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他們不該殺?”百里奇難得與楊穎深談。
“他們該殺!”楊穎絕不會否認一點。
“我沒有想太多,我甚至不明白那是刺激還是謹慎?我所感受到的,不過是寫字般的平靜,同樣也沒有半分的驚懼,或許有那么一丁點的擔憂。我當時很理智,若不快些殺掉他們,一旦我們自己一方之人趕來,看到那不當看的東西,我的身份就極容易暴露,或許,百里府就真的毀在我手里。萬不得已之時,我恐怕會對自己人下手!”
“對自己人下手?”楊穎重復著百里奇的話。
“我還沒想過怎么辦,所以就只能盡快出手,若將他們及時斬殺,便不用去傷腦筋了。”
二人不語,默默望著池中睡蓮,不過這池塘就不寧靜了,蛙聲不斷,偶見幾只淺綠青蛙跳躍其間。
“少主,你是否想過前事?”楊穎在咸陽時或多或少聽過百里奇與白落兒之事,只是從未有機會問起。她在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這白落兒究竟是何樣的人,這世間有什么更大的利益與誘惑,能讓她愿意舍棄百里奇?
“前事?”百里奇不解,“你指的是什么?”
“對白落兒之事,你從未談過?這個名字,是被你抹去了,還是,刻得太深?”難得尋到這般的機會,楊穎真想一股腦兒將所有疑慮問出。
百里奇不語。
“少主,此中會不會有誤會?”楊穎見百里奇不語,心中莫名起了煩躁,竟胡亂說道,語出之時,方才后悔。
“誤會?”百里奇若有所思,久久不做反應。
“少主?”楊穎已沒了賞花的心思,竟莫名焦慮起來,仿若來了月事那般。
“得的得的”,耳邊突然傳來了馬蹄之聲,只是聽這馬踏頻率,似乎只來了一馬一人。
二人循聲回望,便見來者是一高大的年輕男子,龍九。
“龍九,你來此干嘛?”楊穎從未像今日一般看這龍九不順眼,似乎,那月事果真來了。
“吁——”,龍九喝住了馬兒,一躍落到土道之上,向著百里奇躬身道:“少主,不好了!”
百里奇皺了皺頭,淡淡說道:“說吧!”
“我們的貨物在新鄭被扣下了,是之前來過黑山的胡應龍所為?!?br/>
“胡應龍?”百里奇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還是謹慎地問道,“可知為何?”
“他們懷疑我們的貨物中藏有對新鄭不利之物,只說待查清之后,再做定奪。”
“張虎蓋聶他們情況如何?”
“新鄭王城所來人馬較多,張大哥未曾讓鏢隊之人出手,但蓋聶出了次手,教訓了對方帶頭之人。”
“什么?!蓋聶可曾受傷?”楊穎對這蓋聶確實頗為關心,就是不知是真與他感情深厚,還是還記著要為百里奇拉攏住他。
“蓋聶無恙!”
“我們的貨物沒被人動過手腳,對吧?”楊穎問道,畢竟是首次押鏢,就怕不夠小心反被他人利用了。
“楊穎姑娘多心了,絕無人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做到此事。”
“少主,我們?nèi)绾螒獙??”楊穎抬頭看向百里奇。
“先返回新鄭吧!”百里奇依舊神色如常,泰然自若。
“是!”龍九見到百里奇的反應,心中暗叫了一聲好,少主何曾吃過什么虧,這幾日,他就等著看好戲吧!
————
新鄭王城主街之中,車水馬龍,熱鬧異常。在一酒肆之外,圍著一群人,引頸而望向人群之中,此中好像有什么稀奇之事。
“蓋聶,他們在看什么?”楊穎于人群之外喊道。
“穎兒姐,你來了!”蓋聶聞聲甚是驚喜,于是笑道,“這里有幾只猴子,有馴獸師在戲猴呢?”
“戲猴?”楊穎聽著也饒有興致,奈何這觀猴之人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而自己又是一女子,硬擠上去實在不妥,只能聳了聳肩,掃興地入了酒肆。
酒肆二樓臨窗酒桌之旁,張虎與龍九二人恭敬而立,望向坐于席上的百里奇,而百里奇似乎也坐久了,便站立而起,望向窗外。此席桌因為臨街,頗顯嘈雜,百里奇也不太介意,相反,此處能望見樓下的戲猴,反成了一處寶地。
“我們的貨物是被扣在都尉府是吧?”百里奇似乎有了什么決定,于是問道。
“是,公子,我們的人都在附近停留,只等少主命令?!睆埢⒋鸬馈?br/>
“都尉府中布防如何?”
“不得而知,沒有少主命令,我們不敢貿(mào)然入內(nèi)?!睆埢⒗蠈嵒氐?。
“即使如此,我便去會會那胡應龍吧!”
“是!公子,屬下這就去都尉府送上拜帖?!?br/>
“還有,讓兄弟們打起精神來,準備做事!”
“是!”
張虎、龍九二人恭敬退去。
……
“公子,有何打算?”楊穎上來之時,恰見張虎龍九二人退去,便知百里奇定是做了什么決定。
“打算?”百里奇重復著楊穎的話,再望向窗外。
楊穎這才注意到此處似乎能望見戲猴,忙走上前去,要一看究竟。
近前之后,果真見著人群之中有兩三只猴子,被一名穿獸皮且胡子拉碴的大漢提拎在身上。
“胡應龍興許想著是將我們看做下面的猴子了,在他眼中,我們就如猴子那般桀驁不馴,但他又想以我們來營生?!?br/>
“那他果真錯的離譜,公子可不是那些潑猴。”
“其實在韓國朝廷的實力面前,我們連這潑猴都不如。”
“公子說笑了,公子是休憩的猛虎,一旦醒來,天地變色!”
“我記得你以前不會說這樣的話?”
“那是我如今才真正了解您。”
“有時候我在想,你祖父為何敢將你一個人丟在我,她不怕你出什么事嗎?”
“我也不知道,我沒來得及問?!?br/>
“那你就沒頭沒腦地跟來了?!?br/>
“既是祖父的意思,自有其道理,我不會質疑。而以面前的形勢來看,我果真沒什么危險?!?br/>
“你倒是達觀,不過這是目前的形勢而已,萬事有定數(shù),從不會因為我們的意思而改變,這條路,從來都是充滿風險,明日之事,便不是我所能掌控的?!?br/>
“那我們果真要冒險嗎?”楊穎似乎明白了百里奇的意圖。
“胡應龍還不敢把黑山之事放在臺面上說,他覺得我們的實力便如猴子這般,他能應付得來?!?br/>
“那我們就讓他知道,我們,是猛虎!”
“但我們這只猛虎,還被一群瘋狂的獵人追捕,又不能太過囂張?!?br/>
“那公子,便做世間的帝王,霸主,如何?”
“你似乎還不太了解修靈之人,它對我們而言,沒有太大的誘惑!”
“世間王侯,御統(tǒng)中原,天下美人,盡攬手中,為何沒有誘惑?”
“世間百年,帝王庶民,難免生老病死,在這久遠時空,與須臾何異,修靈之人,志在不老傳說?!?br/>
“那公子豈不是與不老最近之人?與我等凡人而言,……”楊穎忽就低落下來,欲言又止。
“笑話罷了,我如今只求,為百里府活下來。”這世間有著太多局外人,只有局內(nèi)人才知,即便無心,這百里府險些被滅門之事,總歸要個交待。而且,除了完成此事,百里奇便不知為何而存在了!
“公子,我會與你一道,重歸咸陽,”楊穎心中一酸,“堂堂正正走回去,不管是政王還是呂相,都要還百里家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