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味道很好,大家吃得酣暢淋漓。許家大嬸見大家吃得高興,心中的成就感比誰都大。
酒過半酣,許慎言嘆道:“什么都好,就是可惜沒有辣椒?!?br/>
他后世是個無辣不歡的人,近兩年來,卻是未曾吃過半點辣味,平時倒還無所謂,當此大吃火鍋之時,居然還是沒有辣椒。這讓他情何以堪?真是想念得緊啊。
“辣椒是什么?”大家都很奇怪。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許慎言努力回想半天,試圖描繪出后世那辣椒的模樣,只可惜大家都是未曾見過,哪里明白他說的是什么。
只是聽他描述吃了辣椒以后那痛快淋漓,越辣越想吃的情景,不少人倒被勾出了口水無數,神往不已,消滅火鍋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賀小義驚詫的問道:“許哥兒以前吃過?賀家村什么時候有過這般美味物事了?為什么大家都是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許慎言只好敷衍道:“我也沒吃過,看書看的。書上這樣一寫,我也就這樣跟你們一說。”
在座很多人都已熟悉他這一套說詞,反正他看的這個書是人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叫他拿出來,也是一定拿不出的。時日一久,人們便少了探究之心。許慎言稀奇古怪的事情一多,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什么時候許慎言說有他不知道的事,大家才會驚訝。就比如剛才他弄不清表字的問題,連方文都被他驚到了。這就好比一個鴻學大儒忽然告訴你,他不會寫一二三四一樣,這才是最讓人詫異的事。而下一刻他寫出一篇洋洋灑灑的詩詞歌賦,大家反而不會驚訝,這才是正常的嘛。
賀小義自是不知道這些,見他不想說,也就不再問。
戚繼光說道:“許兄弟說的這個物事,我倒是有所耳聞?!?br/>
大家料不到還真有這般物事,個個好奇心大起。
戚繼光說道:“登州近海,古稱蓬萊,商船出海貿易的不少。我偶然聽人說起,海外某處真有這個東西,奇辣無比,遠超姜蒜之類的調料,人只要稍微一嘗,便會滿面通紅,大汗淋漓,同時舌尖麻木,吸氣不止,嚴重者甚至還會心腹疼痛。說也奇怪,這辣椒聽人這么一說,想著便很可怕。然而人們吃起來,竟是越辣越想吃,越是吃著難受便越是痛快,一頓飯下來竟是胃口大開,能多吃不少飯,倒跟許兄弟剛才描述的一模一樣。海船上倒是多數備有這種東西。”
王子凌問道:“戚大哥,你說的辣椒這么好,為什么中原不見流傳?”
戚繼光道:“只因朝廷實施海禁,商船往來都是偷偷摸摸的,如何能夠宣揚?再說這東西雖好,卻未必符合中原百姓口味。一是千年飲食文化傳承,要接受它得有一個過程。二是有些人還真的吃不慣它,不是所有人都好那個味道的。”
這話應該是事實。辣椒于明末傳入中原,期間未必是一帆風順的。說不定很早就在某些地方有種植,只是規(guī)模不大,流傳不廣,百姓們不知道罷了。
賀小花問道:“海船上備著這東西干嘛?”
戚繼光道:“賀姑娘有所不知,海上跑船最是辛苦,往往半年甚至一年都得在海上飄著,那海上風大浪大,一般人上去不過半日,就暈得頭昏眼花,嘔吐不止,恨不得連五臟六腑都給吐出來才好。在海上飄那么長時日,飲食就是一個大問題,新鮮蔬菜果實是沒辦法吃到的,在船上哪能存那么久,能吃的就是些干糧和腌制食品,天長日久下來,誰吃了都會想吐。要是加上這個辣椒呢,味道便大為不同了,船員們才有胃口吃東西。胃口好,自然才會有力氣干活。這辣椒卻是有一樣好處,曬干后照樣能吃,甚至辣味更為厲害,而且輕易不壞,所以海船上備著這些東西,也是為了熬過那漫長的海上行程。”
賀小花道:“我一直以為大海遼闊,風景一定是不差的,誰知道卻是如此辛苦?!?br/>
王子凌也說道:“大海遼闊無邊,海那頭有些什么東西也少有人清楚。只是眼見著那碧海藍天,清風徐來,千帆競發(fā),光是想想就讓人神往不已。”
戚繼光道:“王兄弟只見了那海上祥和之景,卻不知大海一旦發(fā)怒,烏云遮天蔽日,濁浪濤天。那大浪排山倒海般撲來,聲勢駭人,船被浪那么一打,倘若不幸撞上岸邊礁石,便是鋼鐵也能撞個粉碎,更不用說上面的人了。就算是遠離海岸,那颶風吹來,往往就是幾天幾夜,在那颶風里,人在船上站都站不穩(wěn),更不要說*縱船只了。古往今來,有多少船就這樣被颶風吹覆,葬身于海底。就算僥幸逃生,那風速極高,早不知將船吹到哪個角落里了。等找回路途,又不知多少時日過去。所以在海上行船,實際也是九死一生的事,與那般美景是掛不上鉤的。”
王子凌道:“聽了戚大哥這么一說,才知道在海上行船居然如此,吃不好睡不好倒也罷了,居然還有如此險境?”
