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九醫(yī)，全真教的道士雖不許以醫(yī)為業(yè)，謀取利益，但也須通醫(yī)術(shù)，懂制藥。

    馬鈺早就判斷出武眠風的雙腳腳筋斷裂，教中弟子也時有傷到筋脈的，但他對續(xù)接筋脈卻總不得法。當?shù)弥驂粑舸舜紊仙绞菫榱苏覀€清靜所在，給徒弟治傷，立即親自在重陽宮后院，安排了兩間靜室出來，供她使用，又命了一個小道士好生伺候。

    休息了三天，武眠風的狀態(tài)十分良好，沈夢昔就將一間靜室布置成了手術(shù)室。

    房間不大，擺放了一張桌案充作的手術(shù)床后，就只可勉強轉(zhuǎn)身。

    所謂靜室，不同于精舍的開放性，它只是道士修煉之所，閑人免進。

    ——馬鈺的方丈室，沈夢昔有幸進入一次，十尺見方，一個小案，一個蒲團，空空蕩蕩，清清靜靜。后世某某寺的方丈吃得肥頭大耳，一臉物欲橫流，方丈室更是滿滿的紅木家具，實在讓人大跌眼鏡。

    前日，沈夢昔拜托小道士，跟馬鈺說，要一個通醫(yī)術(shù)的小道士給她打個下手。誰知，問過之后，就被請到了方丈室，馬鈺很鄭重地提出，要給她打下手。

    “貧道聽聞師叔說起，黃夫人在歸云莊治療貴徒的經(jīng)過，十分仰慕好奇，貧道研習醫(yī)術(shù)幾十載，如此妙法，聞所未聞，還請夫人給貧道一個觀摩機會！”馬鈺開門見山就挑明意圖。

    既然掌教不介意打下手，沈夢昔就更不介意了，于是痛痛快快答應(yīng)下來，馬鈺十分高興。

    小道士端來一個木托盤，里面是兩盞清茶。

    沈夢昔端起啜了一口，贊了一聲好茶，卻說不出好在哪里。

    她放下茶盞，打量對面盤膝而坐的馬鈺。

    這幾天，她做了一下功課，查閱了圖書館的資料。

    馬鈺，原名馬從義，字宜甫，山東寧海人，家境富裕，人稱“馬半州”，年輕時便中了進士，做了州官掌管六曹。岳家也是名門，妻子孫富春，夫妻情篤，生有三個兒子。

    后因馬鈺看不慣官場習氣，便跟隨王重陽，棄官學道，成為他的首徒。

    想到這里，沈夢昔不禁笑了。

    ——王重陽專愛度化家境富裕的子弟！

    馬鈺入道后，改名馬鈺，字玄寶，號丹陽子，世稱馬丹陽。此時的馬鈺，已是道成。王重陽死前留語：丹陽已得道，長真已知道，吾無慮矣。

    馬鈺早早中了進士，足見其聰明，悟道更是迅速。丘處機曾說，馬丹陽證道費時三年，譚長真五年，劉長生七年，邱某十七八年。

    丘處機在全真七子中名氣最大，武功最高，但心性不行，故而悟道最慢。

    但隨即她就有些郁悶，按照書中記載，對照此時年號，馬鈺早已死去。射雕英雄傳是部，為了故事情節(jié)，難免將不同時期的人物捏做一堆，做些杜撰。

    如此想來，細究不得。

    她暗暗搖頭。

    馬鈺本就被她打量得有些窘迫，見她一會兒笑，一會兒搖頭，以為她要反悔。

    “黃夫人如若不棄，馬某愿以掌教之名起誓，絕不將所見傳于六耳！黃夫人若還不放心，馬某愿服弟子之勞，拜黃夫人為師。”

    馬鈺言辭懇切，神情激動。

    沈夢昔有些不解，“掌教何以如此，不過是小手術(shù)而已，你想學我教你就是?！?br/>
    “黃夫人所有不知，教中弟子眾多，習武練功，難免受傷，就是上山下山也時有跌傷，若是骨傷還罷，對接就是，可是筋脈斷了卻難續(xù)接，接上也無法恢復運功，故而馬某誠心懇求黃夫人賜教。”

