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朝自己靠近的時候,季薔西身體仿佛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明明他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一個眼神而已,就能讓人不敢亂動。
還在愣神時,祁宗就已經(jīng)站在了她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軀擋住了她的視線,帶著極淡的煙味。
目光先是在她身后的阿張和阿葉身上停頓,然后垂眼落在她臉上:“要不要先送舅舅去醫(yī)院看看?”
“送,要送,他剛才已經(jīng)有點不對勁了……”季薔西反應(yīng)過來以后立即說道:“我都說要去醫(yī)院,可是剛才舅舅一直說不用?!?br/>
喝成那樣,都七八個小時了,不間斷地灌酒,不管是胃部還是心臟,只要是個正常人,恐怕都會承受不住。
她擔(dān)心的也就是這點,之前舅舅喝酒也不是沒有喝完以后就胃出血,被送到醫(yī)院的先例……
話才說完連十秒鐘都沒有,原本躺在車上的任京川突然下車,季薔西下意識去扶,誰料他一口鮮血吐出來,季薔西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祁宗就率先一步攙扶住了任京川。
血有少許,濺到了他的身上。
他微微皺眉,立即掐了煙以后打開車門,“去坐我的車,我送他去醫(yī)院?!?br/>
季薔西心跳瞬間暫停了半拍,擦掉手上濺到的血,立即跟了上去,回頭對兩個叔叔說道:“叔叔,麻煩你們打電話告訴我爸媽,我們先去醫(yī)院!”
“好!那你們路上小心點??!”
祁宗的車就停在旁邊,把任京川扶到后座以后,季薔西也坐在后面,眼眶忍不住泛紅,,一直用紙巾給他擦著嘴角溢出的血,邊擦拭邊就喊他:“舅舅……舅舅,你別嚇我啊……”
喊了好一會兒,任京川都沒有反應(yīng),只是安靜地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季薔西的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還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又聽見前面開車的祁宗說道:“你先別擔(dān)心,胃出血應(yīng)該還沒有嚴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可以先讓舅舅平臥,可以有效避免在大量嘔血的時候,因為血液反流而出現(xiàn)的窒息,醫(yī)院馬上就到了?!?br/>
“好?!奔舅N西連忙扶著在后座躺下。
這樣煎熬的時間大概過了十來分鐘,車停下來了。
祁宗打開車門,“這是最近的醫(yī)院,先下來?!?br/>
“好?!?br/>
季薔西跳下車,和祁宗一塊扶著舅舅進醫(yī)院。
一來這邊,舅舅就被車推著送去了急救室。
季薔西只能在外面等待,她在門口站著,只感覺全身冰涼,血液都好似凝固,腦子里全部都是剛才舅舅吐血的畫面。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冰冷的手指突然被人握住。
對方的手心有些溫度,她的手指一碰到對方的手掌后,就無法控制地瘋狂吸取著對方掌心那點微薄的熱量。
季薔西抬起頭,眼里一片濕漉漉:“祁宗哥?!?br/>
“手太冷了?!彼茌p地應(yīng)了一聲,握住她手指的動作始終沒有松開。
季薔西此時心里只記掛著舅舅,根本就沒有在意其他的事情,只知道祁宗一直都在她身邊陪著她。
大概又等了半個小時,門開了,里面的醫(yī)生摘掉藍色口罩走出來,“病人剛才胃大出血,酒精對他的腸胃粘膜造成嚴重的刺激,經(jīng)過治療后,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了下來,但是還是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好,謝謝醫(yī)生!”聽到‘穩(wěn)定下來’四個字,季薔西一直高高懸起的心終于落地,連忙對著醫(yī)生道謝。
“那我們就先把病人轉(zhuǎn)到病房,住院手續(xù),需要家屬來辦一下。”
“好。”季薔西剛想要去,就聽見額自家爸媽著急地聲音,回頭看去,她爸媽兩個人連身上的衣服都是匆匆忙忙地套的,正在阿張叔的帶領(lǐng)下往這邊趕。
“什么情況???西西,你舅舅她有沒有事?”雨眉過來抓住她的肩膀,滿眼擔(dān)憂。
季父也在旁邊詢問:“怎么樣了?”
季薔西把剛才醫(yī)生說的話再敘述了一遍,雨眉和季父才終于也松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大半夜的,真的是嚇死人了,我這顆心啊,是嚇得一路上都很安寧下來。”
雨眉又拉著她問:“你是怎么知道你舅舅生病的?”
