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課時,有年長的女尼給大伙兒訓(xùn)誡:“慈濟庵一直深受皇恩,幸得貴人時時捐助,方能給爾等孤苦孩童提供棲身就食之所,爾等須當(dāng)時刻感念天家恩德三日后,有宮里的貴人駕臨敝處施濟”
女尼說了許多話,崔綰綰大部分沒怎么聽懂。不過不需要耗腦子也能猜到,有貴人要來這庵里,作為管理者的女尼必定是在告誡所有人,要好好表現(xiàn),給貴人留下好印象,一定不要惹出什么岔子。終于知道原來這地方叫慈濟庵,嗯,三天后有貴人來。
有貴人即將到來,不僅氣氛變得喜慶了,吃食也好了不少。白粥做成了雜糧飯,饅頭也做成了素菜餡兒的大包子。雖然還是只能吃素,但總算能吃個八成飽了。穿到這尼姑庵里快三個月,就這兩天沒覺著餓得難受。崔綰綰覺得心情舒暢。
三日很快過去,貴人們?nèi)占s而至。這是一個大好的晴天,清晨的陽光柔柔的灑下來,空氣中漂浮著絲絲微風(fēng),雖并不溫暖,但也不似前幾日那般冷冽。
管事的女尼將院里的幼童們安置在一處僻靜的廳堂里休憩,并叮囑大家不要亂跑。崔綰綰趁人不注意,溜到院子里一個不惹人注意的角落,有些放肆的踩踏著尚未泛青的草地,不由自主哼著記憶里的某支曲子,一時覺得暢快無比??蓻]一會兒,之前拼命壓抑的情緒,卻像洪水決堤,無法阻擋,無處可逃。想著自己孤身一人,莫名其妙被送到不知何年何月何地,還變成了瘦弱無助的小女孩兒。崔綰綰從無聲的抽泣,漸至嚎啕大哭。
幸而居然沒人打擾她。崔綰綰終于覺得哭痛快了,慢慢收斂情緒,聲音也開始緩和降低了。
“你為何哭的如此傷心?”一把清脆里帶著童稚的女聲,唬的崔綰綰一彈的跳起來,并慌不迭的拿袖子抹干眼淚。待定睛看時,只見一個年歲相仿的小姑娘,正忽閃著大眼睛看自己,她身后一兩步遠(yuǎn)站著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婦人,一臉小心的看著小姑娘。
“你為何事大哭?”小姑娘又問一句。
“我想爹娘了?!贝蘧U綰略一遲疑,向小姑娘行了個萬福禮,這是她從電視劇里學(xué)的。小姑娘穿一聲鵝黃色暗云紋織錦緞面襦裙,臉蛋兒白皙粉嫩,一雙眼睛大而靈動,神情雖稚氣未脫卻掩不住的傲嬌,這模樣兒一看就是個“小貴人”,崔綰綰絕對不想在這里得罪一個有身份的人,即使對方還只是一個孩子。
“我一時傷心,沒忍住沒嚇著你吧?”雖說頂著一具七八歲的身體,崔綰綰靈魂里到底還是一個21世紀(jì)的成年人。冷靜下來后,忍不住有些難為情。
“這是當(dāng)朝公主。”旁邊的仆婦善意的提醒著,語氣很是溫和。
“崔綰綰拜見公主殿下。”崔綰綰又深深的福了一福,語氣也是真誠柔軟。
“免禮吧!”小女孩微微上前一步,看著崔綰綰,“我從未聽見有人哭的這般傷心,想必你心中一定極其難過?!?br/>
崔綰綰還未答話,旁邊的仆婦先開口了“公主,這慈濟庵里收留的都是無家可歸的孤兒。小小年紀(jì)就沒了父母親人,自是十分傷心的?!闭Z氣充滿憐愛,聽得崔綰綰心內(nèi)微微一暖。
正待還要說什么,外面兩個大些的丫頭快步走過來,對小女孩行了福禮,一面說著:“公主,長公主禮佛敬香事畢,現(xiàn)正與主持大師飲茶說話,著婢子們過來尋公主呢?!?br/>
那公主轉(zhuǎn)身離去。走了兩步卻又回頭看了一眼崔綰綰:“你方才說你叫綰綰?你跟我走?!北銖阶酝庑腥?。
崔綰綰稍一愣神兒,只得低頭跟著走了,心下仍是忐忑不安,不知這位尊貴的公主將欲把她如何。
兩位婢子領(lǐng)著公主和崔綰綰,彎彎繞繞的走了半晌,到了一處清靜的院子,站在房屋門口。小公主就歡喜的跑進去了。崔綰綰跟著婢女進到門內(nèi),垂首侍立一旁,眼睛專注的盯著自己的腳尖,耳朵卻很警醒的捕捉屋內(nèi)的動靜。
“給師太問安?!毙」鞯穆曇糗涇浱鹛鸬?,語氣里盡是晚輩對長輩的嬌憨乖巧之態(tài)。
“阿彌陀佛!公主越發(fā)聰慧了。”
“承蒙大師夸獎。月兒,這慈濟庵乃是佛家清凈之地,你方才獨自亂跑,可有闖禍呢?”是一個溫和慈愛的中年女子聲音,聽著雖像是質(zhì)詢之言,語氣卻并無絲毫責(zé)備之意。
“姑母,月兒沒闖禍。月兒是看到一只很漂亮的小鳥兒,就追著小鳥兒去了?!?br/>
“這孩子,越發(fā)的調(diào)皮了。那月兒可追到小鳥兒了?”
