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安和丞忽然想到了很早以前葉青曾經(jīng)提過的一個說法——統(tǒng)一符陣門。
蘇家和葉家目前算是符陣門分裂出去的若干門派中最強的兩個,如果兩家同時打著以自己為核心統(tǒng)一符陣門的主意,那么雙方首先針對在上界沒有勢力的盧家也并非沒有可能。只是新近崛起的蘇家比較激進,直接打上門來,老牌強者葉家則更傾向于坐收漁翁之利。
不管是將盧家領地交給葉家還是蘇家,結果都是唇亡齒寒,符箓派的勢力進一步被削弱,這場戰(zhàn)爭看似不會要了安家的命,卻會在長遠上削弱符箓派上下兩界的發(fā)展空間,最終也是被人吞并的下場。
然而要是不和談,不借兵,光憑著安家的實力,拿什么去抵擋蘇家的進攻?
“風水道門在城外守了一個月了,整個永豐城內幾乎就沒有人不愁的,可我看你,倒是安然自若的很??!”心情惡劣,安和丞說話的語氣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譏諷。
“外公抬舉青兒了。”將局勢看得通透,葉青也懶得裝模作樣,語氣更是波瀾不驚,“青兒只是相信外公,外公這般深明大義,一定能做出對符箓派最有利的選擇?!?br/>
“符箓派,嗯?”瞧著葉青這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安和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不過是為了形象,表面上強行壓制住了?!澳憔瓦@么有把握,我會選擇將符箓派的領地拱手讓給玄真門?”
葉青在心底嘆了口氣,從盧云峻拒絕面見安家二老起,她就猜到了對方的意思。這場談判的關鍵,根本不在于葉青會不會真的將盧家領地物歸原主,或者說,就算葉青有心如此,等戰(zhàn)爭打完了,她那個老爹葉重山發(fā)現(xiàn)自家女兒不知怎么弄到了盧家領地的代管權,也絕對不可能讓她將領地還給表哥了。從一開始,盧云峻的打算就不是奪回屬于自己的領地,而是以這塊領地為誘惑,讓葉家參與到戰(zhàn)爭里來攪局!
只是因為事關葉青的利益,她還真得如對方所說,盡心盡力地來安家談判。
至于盧云峻到底在圖謀什么,此刻她就無法顧及了。
“外公既然想得明白,我也就明人不說暗話了。”葉青擺正了姿態(tài),神色嚴肅,“自打風水道門首先挑起爭霸北望洲的禍事起,整個北望洲再就沒有一個門派能夠幸免。要么被蘇家吞并,要么反過來吞并蘇家,外公您是要選擇前者,還是要選擇后者?”
“我看這是你們葉家的選擇吧?”安和丞冷笑不已,“整個北望洲,有資格爭奪霸權的,無非就是丹鼎道門、玄真門和風水道門三家了。如今丹鼎道門深陷西淵洲戰(zhàn)事泥潭,便是葉家和蘇家爭雄了。”
雖然表面上裝作強硬,安和丞心底卻是越發(fā)虛弱。葉青此話不假,風水道門狼子野心,直接對安家發(fā)動戰(zhàn)爭,一方面是新晉強者底蘊不足,沒法游刃有余地暗中控制北望洲的各個門派,急需一場轟轟烈烈的戰(zhàn)爭來樹立自己的威信,另一方面也是老牌強者玄真門和丹鼎道門經(jīng)營已久,靠著慢慢滲透,很難與之抗衡,只能用些非常規(guī)的手段。而一旦風水道門向世界宣告了自己的野心,丹鼎道門和玄真門都不可能坐視自家后院起火,也會開始發(fā)動戰(zhàn)爭,或者削弱敵人,或者壯大自己。到了那時,北望洲就是遍地烽煙,無人能夠幸免。
而安家作為中落的符箓派最后的繼承者,不過是所有人眼中最值得開刀的肥肉罷了。
盡管在情感上,安和丞依然有著符箓派繼承者的驕傲,曾經(jīng)可以和玄真門并駕齊驅的老牌勢力,怎么可以輕易屈膝于后起之秀如風水道門者?但在理智上,安和丞也清楚的很,自從十多年前安家坐視其他門派覆滅盧家后,符箓派就沒有了驕傲的資格。
和那些只能依附于大門派大勢力的小門小派一樣,安家也必須尋覓一個可以去依附的強者。
現(xiàn)在擺在安和丞面前的,無非是這樣一個問題,到底是去抱西邊那家的大腿,還是去抱東邊的?
然而橫亙在安和丞心中讓他難以抉擇的,并非是東邊西邊哪家好的權衡,而是他無法克服心中的屈辱,將符箓派降格為他人的附庸。
“外公,符箓派地位下降,青兒在葉家也不好受?!鼻频贸霭埠拓┬闹械臑殡y,葉青便溫言勸道,“然而下界終究從屬于上界,上界強才能下界興。符箓派強大與否,不在于下界,而在于上界啊!可那上界,又如何是外公能左右得了的?”
