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探魂儀,出行任務(wù)的時候,只要附近有惡鬼出現(xiàn),就會有所感應(yīng),發(fā)出光來提醒執(zhí)行任務(wù)的死神,一個只要100冥幣?!钡昙椅匦χ冻鲆豢诖蠼鹧?,問項一鳴,“客官是第一次出行任務(wù)吧?購買300冥幣以上的話,小店就可以提供優(yōu)惠哦。”
項一鳴盯著那個探魂儀,問:“既然惡鬼出現(xiàn)的時候才發(fā)光,那它現(xiàn)在怎么還亮個沒完?”
“我總得向你們證明這玩意真的是可以亮的嘛?!钡昙覕[了擺手,又搖搖頭道,“有些買家就是疑心多,咱們都是做實在生意的嘛?!?br/>
“那好?!表椧圾Q掏出口袋里最后的一張冥幣,“給我一個探魂儀?!?br/>
“好嘞?!钡昙颐D(zhuǎn)身從箱子里掏出一個新的探魂儀來,遞給了項一鳴,一邊道:“那么客官,小店這里還有很多……”
“不用了?!表椧圾Q轉(zhuǎn)過臉去,四處張望著看阿赤跑哪去了,而此時阿赤正好從另一家小店里走出來,看見他還在四處張望,便走過來叫道:“找什么呢?你東西都買齊了?”
“還沒有?!表椧圾Q想了下,上次阿吉似乎說過,要在人間白天的時候行走,必須服下護(hù)神湯,否則鬼魂身體里的陰氣就會被陽氣沖散。于是他道,“估計我們還得買點護(hù)神湯,不過我的錢不夠了?!?br/>
“我已經(jīng)買好兩份了。”阿赤爽快地說道,搖了搖手中的一個布袋子,道,“足夠我們喝三天的,就當(dāng)是我借你的,做完任務(wù)后再還我就行?!?br/>
“這是什么?”項一鳴盯著那個布袋子,這個看上去幾乎和女人的錢包一樣大的玩意,難道這里面裝得下那么多罐孟婆湯?
“便攜式乾坤袋?!卑⒊嗫戳丝词种械拇?,道,“可別看它小,這玩意可以裝得下任何東西?!彪S后他從袋子里一下子掏出兩罐孟婆湯來,遞給項一鳴一罐,“現(xiàn)在先喝一罐吧,反正我們也差不多快走了,省得路上麻煩?!?br/>
說著他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懷表,隨即拍了拍項一鳴道:“好了,如果你沒有還要買的東西的話,我們現(xiàn)在就得走了,時間緊迫哪。”
“我們到底是要去哪?”項一鳴一口急急地灌下護(hù)身湯,隨后問道。
“把你的死神牌給我,然后伸手按在上面,跟著牌子上面的任務(wù)指示,我們只要用移形換影,就能夠到達(dá)任務(wù)所在的地點?!卑⒊嘧哌^來道,拿起項一鳴的四神牌,一邊嘴里喃喃自語道,“其實這次任務(wù)接得太急,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去哪呢。”
“什么?”項一鳴一愣,但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阿赤已經(jīng)將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下一秒,兩人便隨著一陣旋風(fēng)移形換影,在無數(shù)個空間里擠壓穿梭著,而這次的移形換影好像和之前的都不大一樣,途中項一鳴的身體好像被狠狠甩出去過,他感覺自己在空中胡亂地翻了幾圈后,兩人降落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里。
睜開眼的時候,項一鳴還以為自己來到了一個猩紅色的世界里。
直到下一秒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在凝視著一片鮮紅的,黃昏時刻的天空。那種摻了血一樣鮮艷的顏色從夕陽里迸發(fā)出來,折射著渲染了成絮成絮的云彩,令人炫目。項一鳴盯著眼前的這片天空,感覺就好像在看著一幅久違了的,無比瑰麗的畫一樣,大概是在陰間呆了幾天的緣故,他覺得自己都快忘了人間的天空是什么樣子了。
視線里忽然出現(xiàn)了阿赤的臉,他俯下身來神情緊張地拍了拍項一鳴的臉,皺著眉頭道:“你怎么了?嚇傻了?”
