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百戰(zhàn)腹地,經過半天廝殺,雙方各自回到營地,舔舐好自身傷口,準備迎接下一次更加激烈的戰(zhàn)斗。
時間還有一個多月,對于劍宗來說,其實已經有些撐不下去了。
開戰(zhàn)以來,傷亡已過半數,原本一百二十多人的隊伍,現如今剩余已不足五十,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等不到小世界期滿,整個劍宗及紫云府,將徹底湮滅在三家的合擊中。
這也是三家為何從不冒險強攻,只穩(wěn)步推進的根本原因,大勢如此,急于求變的不是他們,而是劍宗。
林止憂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今天一戰(zhàn),也讓她更加確信,若自己這邊不做出調整,那么等待他們的,恐怕只有滅亡一途。
回到營地,將還活著的各隊隊長召集在一起,眼神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林止憂并沒有發(fā)現任何畏懼之意,感到欣慰的同時,也由衷體會到了自己肩上的責任。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沒別的事,只有一句話:我們還守得住嗎?”
她的話剛說完,眾人臉色變得凝重了許多,倒不是怕,而是從林止憂的語氣中感受到了某種絕決。
“開戰(zhàn)至今,傷亡已過半數,還能活到現在的,都是我劍宗以及紫云府的精銳,我想,這里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畏懼死亡。但我們的目標不是和他們同歸于盡,我們要想辦法活著,活到出去那一天,而要完成這個目標,靠現在這種方式打下去,恐怕再難堅持。”
頓了頓,眼睛再次掃過眾人,神情也變得更加凝重,“活著,有時候比死亡更加需要勇氣,在這里,我不想問大家誰愿意赴死,我只想問你們,誰愿意活著?”
她的話說完,場上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一會,終于有人站出來了,不是別人,正是李星男,“師姑,我愿活著?!?br/>
從開戰(zhàn)至今,李星南和韻檸等少數筑基后期弟子,除了參與過圍剿巫族之戰(zhàn)外,幾乎沒有卷入后期的廝殺中,他們也明白自己幾斤幾兩,不想幫不上忙卻反而添亂。此時李星南主動站出來,還真不是他怕死,他李星南的格局沒那么小,也絕不是那種畏首畏尾的膽小之輩,之所以如此做,只因他明白一個道理:罵名,總是要有人去承擔的!
林止憂需要有人活著,劍宗這邊也需要有人去承擔這份懦弱,而他李星南,無疑是場中最為適合背這口鍋的人。至于先前塵玄交代他的事情,如今早已拋到九霄云外,隨著這一場場慘烈的廝殺,化為塵埃了。他相信,塵玄不會怪他,因為在生死存亡面前,個人利益,根本不值一提。
林止憂欣慰的看向他,復又看向眾人,“還有嗎?”
“師姐,云瑤愿活!”
云瑤起身朝林止憂行了一禮,盡管心中不愿,但她最終還是站了出來,因為她明白,即便自己不站出來,最后林止憂也會點她的名,無論如何,紫云府這邊都要有人代表所有弟子活著。
“好,我宣布,凡是筑基后期弟子,劍宗以李星南為首,紫云府以云瑤為首,至今日起,全部退守后方,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zhàn)。
至于其他的人,重新整頓,以四人一組分隊,每次迎戰(zhàn)時留兩個小隊后備,這兩個后備小隊,必須做好隨時赴死的準備,一旦情勢不利,則沖入敵陣,為其他人贏得后撤時機?!?br/>
說白了,這就是一種自殺試的打法,用少數人的死,換取大家可見此更久所需要的時間。
而陳云聽到這里,對于林止憂的安排,他內心更有體會,前世人們管這種叫添油戰(zhàn)術。
用生命換時間,用犧牲來彌補人數上的差距!
他明白,現在,應該是到了守高地的環(huán)節(jié)了。
根據林止憂的安排,他應該屬于躲在高地上打麻將那批人,陳云沒有站出來表示反對,但也沒打算乖乖聽話,不至是他,以劍宗弟子的尿性,抱他這種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數,只不過大家都不會明面上說出來而已。
當所有人離開以后,陳云重新返回,看到獨自坐在原地呆呆發(fā)愣的林止憂,走到她身邊,伸手輕拂過其額頭,順勢攬入懷中,柔聲寬慰道:“別擔心,我們一定能撐下去的?!?br/>
林止憂安靜的靠在陳云懷里,沒有接他的話,她明白,陳云這是在安慰自己。
“我給你當保鏢吧!”過了一會,陳云再次開口。
聽到他的話,林止憂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你保護我?”
