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外云海翻涌,天光澄澈。余挽衫身著窄袖玄衣,干凈利落,修長身形閑閑立于南天門白得晃眼的大柱子下,白光映照在其俊雅面容上。
慕容閑身穿繡著文竹的白袍,站于其后。
“怎么還沒來?如此磨嘰,上次壽宴也是,還要我親自去催。”余挽衫手指不耐煩地把玩著衣帶上的玉佩。
“稍安勿躁?!蹦饺蓍e道。
余挽衫回頭撇他一眼:“對了,慕容御的腿怎么樣?斷掉的骨頭還沒長好?”
“未曾。”他聲音稍稍壓低。
“神仙的自愈能力也不怎么樣嘛?!庇嗤焐勒f著突然暴露出獸醫(yī)職業(yè)的本性,“不如讓我給他看看?我在凡界的時候是個獸醫(yī),雖然說凡界的獸跟天界的獸不太一樣,但小異大同嘛……”
“咳。”慕容閑輕咳。
余挽衫一看,果然是納蘭云衣到了,只身一人沒帶任何隨從及行李裝備。納蘭云衣看她還帶著隨從,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半句話也不說,縱身躍下云層。
“她這是什么表情,?。克颐镆曃?!你回去吧,不要跟著我了!”余挽衫說完也一頭沖進了南天門外的云海里。
慕容閑一臉“我不想吐槽”的表情站在原地,正準備跟下去,忽然身后有人叫住他——
“神使大人——熙瓷娘娘有口信——”那人急急忙忙跑到跟前,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娘娘說,‘余姑娘不見了,你先去將其尋回’?!?br/>
慕容閑聽罷深感無奈。來人口中的余姑娘指的自然是真正的三殿下慕容修,此次余挽衫下凡界他死活要跟著,被熙瓷一聲令下關(guān)了起來,如今余挽衫前腳剛走,他后腳就逃了,真是難以叫人省心。
“知道了,回話給娘娘,屬下定會將其尋回?!?br/>
…………
天界與凡界之間隔著一層兇險萬分的空間亂流。
當然對于神力高深的神仙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傷不到什么的。但對于余挽衫這個剛得了神力的不凡不仙的人來說,那就是災(zāi)難了。
極低的氣壓,極低的溫度,利如尖刀的風(fēng)刃雜亂無章源源不斷地襲來,余挽衫時而感覺要在低壓中爆體而亡,時而感覺要被無形的刀刃切成碎片,臉上結(jié)滿冰霜,連毛孔都灌進寒氣。
反觀納蘭云衣,根本不將周遭險境放心上,布下個結(jié)界安然且淡定地待在里頭,還有閑心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余挽衫,大概心里在想這人是魔障了吧,不會開結(jié)界了嗎。
不管這空間亂流看起來有何等兇險,總歸余挽衫現(xiàn)在的身體是個神仙,肉厚血條長,再加上有了慕容御渡給的四分之一神力和傳授的術(shù)法,余挽衫最開始狼狽了些但后來好歹還是撐開了結(jié)界,安然無虞落至凡界。
兩人雙腳剛落地便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壓了上來,待二人回神已然是原形模樣。余挽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雙黑毛狗爪子,又去瞧納蘭云衣,見是一只黃白相間的長毛貓,毛色鮮亮,臉上嵌一雙濃縮了一片璀璨星空的藍色眼睛,矜貴之氣撲面而來。
余挽衫四下打量降落的地方。是一座繁華城市中一條僻靜的小巷子,處于兩座有些老舊的住宅樓之間,頭頂?shù)奶炜毡粊y七八糟纏在一起的電線遮擋,兩側(cè)的墻體表面斑駁,上面還有小屁孩留下的涂鴉,地上都是不知從哪飄來的白色垃圾。
從巷子出去就是一條人.流如織的街道,這里卻幾乎沒有人經(jīng)過。像一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納蘭云衣嫌棄地蹬腿抖掉腳上沾著的泥巴。墻角邊路過一只碩大的老鼠,看見她也不害怕,繼續(xù)大搖大擺地走。納蘭云衣對老鼠天性使然地帶有厭惡,迅雷不及掩耳地抽了它一爪子,老鼠登時嚇得屁滾尿流。
余挽衫看到這一幕,突然想試一下納蘭會不會像普通的貓一樣被嚇得炸毛。于是在走出了巷子,融進來來往往的人流之中后,她找了個機會躲起來,等納蘭經(jīng)過時——
“哈!”余挽衫突然蹦出來。
納蘭云衣果然被嚇得四腳蹬直一下子蹦到了半空中,還炸了毛。
余挽衫笑得在地上打滾。
納蘭云衣像看弱智一樣看著她:“你干什么?”
