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初順著嘈雜喧鬧叫罵聲,拎著行李箱立在門口的時候,里頭恰好扔出來一個大鐵碗,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彈跳好一陣,最后順著地順時針打個旋。
屋里也恰時傳來女人的尖叫:“都別吵了!”
“宋志,你看看你都把媽氣成什么樣了?”
一個男人跺腳怒吼。
樂初聽到名字,箱子都顧不上,急急忙忙往屋里進。
原主的記憶里,這間臨街道更近的房子是大伯家的,宋志一共五兄弟,宋志最小,也因為天生是個啞巴,最不得老兩口寵。
自小就是被老父老母以及四個哥哥虐待大,一直被歧視,人沒長歪還是個兢兢業(yè)業(yè)熱愛工作的好公民真是難得。
宋老大是家里的“讀書人”,因為家里走關系,讓他上過高中,所以算是家里最體面最有文化的人,高中畢了業(yè)就被村干部強烈要求留在村里教書,教的也只是一些小娃娃,算不得多厲害,可在落后的木頭鎮(zhèn)上來算,那也是一等一的文化人。
整個木頭鎮(zhèn),能上縣里念得起高中的就仨人。
兩個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念了,就宋老大占了家里便宜,得了好時機好寵愛上學,結果人是蠢貨,父母也是偏心眼子的菜貨。
宋志因為學做木工活,手藝一直很好,人也肯鉆研,老師傅帶著他,兩人平時就靠眼神交流,老師傅倒也是教他出了門,給了他自力更生的體面。
沒想到長年累月下來,家里最不被看好的小五卻成了家里頭最有錢的,這讓整個宋家都差點氣歪。
這幾年來鎮(zhèn)上支教的大學生有兩個,人家那才是真正有文化有知識水平的,教的可比宋老大好多了。
宋老大干了這些年,勉勉強強被人稱一句“宋校長”。
本就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情,結果成也在高中,敗也在高中。
因為他就是個高中生,沒有人大學生文憑高,鎮(zhèn)上一直壓著沒讓他成為名副其實的校長。
這也是宋老大一直恨恨的地方。
偏偏小五有錢,他就想盡一切辦法讓老五給錢,一會娘病了,一會爹哪痛了。
宋父宋母看不慣小五錢財方面壓大兒子一頭,就想讓老五給五萬塊錢,拿去縣里送禮。
借口宋父不舒服醫(yī)生說要做手術,要五個兒子拿錢。
其他三個有心眼的各種借口一分不給。
就老五做木工殷實些,真拿出四萬多來給爹治病。
沒成想,禮是送進去了,結果新來的管校長升遷盡職這塊的官員沒多久就落實到位,被人抓起來了。
錢白花了。
宋父當時順著借口去醫(yī)院做檢查,沒成想真查出來個癌癥。
沒兩天就被自己嚇死了。
其他三個兒子都知道內情,喪事期間盡擠兌老大,讓他這么喪良心,害得他們沒了爹,把爹給咒死了。
宋志也是在喪期才知曉這些混賬事。
生生忍著沒發(fā)作,等老爹入土了才找上門要宋老大還錢。
宋老大一家子都是吸血鬼,挾持著老母親跟他們住,不僅不還錢,還嚷嚷著錢就是給爹治病了,就是沒治好而已。
這下其他仨兄弟也真是看不過眼了。
你做人不能這么犯賤??!
你要不咒爹做手術,爹能被你咒死?
深山鄉(xiāng)下人,迷信得很。
宋老大成日里做夢,親爹找他索命來了。
怕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宋志聽說過后,猶豫再三,對著媳婦胡美鳳哭了。
那錢都是媳婦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兩人這些年為了能住到鎮(zhèn)上去,那真是起早貪黑勤懇勞作,才攢下幾萬塊錢。
他們那謀生多不容易,就這么被老大一家騙了去,還是沒著落的花,就這么一夕之間散盡家財。
老大是絕對不會還錢的。
宋志在胡美鳳各種勸說下,終于同意放下,鬧也是沒用的,還有個娘壓在他頭上。
娘說一個“孝”字就能壓垮他。
啞巴那人不孝,做的東西能好哪去?
不讓大家伙上他那定做買家具,窮也要他跟著窮。
這就是偏心眼子的娘和看不得兄弟好的宋老大能干出來的事。
算了。
四萬多就算是買斷這些年他對父親的孝敬。
就這也讓老二老三老四唏噓了半年。
他們幾個,誰家能一下子拿出四萬塊?
就是一萬塊都得斟酌很久。
可見小五是個真心孝順人,可惜爹媽都不是好東西,瞎了眼寵不中用的老大。
屋子里男男女女擠了一堆,墻上還掛著個光頭老頭,眼睛瞇著,一臉尖酸刻薄相,面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就是宋志爹。
方才尖叫吼,恨不得給天震塌了的正是宋老大和她媳婦。
木頭鎮(zhèn)也叫宋家鎮(zhèn),鎮(zhèn)上住的都是姓宋的,宋家四個兒子娶的也都是姓宋的媳婦。
單單宋志是個啞巴,被人挑,最后娶的是鄰村胡姓的閨女。
這也是宋家看不起胡美鳳的原因。
你要真是混的好,能嫁一個啞巴?
樂初一腳邁進門,十幾個宋家人齊齊扭頭望過來,還有好幾個倒吸氣的。
娘呀!
這是誰啊?
長這么好看,是不是仙湖里出來的美女?
仔細一出,艾瑪,這不是宋希望嗎?
宋希望回來了!
胡美鳳正眼含熱淚,苦苦勸宋志趕緊回家,四萬多塊錢早就不要了,就當施舍給乞丐,她以后也指定鎖好門不讓外人進來……
胡美鳳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太婆咬牙扇了重重一個耳光:“放你娘個屁!你個不下蛋的雞!這么多年不給我兒子生個娃,還慫恿他去抱養(yǎng)個,保養(yǎng)的哪去了?啊?我兒子就要斷后了!都怪你!居然還敢說我是外人,我呸!兒子!”
她急急看向五兒子:“你回去就趕緊休了她!就你能拿那么多錢救你爹,還怕娶不著新媳婦?”
宋志虎目含淚,原本心頭還殘存對母親最后的掛念,此刻也被親媽傷得體無完膚,四十五的男人,此刻氣得渾身發(fā)抖,那雙粗糙的手差點握不住木工鋸。
哪怕她是真餓了上家里端碗飯吃他都沒意見。
可她回回趁胡美鳳不在,就將家里做好的端出來給大兒子一家吃,實在是惡心至極。
難怪媳婦一直有胃病,感情他親娘根本不打算讓她吃飯,要活活餓死她。
這哪是親娘?
這分明是個比周扒皮還要惡心的厲鬼,要他的命!
“媽,你是承認飯是你拿的了。”
宋志道。
宋母梗著脖子:“是又怎么了?老子娘還不能吃你餐飯了?”
宋志點頭,很好。
他掃了眼桌上的殘菜剩湯,都是他今中午吃的,沒錯。
媳婦怕他這么累,身體受不住,經常給他買魚做肉,一天總有兩頓葷腥。
卻不想老太婆這么摳門,一點一滴都不愿讓五兒媳婦占到便宜,直接上門端走到老大家來。
虧老大一家五口吃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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