安和丞長嘆一聲,心中卻是寬慰不少。是啊,符箓派衰落,那都是上界造成的,他已經(jīng)竭盡所能了,可區(qū)區(qū)下界,如何能力挽狂瀾?他能做的,也只有接受現(xiàn)實了。
至于選擇蘇家還是葉家,對安和丞而言卻有些難以抉擇。安家與蘇家正處于戰(zhàn)事之中,若是答應了和談的條件,就好比那荒原上踽踽獨行的羚羊,被野獸咬了一口,血腥味便會招來更多天敵,最后只怕是被分食的下場。無論如何,外強中干的安家不能在此時露怯,不能助長蘇家的野心,也不能叫觀望者蠢蠢欲動。
而答應葉家的條件,明面上像是葉家在安家背后撐腰一般,不僅能夠挽救安家的顏面,還能震懾宵小,叫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從各個角度權衡,葉家都是最有利于安家當前處境的選擇。可安和丞考慮的卻是全局。如果與葉家結盟,等于是在葉家蘇家的霸權之爭中站在了葉家的陣營,萬一葉家最終失敗,安家的下場恐怕更加悲慘??杉词谷~家占據(jù)上風,反過來吞并蘇家,安家的舉動也相當于是在加速自己的滅亡。
怎樣都是不討好,安和丞也只能暗自期望蘇家和葉家打個兩敗俱傷,反而給符箓派獨立出去的機會,這也是唯一的生機??梢胪涎臃囬T大一統(tǒng),推遲符箓派徹底淪為大門派附庸的時間,安和丞需要先了解蘇家和葉家現(xiàn)在的實力對比。
安和丞當然不指望舌燦蓮花的葉青能實話告訴他葉家和蘇家現(xiàn)在的情況,可他又不信任安慧雅,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安慧雅自然是向著葉家的。思來想去,安和丞只能想到一個人選,既了解葉家的實力深淺,又不會偏向于蘇葉兩家中的任何一家,而且還能站在符箓派的立場上做出決策。
那就是他的外孫,盧云峻。
難道他還真得拉下臉來和自己那外孫商議商議?安和丞心底是一百個不情愿,而且瞧著葉青那胸有成竹的模樣,他便知道,就算自己找外孫商量,也會是一樣的結果。從葉青替盧家收復領地來看,他就能斷定那盧家后人已經(jīng)選擇了葉家的陣營。
真不知道這些年葉家到底是怎么蠱惑了他這個外孫。安和丞在心底犯著嘀咕。不過盧云峻在葉家外門長達十余年,或許對葉家的實力有著更為深刻的認知。
“既然如此,這盧家領地便由你轉交給我那外孫?!睓M豎領地是別人家的,他們安家只是私自昧下來,正主都做出了決定,安和丞也不介意順勢而為?!艾F(xiàn)在,昌明關可以出兵了吧?”
翌日,安家對蘇家的議和條件做出回應,絕不會向侵略者妥協(xié)。
半個月后,蘇家增補十五萬應招軍加入到永豐城的圍城之役中,并依仗人力優(yōu)勢發(fā)動了幾次突圍,雖未成功,卻極大地消耗了安家的軍事物資儲備。永豐城內的悲觀氣息更加濃重。
而葉青卻坐在通玄鏡前,與鏡子另一面的人對話著。
“根據(jù)城墻上的消息,蘇家的援軍已經(jīng)抵達永豐城下。這批應召軍素質遠不如常備軍,蘇家的后備軍應該都上陣了?!比~青小心翼翼地瞥著鏡子里的陣陣波紋,不知是不是對面靈力通道受到干擾,通玄鏡只能傳來一個模糊扭曲的人形輪空。“明日我便上前線助陣,將葉家嫡女身處永豐城的消息傳出去。你按原計劃突襲白崗山下的東北六省,不要破壞得太過。拿下六省后便直襲風水道門主城,迫使蘇家退軍!”
葉青深呼吸著,這是最為危險的環(huán)節(jié),如果蘇家沒有拿出全部的后備軍進攻安家,突襲蘇家領地便會受阻,達不到威脅的效果,更無法解永豐城之圍。就算風水道門確實后備空虛,蘇家也可能會因為不愿意放棄唾手可得的永豐城而強行攻城。到時安家所面臨的戰(zhàn)爭態(tài)勢,將會比過去的一個半月更為嚴峻。
對面那人沉默良久,才以低沉的嗓音緩緩問道,“永豐城,可否再支持一個月?”
“一個月?”葉青估算了一下永豐城內殘存的抵抗力量,“下次你再見到我怕是只能看見尸體了?!?br/>
對面那人卻沒有回答。鏡子上波紋粼粼,又歸復平靜,變成一面普普通通的銅鏡。葉青望著鏡子里自己朦朧的影像,知道自己確實是強人所難了。蘇家以二十五萬大軍壓境,對抗弱小的安家,都沒能在一個半月內拿下安家主城,可她卻要求對方在一個月以內憑借五萬四千人馬強行攻下蘇家主城。
然而,這卻是唯一一個能讓她扭轉命運的機會!
她將全部的籌碼,都壓在了這場賭局上。
依靠她的精確布局、昌明關駐軍上一世對抗十倍于己的敵人的戰(zhàn)斗力和盧云峻橫掃下界的個人實力,這場賭局,未必不能取勝!
葉青從椅子上站起身,冷眼望著屋外蒼茫的天際被城墻上涌起的滾滾濃煙所遮蔽,從今往后,她便再無退路,成則飛黃騰達,敗則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世,她必將成為最終的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