    原來是為了徒子徒孫著想，沈夢昔又看馬鈺，四十歲上下的樣子，頭上梳著三個圓髻，面圓耳長，眉修目俊，鼻直口方，目光澄凈，給人極好的第一印象。

    發(fā)量真足啊，沈夢昔心中感慨。

    “掌教貴庚？”沈夢昔忍不住問了一句。

    馬鈺一愣，隨后一笑，“貧道已過天命之年?！?br/>
    沈夢昔點點頭，“果然道家修顏有術(shù)。”她在心里歷數(shù)道士的能耐，道術(shù)、醫(yī)術(shù)、符術(shù)、駐顏術(shù)、房中術(shù)......咳，真是厲害。

    “貧道并未修習駐顏術(shù)，但可傳授于夫人?！瘪R鈺笑著說。

    “好好，那我們等量交換，互不相欠！”沈夢昔開心地擊掌，“就這么定了！”

    ******

    武眠風的手術(shù)，進行得比陸乘風那次，不知順利多少。

    馬鈺寸步不離地站在旁邊，時不時遞個手術(shù)鉗，或者擦個汗。

    手術(shù)一結(jié)束，他才吐出一口氣，大呼神奇，“那孩子居然神志清醒，卻只膝下無痛覺！”

    他雖然也可以通過點穴做到，但人是昏迷的，維持時間也沒這么久。手術(shù)進行中，沈夢昔居然和武眠風聊天，并且手術(shù)結(jié)束一刻鐘后，那孩子就又有了痛覺。

    沈夢昔這才想到她可以教馬鈺做手術(shù)，但麻醉藥可怎么辦呢？唉，大概，她要坑老道了。

    術(shù)后武眠風恢復良好，第三天疼痛減輕，他就急于下地行走，沈夢昔命他好生養(yǎng)著，又試著用內(nèi)力循至他的腳踝處，果然那里依然是阻塞的，試著沖擊了三次，就收功了。

    馬鈺也每天都來給武眠風把脈，沈夢昔一走，他又來了，號著脈，眉頭一皺，武眠風不禁緊張。

    “你的腳，比之昨日，有何不同？”

    “很舒服?！?br/>
    “就這些？”

    “想下地走，可師母不許?！蔽涿唢L訥訥地說。

    “哦，那就別下地?！瘪R鈺起身走了。

    第二日、第三日都是這樣。

    術(shù)后十天，沈夢昔讓武眠風按照黃藥師傳授的內(nèi)功心法運功，然后下地行走，武眠風雙腳落地，顫抖地邁出了一步，又邁出了一步，就如一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學步孩童，直走了十幾二十步，走下臺階，到了院子里，小道士驚奇地指著他大叫，“你你你！”

    武眠風忽然捂著臉嗚嗚地痛哭，沈夢昔走出去，笑著拍拍他的后腦勺，“傻孩子，應(yīng)該高興才是！”

    武眠風仍舊捂著臉，含糊不清地說：“師母，我是高興哭的！”說完就地磕了三個響頭。

    沈夢昔笑著任他磕頭，然后扶他起來，“好好養(yǎng)傷，然后隨我去找靈風和默風！”

    “是！”武眠風抹了一把眼淚，大聲應(yīng)答，方才沾了淚水的手，因磕頭又沾了地上的塵土，抹得臉上一道一道的灰痕，沈夢昔忍不住哈哈笑出來。

    她當然要笑，居然另辟蹊徑，治好了武眠風！她一貫中西醫(yī)結(jié)合治病，如今這算什么，算是文武結(jié)合嗎？

    馬鈺不知何時站在院中，身后跟著幾個弟子。他笑著上前恭賀沈夢昔，“黃夫人妙手回春，貧道著實佩服！”

    沈夢昔笑著說：“沒什么難度，掌教一樣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