項一鳴怔了怔,翻身從地面上爬起來,身體里忽然傳來一陣暈眩的感覺,好像他剛剛從云霄飛車上面玩了幾圈下來一樣,但他使勁忍住這種感覺,不想向阿赤承認(rèn)說自己確實是有點暈菜了。
“唉,估計是我的技術(shù)不行?!卑⒊嗝约合掳妥聊サ溃拔疫€是第一次帶著別人一起移形換影,以前做任務(wù)的時候,這種事都是由別人來做?!闭f著他又盯著項一鳴的臉看,道,“剛才我好像不小心把你甩出去了,沒摔到頭吧你?”
項一鳴瞪了瞪他,心想難怪老子感覺這么不爽,原來都是你小子在作怪。但他沒有說什么,只是四下望了望,問道:“這里是哪里?”
確實,他對他們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一點概念都沒有,如果說,這里到處都是些建筑,那他至少還能憑靠著這些建筑物的特征來判斷出這里大概是哪里,但是沒有,他所能看到的只有成片成片濃密的樹林,腳下松軟的地面是土質(zhì)的,青苔遍布一地,不知名的鳥獸在樹枝間飛起又落下,顯得這地方少有人跡,但也因此而變得陰森可怖起來。
“不知道。”阿赤轉(zhuǎn)過頭去,盯著樹上兩只正歪著頭看著他們這個方向的鳥,“大概是某個荒野吧,我想?!?br/>
“那我們到底來這里干嘛?既然這里都沒有人的話。”項一鳴攤開手道,想了下,又道,“難道是來收某個悲催登山事故者的魂魄?”
阿赤看了看他,苦著臉道:“是就好了,別忘了,你這次做任務(wù)是因為得罪了白老大,他讓你執(zhí)行的任務(wù)絕對不會這么簡單的,而且還定時三天,肯定就是他預(yù)測你三天內(nèi)絕對完成不了的任務(wù),而我們兩個尋找某個登山者的魂魄絕對用不了三天,所以,你還是別抱太大希望的好?!?br/>
項一鳴想想也是,也就沒再多說什么,兩人掏出之前買的指南地圖看了老半天,也只看出了這里確實是某個荒郊野外,到處都是山和河流湖泊,似乎真的沒有什么人居住的樣子。
阿赤不以為然,說這種地圖還有一種用處,那就是活人在這個領(lǐng)域里移動時都會在地圖上顯示出來,一般死神只要靠著這種地圖,就能找到他們執(zhí)行任務(wù)的對象。但是他們瞇著眼在上面查了好幾遍,卻連個墨點都沒找到。
“怪了,難道真的沒人?”阿赤撓著頭,把地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直嚷道,“那沒人派我們來干什么?收屁??!”說著,他又忽然頓了頓,將整張地圖翻過來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道,“我擦!我說呢怎么連個人影都沒有,原來是張水貨!”
“水貨?”項一鳴一聽,忙拿過來看,只見阿赤翻了翻白眼,指著那張項一鳴買來的地圖道:“肯定是水貨啦,現(xiàn)在在后龍巷買東西大多都是這樣,你不跟出正版的賣家買吧,到手的一般都是假貨,就算里面有七成是真的,剩下的那三成假也能害死你,就拿這張地圖來說吧,地點顯示是沒錯,但是最重要的‘活人移動顯示’這點功能就沒有了,那就算你拿著一張地圖,頂個什么用?我們又不是來郊游的!”
項一鳴被他說得一肚子惱火,便道:“那你自己的地圖呢?你的干嘛不拿出來看看?”
“那種地圖正品很貴的,我買不起,一般都是看同隊的人身上帶的。”阿赤臉也不紅,面無表情地聳聳肩道,項一鳴盯著他,忽然覺得這家伙其實和阿吉也是一路貨色,兩人其實都窮得啷當(dāng)響,居然還好意思說他。
“那現(xiàn)在怎么辦?難道我們還得把這里整座山翻過來不成?”項一鳴沒好氣道。
忽然,阿赤臉色一變,忙低聲叫道:“噓——等等,你聽,有人在說話!”