“我去找舅舅了啊,他兩天都沒回來,我肯定擔(dān)心。”
季父:“這小任還是太拼了,再好的身體也禁不住他這樣一直折騰啊,等他醒了我必須要好好和他做一下思想工作?!?br/>
雨眉瞪他:“人家都拼得胃出血了,你還要教育別人,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會來管,用不著你!”
季父無奈:“我這不是想要讓他不要那么拼命嗎?”
“好啦,爸媽我還得去給舅舅辦理住院的手續(xù),他的病房在樓上的1707,你們先上去看看他吧,就怕他如果醒了,身邊沒人就不好了?!?br/>
“行,那西西你等會兒回去睡會兒啊,這邊有你爸媽看著呢,不用你操心,你還得上課?!庇昝济畠旱哪槪叭グ扇グ?。”
“好,我明天來看舅舅?!?br/>
“路上也小心點?!?br/>
季薔西轉(zhuǎn)身去了辦理住院手續(xù)的柜臺,沒想到只要簽一個名就行了。
柜臺的護士解釋道:“在您過來之前,已經(jīng)有人辦理好了前面的手續(xù),相關(guān)費用也都繳清了,您只需要在這里簽字就行了。”
“哦,好的。”季薔西又問:“請問,剛才是什么人提前過來的啊?”
阿張叔和阿葉叔都在樓上守著舅舅,除了她還會有誰過來辦理?
季薔西簽好字以后,走出醫(yī)院大樓,抬眼看去,不遠處站在花壇邊的少年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朝對方走過去,對方好像還是在抽煙,背對著她,隨意站靠著樹,抽煙的姿勢更是慵懶隨性。
“祁宗哥?”她主動開口問:“你還沒走嗎?”
高大的身影轉(zhuǎn)過來,微微低頭,“在等你?!?br/>
“……等我?”季薔西有些詫異。
“嗯?!逼钭谡f:“我送你回去?!?br/>
“哦……好,謝謝啊。”
季薔西說完就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她站在比他位置高一層的樓梯上,風(fēng)一吹,外套都被掀起。
一截細白的小腿暴露在空氣里。
季薔西冷得縮了下脖子。
晚上那會兒出來的就很匆忙,就是在睡衣外面匆匆套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在繁郡里的時候就覺得冷了,這會兒被凌晨快五點的風(fēng)一吹,已經(jīng)冷得不行了。
祁宗過來給她重新披上自己的外套,攏緊了領(lǐng)口:“走吧?!?br/>
季薔西點點頭,跟著他走。
像是迷路的小鴨子找媽媽一樣,祁宗走哪里,她就走哪里,路都沒看。
走了一會兒,祁宗突然停下腳步,季薔西一下沒注意,撞在他背上,“……對不起,我沒看路?!?br/>
祁宗笑了聲,“想什么呢,走神得這么嚴重?!?br/>
“我只是在想,剛才替舅舅辦了住院手續(xù)的人,是不是你?!?br/>
祁宗沒有否認:“他不會有事的?!?br/>
“祁宗哥,我真的很謝謝你,今天晚上你幫了我很多?!奔舅N西說出口后又想到,祁宗不太喜歡她一直把謝謝掛在嘴邊,又立即改口道:“這都快天亮了,不如我請你吃頓早餐吧?!?br/>
祁宗挑眉,“好?!?br/>
原本計劃回家休息的,季薔西不知道哪里來的精神,一下子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和祁宗坐車去了學(xué)校旁邊的那條小吃街。
到這邊都快六點半了,大早上的已經(jīng)有很多店家開始準備早餐和做生意了,季薔西和祁宗也算來的巧,一來就正好趕上了她一直吃的那家餐館開門營業(yè)。
“阿叔,給我來兩份揚州陽春面?!庇秩柹磉叺钠钭?,“祁宗哥,你吃辣嗎?”
祁宗:“不吃。”
“阿叔,兩份都不要辣!”
“好嘞~”老板是個長得黑溜溜的中年男人,一邊下面,一邊熱情地問季薔西:“妹子,喲這次終于帶男朋友來了呀,之前可從來沒看到你帶過男孩子來!”
季薔西和祁宗一塊坐在里面的第三桌,聽到老板的話以后,連忙解釋道:“阿叔,我們不是男女朋友……您誤會啦?!?br/>
阿叔笑呵呵:“這樣啊……”
很快,兩碗面送了上來。
香噴噴的,賣相極好。
季薔西和祁宗解釋:“這家店就在學(xué)校附近,之前我和小月經(jīng)常來這邊吃,小月也很喜歡吃這里的的面,祁宗哥你也試試?”
