋友也不可能，要花大力氣，事情還很容易傳出去。只有轉(zhuǎn)給和他能沾上邊，又能好控制的人?！?br/>
    謝錦終于靈光乍現(xiàn)，對陳冬說：“哎。陳科長，樂正洋不是在你們部門實習么，我們兩一起面試時，他還暗示過有董事長的關(guān)系，董事長還親自送到后勤保衛(wèi)科，轉(zhuǎn)給他怎么樣？”

    羅已宏分析：“上次喝酒的時候我見過這個小伙子。如果轉(zhuǎn)給他，并從股份中獲取直接收益。紀委就可以出面和他談話，只要他說出有董事長的指示。我們就可以形成材料報給集團紀委。公司活動、宴會基本都在南苑軒進行，董事長利用南苑軒非正當?shù)刂\取公司利益，而且是經(jīng)濟利益，既有人證也有物證，夠他喝一壺了?！?br/>
    “姜不愧是老的辣！”常友青贊嘆道，“羅書記果然是老紀檢?！?br/>
    眾人都看向高先明，高先明點點頭，表示同意。

    常友青又說：“陳科長，這事情就要請您和謝經(jīng)理辦一辦了?！?br/>
    陳冬感覺自己陷入了巨大的漩渦之中，當常友青看向他時，他已沒了掙扎的底氣，只能接受。

    臨了，常友青加了一句：“今天的事情，只有在座的幾位知道，自個兒口風緊點。羅書記、鄒主席，還要請二位多多配合咯！”

    眾人走后，常友青留了一步，問：“高總，不需要爭取其他領(lǐng)導的力量了？”

    高先明看著窗外朦朧的夜色，說：“友青，做事要考慮謹慎。付明在班子的影響力不言而喻，三總師、鄭華都支持改革，周利陽是山大王不會參合林川的事。冒然去拉攏他們，石頭一不小心就會砸到自己的腳。你也不想想，付明在集團與日俱增的威望，你覺得這事就能把他拉下臺么，笑話嘛！”

    常友青虛心請教：“高總深謀遠慮。那高總的想法是…”

    高先明神秘一笑：“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br/>
    常友青走后，高先明編輯了一條短信，發(fā)給了一個陌生號碼“一切按計劃進行”。

    很快收到一條回信“明天老地方見！”

    高先明沒有再回，而是把兩條短信都刪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