項一鳴聞言頓時收了聲,才發(fā)現(xiàn)這時候周圍似乎真的傳來了什么細(xì)碎的聲音,兩人立刻朝著聲音的來源回過頭去,便看見不遠(yuǎn)處的叢林里緩緩走來了幾個身影。
即便是隔著這么遠(yuǎn),項一鳴也能一眼認(rèn)出來這是幾個登山愛好者,他們都背著厚重的背包,其中三個穿著沖鋒衣,像是來這里探險的模樣,幾個人有高有矮,總共三男一女,其中一個最矮的男的戴著一頂鴨舌帽,正在抬頭望著天空,邊走邊道:“我看差不多要天黑了,我們找個地方歇歇吧?!?br/>
旁邊一個眼鏡男就道:“再往前走走看吧,這地方還不適合搭帳篷。”
這幾個人從他們面前走過去,看見他和阿赤就好像看見了空氣一樣毫無反應(yīng),項一鳴心里忽然就覺得一陣別扭,說實話,他也許到了現(xiàn)在還沒把心態(tài)調(diào)整過來,還沒接受‘自己已經(jīng)是鬼魂,沒有活人看得見’的這個事實。最后還是阿赤拍了拍他,把他從這種發(fā)呆的狀態(tài)里拉了回來,跟他建議說兩人最好跟上去。
“反正我們現(xiàn)在手上沒有真正的指南地圖,也沒辦法確定這附近是否還有別人,既然讓我們遇上了,那不妨就先跟著這幾個人,沒準(zhǔn)呢他們就是我們執(zhí)行任務(wù)的對象了。”阿赤道。
項一鳴想了想,覺得也對,便點點頭,兩人隨即跟上,也不用離得太遠(yuǎn),因為對方根本看不見他們,所以他們可以走得很近,連對話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中間的那個女人化著淡妝,打扮得很時髦的樣子,一邊時不時抬起頭望著天空,說道:“看樣子這幾天天氣會很好,適合我們繼續(xù)前進(jìn)。”
“你懂得看天氣?”旁邊戴鴨舌帽的男人瞥了她一眼,顯然對她說的話并不信服,還帶著一種嘲弄的態(tài)度,他身后的一個穿黑色襯衫的男人笑了笑,插嘴道:“你別小看她,小微在看天氣方面還是挺在行的,她做驢友的時間可比你長?!?br/>
“真的?”鴨舌帽嘿嘿地笑了起來,看了看走在前方的女人。
女人冷哼一聲,慢慢道:“難道你沒聽說過‘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嗎?它指的是有一種云彩出現(xiàn)在清晨或傍晚,太陽把天空里的云彩照得通紅,人們就把這種云彩稱作霞,如果朝霞在西,就表明今天會出現(xiàn)陰郁天氣,晚霞在東的話,則表明這幾天附近都會天氣晴朗。你看今天晚霞遍布天空,就說明了這幾天都會有好氣候?!?br/>
“哎呀,不得了,不得了,還真看不出來,小微其實是個行家?!毖坨R男在前方聽著,忽然笑著拍起手來,顯然是在奉承這個女人,而這個女人似乎也很受用的樣子,高高地抬著頭繼續(xù)前進(jìn),項一鳴跟在旁邊看著他們,覺得這女人簡直就是另一個阿莉,而當(dāng)初他和阿莉好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特別喜歡聽別人奉承她,尤其是當(dāng)她夸夸其談的時候,看樣子似乎是女人都有這種癖好。
四個人前進(jìn)沒多久,天色漸晚,他們找了一個較為平坦的地方落了腳,很快便搭好了帳篷,升起了篝火,小微取出背包里的干糧和水壺,幾個人坐在地上便開動起來,看得出他們都走了很遠(yuǎn)的路程,一個個都已經(jīng)饑腸轆轆,正在那里狼吞虎咽,項一鳴和阿赤兩人就靠在旁邊的樹邊旁觀,這時阿赤走到他身邊推了推他,低聲問他:“喂,餓不餓?”
