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xué)們都走光了，阿真磨磨蹭蹭的，挨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一個，這才拿起壓在課本下的照片，美滋滋地欣賞了十來分鐘，喃喃自語：“真是帥死了！”

    那是前幾天剛照的文藝表演集體照。阿真火眼晶晶，愣是從照片里后排一群男生中找出了自己，還能從那面目模糊的圖像中看出自己簡直帥得要命，只能說腦補真的很強大。阿真長得清秀可愛，但是和他自己腦補的帥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還差了老遠(yuǎn)。

    這時候教室門突然開了，一個身形單薄的男孩子走進(jìn)來，看了阿真一眼，就低著頭走到自己位子上。

    他坐在阿真的前排，成績很好。不過總是孤零零的，形單影只，人單薄秀氣，皮膚白，顯得冷清清的。

    阿真有點臉紅，連忙把照片壓在課本底下，問那個男生：“周至潯，你不去上體育課嗎？怎么又回來了？”

    “有點不舒服?！蹦悄猩耘f低著頭，不看阿真。

    “要不要我陪你去醫(yī)務(wù)室?。俊?br/>
    周至潯搖搖頭，坐下來拿起課本：“不用你管。你快去上課吧。”

    他為什么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的??？阿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下樓跑到操場上。隔壁班也在上體育課，兩個體育老師于是把同學(xué)都聚到一起，讓他們自由活動。

    阿真隔著大半的同學(xué)，朝操場那一邊喊道：“張啟明，來打球吧！”

    張啟明是隔壁班的體育委員，個子很高，身材修長，靈活，每次只要他打球，就有不少女生圍在操場邊看。

    張啟明笑了笑，叫了幾個同班同學(xué)，帶著人走過來。

    阿真也迅速組好隊伍，和張啟明上了籃球場。

    兩班人馬打了一個多小時，體育課早就下了，女生們不回家，都圍在操場邊看著。

    休息的時候，不少膽大的女生上場給男生們送礦泉水，張啟明接了好幾瓶，隨手丟了一瓶給阿真。阿真連忙接過，放在一邊，他懷里也有幾瓶，拿不下了。

    張啟明走過來，把上衣脫了丟在一邊，看著阿真：“你不熱??？”

    阿真的衣服也都濕了，貼在身上濕膩膩的。他把衣服脫下來，和張啟明的丟在一起，開口道：“我聽說你在跟五班的班花談戀愛呢，真的?。俊?br/>
    張啟明隨意地看了他一眼，問他：“你喜歡她？”

    “她長得滿可愛的?！卑⒄纥c點頭。

    “那讓給你好了？”

    “不要啦?！卑⒄婀ζ饋恚骸八齻冸m然都很可愛，但是嘰嘰喳喳的太讓人受不了了。”

    張啟明也笑了。

    阿真四處看了看，在不遠(yuǎn)處的看臺上坐著一個人。那個人周圍就像有一層無形的氣場一般，將他和周圍的人都隔開了。

    他總是一個人，不寂寞嗎？阿真有點納悶。

    打完球他跟張啟明一起，在學(xué)校的自來水龍頭下洗頭。兩個人還比賽誰能在水下憋的時間最長，最后當(dāng)然是阿真贏了。

    贏的人買雪糕，阿真和張啟明一人一支，兩個人勾著肩膀散漫地走回家。

    “等下去哪里玩？去打乒乓球嗎？”張啟明提議。

    “不行啊……”阿真有點苦惱：“我要回家寫作業(yè)了?！?br/>
    “寫什么作業(yè)啊?！睆垎⒚髋牧伺乃念^：“寫了也不會變成第一名！”

    “上次作業(yè)沒寫完被我老爸揍了?！卑⒄婵迒手槪骸安粚懽鳂I(yè)他真的會揍我的。他說我笨沒關(guān)系，但是不可以懶?！?br/>
    張啟明瞪了他一眼，甩下他的胳膊轉(zhuǎn)身走了。

    “喂！張啟明！”阿真在他身后大喊：“我周六去找你玩吧！”

    張啟明沒理他。

    阿真一個人失落地垂下肩膀，背著書包回家。

    張啟明過了幾天又好了，下課時間過來找阿真去玩。兩個人站在教學(xué)樓后面聊天。

    “你和人親過嘴沒有？”張啟明忽然問他。

    阿真靠著樹，聽他這么說，瞬間臉就紅了，搖搖頭，問張啟明：“你親過？和五班的那個班花？”