能開在學(xué)校附近的餐館,那肯定都是味道不錯的,就放在平時大家起床要吃早餐的節(jié)點,這家店早就已經(jīng)排滿了人。
祁宗點頭,握著筷子嘗了一口。
季薔西很關(guān)注他的反應(yīng),迫不及待地問道:“怎么樣?”
祁宗:“還不錯?!?br/>
“那我就放心了?!奔舅N西悄悄勾起了嘴角,“只要你不嫌棄就行了?!?br/>
“喜歡。”他接了一句。
季薔西吃著面,以為他就是在說面,也跟著點點頭,“對,我也很喜歡?!?br/>
祁宗吃面和他在實驗室一樣猶豫從容,但是速度很快,季薔西都才只是吃了半碗,他就又讓老板來了一碗。
季薔西好不容易把一碗吃完,他已經(jīng)開始準備吃第三碗了。
她不得不被男生的胃口和速度驚嘆。
三碗吃完,祁宗起身付錢,季薔西連忙起身去攔,沒攔到,反倒還差點一腳踩空摔到他懷里去。
祁宗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好笑道:“干什么?”
季薔西紅著臉站穩(wěn):“我忘記這邊的路上有一個土坑了?!?br/>
“嗯?!?br/>
他們站在街上的一角。
周圍都是幾個零零散散來往的學(xué)生。
但是這個時間點,其實還是沒有什么人的,周圍除了店鋪以外,還有的一排茂密的大樹遮擋著清晨的光線。
她想從祁宗懷里退出來,卻發(fā)現(xiàn)祁宗一直都在盯著她看,她有些迷茫和慌亂,剛想要躲開他的視線,祁宗突然抬手捏住她的臉頰。
?!
季薔西微微瞪大了眼睛。
祁宗卻只是替她把剛才還吃了一點小甜品的嘴角擦干凈。
季薔西腦子還沒轉(zhuǎn)過來,只是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卻不想嘴唇擦過他的手指,和他指尖的薄繭摩擦了一下,根本沒有機會退開,就被他重新捏住了下巴。
祁宗的手指觸感有些冰涼,他微微收攏力道,靠近她。
“躲什么?還沒擦干凈?!?br/>
他靠近時,微冷的氣息和她交纏。
季薔西幾乎又是屏住呼吸,等待他擦好以后,才吸了幾口氣: “祁宗哥,你看見別的女孩子的嘴角有甜品的痕跡,也是這樣的嗎?”
“不是?!逼钭诨卮穑骸澳隳樕线€有血?!?br/>
季薔西有些意外。
又想到估計是剛才在車上,照顧舅舅的時候沾到的,她站在原地,任由祁宗的手指溫柔地替她把臉頰上的血清理干凈。
“……”季薔西想問他好多問題,可是猶豫了半天,話到嘴邊,拐了個彎,變成了:“謝謝哥哥?!?br/>
她微抬著眼,軟嫩白皙的臉頰很輕地蹭了下他的手指,小動物一樣表達謝意的方式。
笨拙又真誠。
在很多人眼里看來,這的確是又笨又沒有效果的致謝方式,祁宗的動作一頓,手指揉著她的臉頰的力度都不知覺加重,她的語氣誠懇,誠懇到就憑借這幾個字,纏繞著人的思緒,久久無法回神。
他問:“叫我什么?”
“哥哥,你像我哥哥一樣?!奔舅N西笑。
之前也沒怎么聽小月這樣叫過,更多時候都是直接叫‘哥’,她也是下意識地喊著試試看,因為祁宗這段時間在她身邊,真的像大哥哥一樣,雖然什么都不說,但總是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一些照顧。
這樣的感情,讓她覺得很溫暖,像哥哥一樣,也像之前舅舅每次都照顧他一樣。
這聲哥哥自然而然就叫出口了。
祁宗聽到她的理由后,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并不怎么開心。
瞇著眼睛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女孩,漂亮的臉蛋上還染著一層很淡的紅暈,目光在她剛才被他擦過的嘴唇上停留,濕潤柔軟,微微張著,隱約能看到里面泛紅小巧的舌尖。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有些惡劣地用手指碾在了她嘴唇上,笑道:“如果,我不喜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