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原來你們天界的貓被嚇了也是這反應(yīng)哈哈哈哈……”
納蘭云衣皺眉:“你們天界?”
余挽衫笑聲一頓。
哎呀,說漏嘴了。
“沒什么。”余挽衫打哈哈。
納蘭云衣挑眉,倒也沒再多問。
她們這一狗一貓的互動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多數(shù)人只是善意地笑了笑,便又繼續(xù)腳步匆忙地趕往自己的目的地。
“此處人太多,會妨礙我們?!奔{蘭云衣轉(zhuǎn)身,“走偏僻的地方?!?br/>
她所謂的偏僻的地方,就是各種狹窄的窗沿、各種搖搖欲墜的擋雨板、各種又高又窄還扎腳丫的圍墻、各種材質(zhì)的管道甚至是任何可以踩的東西。
余挽衫叫苦不迭:“喂!你好歹考慮一下本殿下,你有九條命你可以飛檐走壁,但本殿下不能!”
納蘭云衣動作輕松連貫地在一根竹竿上坐下,尾巴盤在腿邊,回頭看著她毫不在意道:“你這不是都走過來了么?!?br/>
余挽衫:“……”我是過來了,但是我快累死了好嗎!而且你擋在路中間干甚,在竹竿上我站不穩(wěn)……
“??!”剛這樣想著她就從竹竿上栽了下去。
余挽衫從草坪上爬起來,涂掉嘴里的草,心里憤憤想,納蘭云衣這絕對是在報復(fù)!這個沒肚量的家伙!
“納蘭云衣!你好歹是個神仙,怎么一點氣量都沒有?用得著這么記仇?”余挽衫叫道。
納蘭云衣好整以暇從竹竿上居高臨下看她,半點不臉紅地瞎扯:“我只是挑選了最能避開人類的路線。”
“呵,我算是見識了,神仙扯謊都不用打草稿還不帶臉紅的。”
納蘭云衣不置可否,仔細瞧了瞧她,換了個話題:“早就想問你了,你為何變得如此之弱,而且還是幼年形態(tài)?難不成你返老還童了?”
果然還是問到這個了。余挽衫煞有介事地將慕容御教的那番話講出來:“其實我啊,練了一門秘術(shù)……巴拉巴拉……”
講到結(jié)尾處,忽然有只短毛的黑毛來插嘴:“你們是神仙?你們很厲害嗎?”
“那是自然?!庇嗤焐烂摽诙?。然后轉(zhuǎn)頭看去,艾瑪,這貓長得好兇。
這只很兇的貓,用犀利的眼睛看著她,嘴里說話卻是綿軟弱小很好欺負的語調(diào):“聽說神仙能實現(xiàn)我們的愿望,那你們能幫我找到一個惡霸嗎?”
余挽衫來了興致。這么快就有委托找上門了。只不過……這是貓的委托……
“惡霸?長什么樣?”納蘭云衣問。
“是一只貓?!眱磧吹暮谪埓?,“尾巴尖、四肢、臉和耳朵尖是黑色,其它都是純白。這只貓經(jīng)常在市里到處游蕩,欺凌我們這些野貓,我跟它交過一次手,連我也打不過它?!?br/>
這時從各種匪夷所思的角落里陸陸續(xù)續(xù)鉆出來很多野貓,紛紛叫嚷著控訴那只貓的罪行,整個草坪被喵喵聲環(huán)繞。
遠處響起狗的嚎叫,聲音凄慘,附和著貓叫,竟也是在控訴此貓的。很快又有更多的狗加入控訴,整個天空都被它們高亢的嗷嗷叫聲占領(lǐ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