戚繼光道:“那些還不算什么,東西難吃倒不打緊,只不過是因為長時間吃幾樣東西膩味了罷了。遇上風暴若是運氣好的話,熬一熬也就過去了。就怕那遇上災禍,一時缺起水來,那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有時滿船人因此而活活渴死的都有?!?br/>
賀小花奇道:“大海那么多水,怎么會缺水?用個桶打上來不就行了?!?br/>
許慎言卻是知道這個的,連忙捅了捅賀小花說道:“別在那里鬧笑話了。海水又咸又苦,如何能喝?”
賀小花不服氣道:“你怎么知道海水又咸又苦?你也沒去過海邊,你也沒喝過海水?!?br/>
戚繼光說道:“那海水確實是又咸又苦的,喝不得。”
賀小花驚訝道:“還真是那樣啊。許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許慎言趕忙說道:“書上看的。你以后象你二哥那樣學到那些知識,也能明白的?!?br/>
賀小花不滿地說道:“又是幌子?!?br/>
王子凌說道:“那海上如此危險,為何卻有那么多海商舍生忘死,出海謀生?就算大明海禁森嚴,居然都阻止不了他們的決心?!?br/>
戚繼光道:“自古天下人熙熙攘攘,為的就是一個利字。海上雖然危險,但行船一趟,獲利極豐。甚至有人說海外遍地金銀,那金銀多得就跟我們這里路邊的野草一樣,如此重利,豈能不讓人舍生忘死?再說海外經商的多半都是世家,在那海上飄蕩的不過是些下人奴仆罷了,真要出了什么事,于那些世家子弟的性命卻沒什么關系,大不了出點錢買命罷了。剛才說了,海上行商,缺的并不是錢。”
許慎言插嘴道:“剛才戚大哥說海外遍地都是金銀,多得就跟野草一樣,這話未免夸張。不過我倒是真的知道海外有幾處金山銀山,那個數量,多得你們想都不敢想。”
賀小花不信道:“許大哥你連這也知道?未必書上會記這些東西吧?還說我們想都不敢想呢?!?br/>
許慎言道:“書上什么知識沒有?就看你愛不愛學了。據我所知的那幾個金山銀山,那里的金銀都不是用兩這個單位來衡量的?!?br/>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興趣都被勾上來了。金銀不用兩來衡量,還能用什么?
連戚繼光也忍不住好奇,問道:“那用什么單位都衡量?”
許慎言道:“記得我跟你們講過的課吧,十六兩為一斤,兩斤為一千克,一千千克為一噸,那金山銀山都是用噸來稱呼的。幾座銀山少說也有幾萬噸,金山也有數千噸。你們算一算,該有多少兩?”
大家心中默算一下,全都不禁大吃一驚。這真的是金山銀山啊。
許慎言還真沒有說假話。作為冶金與材料工程專業(yè)的高材生,他對世界各地礦產分布天然就有一份愛好,平時也非常注意收集這方面的資料。在日本戰(zhàn)國時代,有幾個金山銀山還是非常出名的,如石見銀山、甲斐金山、佐渡金山等,后世的人們對這些資料上這一類話題一搜一大把,他知道也不稀奇。
賀小花有些不信,說道:“該不是你胡編的吧,這么多金銀,還不早被人搶光了?”
許慎言說道:“這事千真萬確,而且我都知道它們在哪里?”
“在哪里?”
“渡海而過,不過三千余里,有一島國就是?!?br/>
“什么島國?”
“其實大家都聽過,那國名叫大和國,又叫日本,近百年來那些人屢屢為禍中原。大家都叫他們倭寇?!?br/>
“就他們呀,”這下連戚繼光都不信了:“這些倭寇為禍雖烈,卻實在是窮得夠可以的,一個個衣衫襤褸,連叫花子都不如。不過他們那刀倒真是好刀?!?br/>
許慎言道:“那些倭寇原本就是赤貧武士,窮也不奇怪。不過就算是他們的天皇,也就是皇帝,也窮得可怕。大明弘治十三年,有一位日本天皇死去,接任的天皇愣是沒有錢來下葬,以至于停靈四十三日,直到有幕府將軍出錢代為安葬才算完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