“小鳥兒沒追到,不過月兒聽到一個小姑娘唱很好聽的曲子,后來又見她哭的很是傷心,大約是想她的爹娘了。月兒看她可憐,就把她帶過來了?!?br/>
“哦?那月兒是要讓姑母見見她嗎?”
“正是。月兒不僅看她可憐,瞧著還喜歡。”
兩個婢女得到了指示,忙推著崔綰綰,示意她上前。
“崔綰綰給長公主問安,給庵主問安?!贝蘧U綰走上前幾步站定,對著上首坐著的人行了福禮。
“是個乖巧伶俐的孩子?!遍L公主語氣溫和,“月兒既喜歡她,可是要賞她些什么?”
“不如,姑母將她帶回去,給月兒做個伴兒?!惫魑χ?,滿是撒嬌。
“可又胡鬧了。你是當(dāng)朝公主,陛下和皇后豈能隨意讓一個外面的人進宮給你做伴兒。”長公主語氣里帶著嗔怪,卻又似乎不忍讓小公主失望,略一沉吟,說道:“我有意帶她進我府里做個丫頭,只可憐這孩子生的單薄,年歲又小。你方才既說她唱了很好聽的曲子,莫如將她帶回去,送到教坊。若她是個有天分的,能學(xué)出些名堂來,將來你也可得時時見到?!?br/>
“月兒謝過姑母?!毙」髡Z氣甜膩,惹人憐愛。
“崔綰綰謝過長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庇质巧钌畹囊桓?。不僅沒被責(zé)罰,還能離開尼姑庵。崔綰綰剛才一直提著的心,可算放下了。又思量著,方才見到的小公主和婢女,看衣飾像隋唐時期的。只還不能確定這是哪朝哪代,這公主又是哪位。若是隋唐時期,能進教坊學(xué)樂舞,對一個孤女來說,實在算是好差事了,而且,跳舞原就是自己喜歡的崔綰綰又想到了前世,內(nèi)心既興奮又有一絲惆悵。
有了貴人的恩惠首肯,管事女尼們也都極為關(guān)照。一應(yīng)事情很快料理妥當(dāng)。過了兩日,貴人們啟程時,崔綰綰也跟著一起離開了慈濟庵。一眾人沿著石階從山上下來,早已有馬車候在那里。長公主攜小公主,并兩個貼身服侍的大丫頭,上了最前面一輛車頂四角鑲著鎏金立鳳銜五彩流蘇的華麗馬車,再有一眾仆婦丫頭各自上了幾輛小些馬車,崔綰綰就跟著兩個婢女兩個仆婦上了后頭一輛更小些的馬車。
眾人離去后,慈濟庵主持室里,一名年歲較長的女尼,不無擔(dān)心的發(fā)出一聲嘆息。主持聽聞,眉毛稍動了動,便立時恢復(fù)常態(tài),說道:“阿彌陀佛!萬事皆有緣法。今日這一去,便是那孩子的緣法。此去是福是禍,尚未可知。智能,你又何須作此一嘆!”
智能回一個佛禮,道:“弟子愚鈍。祈佛祖保佑?!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