接著又把頭埋進陳云懷里,沒有繼續(xù)說下去,有這句話,便夠了。
陳云自嘲一笑,并沒有為林止憂的態(tài)度感到羞愧,“我說過,只要我活著,你就死不了?!?br/>
“如今三家合兵,只要我一出現,必然會招致葉子道三人的圍攻,到時候,我根本不可能從他們手中救下你?!绷种箲n不想陳云死在自己前面,盡管內心很想兩人一起共赴幽冥,但她明白,陳云只要想活,一定是這里最有機會能活到最后的人。
“瞧不起人了不是,你就敢斷定我一定打不過他們?戰(zhàn)而勝之不敢說,拖個一時半刻的,我想問題應該不大?!?br/>
林止憂神情有些意外,在她的映像中,陳云盡管油滑,但在關鍵時刻,則絕不是那種無的放矢之人,他既然敢這樣說,想必心中已有計較。
“陳云!”
“恩?”
“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練過幾年劍,塵世中一個迷途小筑基!”
林止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很多時候,我忍不住會想,你到底憑什么?你知道嗎,當我聽說你殺掉慧寂慧空時,我真的想過,你會不會是某個大能修士借體重生而來,你告訴我,是嗎?”
“不是。”
陳云回答得很肯定,他明白,經過真靈小世界這一遭,自己以后便很難再藏拙了,能活著出去的,個個都是人精,根本瞞不過他們。
“我信你。”說完,林止憂把頭埋得更深了,從陳云的懷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以前從未體會過的一種安全感,這中感覺讓她很著迷,也很享受。
陳云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一樣,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唱首歌給你聽吧?!?br/>
“恩!”
“從前,現在,過去了再不來,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開始終結總是沒變改,天邊的你飄泊,白云外……一生所愛隱約,在白云外。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避命運,相親竟不可接近或我應該相信是緣份……”
蹩腳的歌聲響起,一個專心在瞎唱,一個用心在聆聽,這一刻,噪音也為天籟。
因為那是世間最動人的情話。
……
第二天,由體修打頭,三家再次發(fā)起了對劍宗腹地的攻擊。
戰(zhàn)至三家收兵,劍宗戰(zhàn)損三人,重傷一人,林止憂沒有出戰(zhàn),葉子道他們也沒有出現。
第三天,佛門打頭。
劍宗戰(zhàn)損兩人,傷兩人,林止憂沒有出戰(zhàn)。
第四天,太清打頭。
劍宗戰(zhàn)損兩人,紫云府損兩人,無人受傷,林止憂沒有出戰(zhàn)。
第五天,劍宗主動出擊。
劍宗戰(zhàn)損一人,無人受傷,林止憂沒有出戰(zhàn)。
第六天,體修打頭。
劍宗戰(zhàn)損一人,紫云府損兩人,無人受傷,林止憂出戰(zhàn),陳云與她一起,迎戰(zhàn)慧覺,后各自全身而退。
第七天,佛門打頭。
劍宗戰(zhàn)損兩人,紫云府損一人,無人受傷,林止憂出戰(zhàn),陳云再次與她一起,迎戰(zhàn)葉子道,復又全身而退。
……
第三十天,腹地陷落,劍宗退守黃沙百戰(zhàn)營地核心。
至此,劍宗這邊還剩十二人,紫云府除云瑤外,全部罹難,除卻李星南、韻檸、云瑤三個筑基后期,能戰(zhàn)之人只有九個。
而太清、體修、佛門三家,至少還有百余修士。
距離小世界期滿,余十天。
營地內,林止憂臉色蒼白,面對如今形式,不得不強打精神另作安排。
“還有十天,我們還有九人,三人一組,以云瑤師妹三人為中心,散入核心地帶?!?br/>
她的話音剛落,一直以來鮮有搭話的韻檸坐不住了,“師姐,我們之前聽你的,不出戰(zhàn),可事到如今,若再以我們三人為中心,必將連累大家,最終導致被他們合圍的?!?br/>
韻檸說的道理大家都懂,可若不以三人為核心,難道就沒有被合圍的風險了?從選中他們開始,所有人的犧牲便只有一個目的,用生命為他們創(chuàng)造活下去的機會。
之所以這樣做,不是因為他們特殊,而是他們修為太低,一旦出戰(zhàn)被盯上,便只有敗亡一途,甚至連拖延時間這個僅有的作用都無法做到。
以其白白犧牲,不如茍活下去,或許還能等待奇跡。
“好了,這是劍令,必須服從?!绷种箲n說完,便不再繼續(xù)說話。第十二天的時候,她出戰(zhàn),被葉子道刺傷,到第二十三天的時候,傷勢剛好,便又出戰(zhàn),中了祝真一掌。往后每天,形式越來越吃緊,她幾乎就沒有時間療傷,每逢三家進攻,都得頂著傷勢強行出戰(zhàn)。
而作為保鏢的陳云,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四次負傷,三次險些喪命。至于兩人的對手,除了慧覺在一次圍殺中被林止憂重傷以外,另外兩人則幾乎沒有任何損傷。
只不過與林止憂需要丹藥療傷不同,對于陳云來說,只要有足夠的靈石,他便能帶傷一直戰(zhàn)斗下去,傷勢對他實力的影響,遠遠低于后者。
這種戰(zhàn)果,說實話,已經超乎所有人的預料了,要知道,每逢兩人出戰(zhàn),他們面對的可都是生死險局,能活著回來,便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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