    張啟明點點頭：“昨天親了?！?br/>
    “什么感覺？”阿真好奇地追問他。

    “沒什么感覺……”張啟明也臉紅了，眼睛看著一邊：“不小心咬到她舌頭了?！?br/>
    阿真哈哈笑起來。

    張啟明有點羞惱，瞪著阿真：“有什么好笑的。你要是第一次和人親，肯定也會這樣的。”

    “我才不會呢！”阿真立刻較真了：“我的理論知識很豐富，不信你來試試?。　?br/>
    “我才不跟你試！兩個男的……”張啟明看著阿真，臉色發(fā)紅。

    阿真靠過去按著張啟明，半開玩笑地開口：“跟我試試嘛！讓我也練練手，我還從來沒跟人親過呢！”

    “喂！你夠了??！再這樣我揍人了。”張啟明威脅他。

    阿真越發(fā)來勁了，按住張啟明的手靠過去，咬住他的嘴唇。

    張啟明掙扎了一下就沒再動，上午的陽光透過樹冠照射下來，落在地上就成了斑斑駁駁的一片。清風(fēng)吹過，樹葉嘩嘩響動，落在葉片上的陽光像是鉆石，不停地晃動。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才松開。阿真喘著氣看著張啟明，臉色發(fā)紅。

    “什么感覺？”張啟明問他。

    “有點癢……”阿真撓撓頭。這時樹林邊傳來聲音，兩個人看過去，原來是有個人正在那里，滿臉吃驚的表情，看到他們察覺過來，立刻轉(zhuǎn)身跑了。

    “喂，他好像是你們班的！”張啟明推推阿真。

    那個是周至潯。

    下午放學(xué)的時候阿真叫住周至潯，兩個人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開始說話。

    “今天上午的事你看到了？”

    周至潯皺著眉頭，低著頭聲音冷冷的：“看到了！你跟張啟明親嘴！惡心死了！”

    “我是和他鬧著玩的！”阿真跟他解釋：“我沒跟別人親過，就想看看是什么感覺……”

    “用不著跟我說得這么詳細(xì)！我又不關(guān)心你是怎么想的！”

    “好吧?！卑⒄娲瓜录绨颍骸澳悄銊e跟別人說行嗎？我老爸知道了會揍我的?！?br/>
    “這么惡心的事誰會去亂說??！”周至潯背上書包走了。

    阿真追在他身后跟著走出去：“我請你吃冰棒吧！”

    周至潯沒理他，腰背挺得筆直，像一只驕傲的天鵝。阿真一直跟著他，像一只拼命討好主人的小狗，嘴里念叨個不停：“你為什么總是一個人??？下次跟我們一起打籃球吧！你家住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你英語怎么那么好啊？我就怎么都記不住……”

    阿真在學(xué)校邊的小賣部買了兩根冰棒，轉(zhuǎn)過頭時周至潯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他舉著冰棒追上去，塞了一支給周至潯。

    他也不清楚為什么自己會很想親近周至潯，哪怕他對自己總是冷冰冰的。大概是周至潯成績比自己好太多，他有點羨慕，又因為周至潯總是一個人看起來很孤單似的，對他有一種類似同情的情緒吧。

    他為什么總是不理我呢？阿真悄悄打量著周至潯，心里忍不住想，難道是因為我成績太差了，他嫌棄我不愿意跟我做朋友？

    阿真舔舔手上的冰棒，跟著周至潯一直走到他家門口。他踮著腳尖往里面張望，屋里黑漆漆的，一點煙火氣也沒有，不知道有沒有人在。

    他有點希望周至潯邀請自己進(jìn)去坐一坐，但是周至潯卻開口趕人了：“我到家了，你該回去了?！?br/>
    阿真磨磨蹭蹭地看著他。

    里面?zhèn)鱽硪粋€女人咳嗽的聲音，周至潯立刻走進(jìn)去，叫了一聲媽。阿真也跟著進(jìn)去，屋子里一股藥味，家具簡陋，木桌子上一個塑料菜罩子，里面擺著中午的剩菜，一個青菜，還有一個豆腐，都沒有什么油星。

    周至潯打開火，把藥端上爐子熱起來。阿真看著病床上枯瘦的女人，乖乖叫了聲：“阿姨好。我是周至潯的同學(xué)?！?br/>
    那女人非常高興，開口道：“你好。小潯頭一次帶同學(xué)回家玩呢。小潯，你帶同學(xué)出去走走吧?！?br/>
    周至潯不吭聲，走過來拉著阿真出了門。兩人走了三四分鐘，周至潯才停下來，看著阿真，兇巴巴地開口：“我家就是那樣，你看夠了嗎？走吧！”

    他丟下阿真轉(zhuǎn)身走了。頭發(fā)被風(fēng)吹起來，有點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