“???”項一鳴看了看他,這么一提才想起來,考試結(jié)束后他就直接被派來做任務(wù)了,根本沒什么時間吃飯,被阿赤一說,他這才覺得餓了。他低下頭看向阿赤腰間的便攜式乾坤袋,問道,“怎么,你還有帶吃的?”
“當(dāng)然沒有了。”阿赤一攤手,“出來得那么急,我道具都沒買齊,哪里還顧得了食物啊,不過……”他兩眼一斜,看向了那幾個驢友正在吃的干糧,項一鳴頓時一愣,瞪眼道:“我擦,難道你要吃那個?”
“這不是有現(xiàn)成的嘛?!卑⒊嗦柫寺柤?,毫不在意道,又瞥了瞥項一鳴,“怎么,難道還沒有人告訴你,鬼魂是怎么吃東西的?”
“知道是知道……”項一鳴糾結(jié)地看向那些驢友,難道他們現(xiàn)在是要蹲到那些人身邊去,跟條狗一樣的在旁邊搶吃的?雖說這些凡人不會有任何察覺,可是……眼看著阿赤這邊已經(jīng)大搖大擺地朝那些驢友走去,項一鳴的雙腳卻還遲遲沒有邁動,他伸手往自己衣服的口袋里煩躁地摸索著,心里不由得抱怨之前在歪屋客棧吃飯的時候怎么沒叫小二給打個包,也省得現(xiàn)在在這荒郊野外里餓肚子。
等等,這是什么?
他的手指觸摸到了一個小巧的,表明粗糙的玩意,拿出來一看,發(fā)現(xiàn)正是他之前買的那個探魂儀,此時那貝殼似的外殼,在昏暗的視野里正泛著一種明亮的,暖暖的金黃色光芒,照得他的手心一片光亮。
“出行任務(wù)的時候,只要附近有惡鬼出現(xiàn),這個東西就會有所感應(yīng),發(fā)出光來提醒執(zhí)行任務(wù)的死神……”
賣家的話在耳邊回蕩著,項一鳴猛地抬起頭看向周圍,只見這里到處都是黑乎乎的深邃的樹林,而且非常的平靜,幾乎沒有任何異常的樣子,難道說,這附近出現(xiàn)了什么惡鬼?他頓了頓,馬上快步地朝阿赤走過去,一把將他從那些驢友旁邊拉起來,低聲道:“起來,有狀況?!?br/>
阿赤這邊顯然還意猶未盡,被拉起來后怔怔地看著他,問:“什么狀況?”
項一鳴拿出探魂儀遞給他看,阿赤觀察了老半天,才抬起頭道:“你是說,這附近出現(xiàn)惡鬼了?”
“難道不是?”項一鳴道。
“這很難說……”阿赤摸著這個貝殼似的探魂儀,琢磨道,“我以前從來沒用過這種東西,也不知道你的這個探魂儀是不是正品的,而且,如果這附近真的有惡鬼的話,那……你覺得我們該怎么辦?”
“什么該怎么辦?”項一鳴直接道,“當(dāng)然是去追啊,我們的任務(wù)不就是來這里抓鬼的嗎?”
“可是,”阿赤敲了敲探魂儀,道,“據(jù)說這種玩意,是越接近惡鬼的時候越亮的,而且現(xiàn)在來看,它似乎已經(jīng)非常亮了,我覺得,如果說這玩意是正品,而且沒有唬我們的話,那這個惡鬼,現(xiàn)在應(yīng)該離我們非常近?!?br/>
“非常近?”項一鳴怔了怔,看了看那個探魂儀,又看了看阿赤,“你的意思是……有多近?”
“……”阿赤沒有說話了,他的視線往叢林里移去,在安靜緩慢地掃視了一圈后,慢慢地移到了那幾個正在帳篷旁邊吃飯的驢友身上。
項一鳴跟著看過去,視線頓時呆住了:“你是說,這四個人里面,有一個其實是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