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仁掛著笑嘻嘻的表情在殷亥面前蹲下:“我其實并不討厭你這樣的人,當(dāng)然,無論怎樣的人,我都很難討厭起來。你害了多少人,或者你做了多少善事,對我來說都無關(guān)緊要。只是單純的,我們的人生偶然碰撞到了一起,我認(rèn)識了你,而你也同樣認(rèn)識了我。”
“小鬼!”以殷亥四十歲以上的年紀(jì)來看,常仁完全就是一個‘乳’臭未干的小鬼。但是,以年齡來判斷一個人的幼稚與成熟,實在是愚不可及的行為。
“小鬼?”常仁重復(fù)了殷亥的話,然后他看了一眼黃后,深表贊同地點了一下頭。
非常不爭氣的,黃,現(xiàn)在,他正拿著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蠟筆在雕像上進(jìn)行著藝術(shù)涂鴉。完全沒有注意到常仁的目光,黃向墻壁走去。別墅四面的墻壁上掛著不少油畫,都是殷亥本人的畫像,黃的目標(biāo)正是這些油畫。
“的確,我們是小鬼。小小的魔鬼,連人類都稱不上。你也不要強作鎮(zhèn)定,喊一句小鬼就能給自己壯膽?大錯特錯了你。”
殷亥不禁流下了冷汗,在常仁的視線下,似乎無法掩飾任何東西:“你們想要做什么?”
“借貴府住上幾天。我們現(xiàn)在被jǐng察給盯上了,沒地方可去。安心吧,讓黃的父母破產(chǎn)的是你,你對黃有恩,我們不會對你怎么樣的?!?br/>
“不會對我怎樣?你認(rèn)為我會相信你嗎!”殷亥說,“黃氏夫‘婦’在破產(chǎn)前就‘迷’上了邪教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br/>
“那么你就該知道,我的作為,提前讓他們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這是一切的導(dǎo)火線。”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黃他的事,以及他妹妹的事,都是早晚要發(fā)生的悲劇?!?br/>
“常,廚房里有水果罐頭和牛‘肉’罐頭,你要哪樣?”黃的腦袋從廚房內(nèi)探出,打斷了常仁與殷亥的對話。
“你什么時候跑進(jìn)廚房的?”常仁無奈地說道,他站了起來,向廚房走去,“當(dāng)然是牛‘肉’罐頭?!?br/>
野狗,從剛才的對話中,殷亥已經(jīng)明白了,那兩個人根本就是下賤的野狗。無家可歸,只能在垃圾箱里翻找腐爛的食物,得以生存下去的卑賤的畜生。殷亥害怕著,但是充其量不過是被野狗威嚇的嗚嗚聲給嚇住了而已,那種萬一被野狗咬一口,就只能無處伸冤、自認(rèn)倒霉的下場。
不幸的是,兩只野狗的利牙已經(jīng)搭在了殷亥的‘腿’上,只差稍一用力,就能留下兩口野狗的牙印。當(dāng)務(wù)之急要做的是,用鮮‘肉’安撫住兩只野狗,等野狗放開利齒,放松jǐng惕之時,‘亂’棍打死!
殷亥‘露’出邪惡的‘奸’笑,既然是野狗,打死的話就太可惜了。殷亥做過無數(shù)次,把野狗賣給火鍋店,借此大賺一筆的生意。他想起三個月前的事,他對野狗說過要干三十年的事。那居高臨下的蔑視感讓他‘玉’罷不能。這次,殷亥想,等著我對你們說:老老實實在熱帶雨林干一輩子的礦工吧。
耳邊傳來妻子和保姆的嗚嗚聲,讓殷亥煩躁不堪。唯一沒被膠帶封住嘴的殷亥不禁咋舌,常仁算準(zhǔn)了自己絕對不會喊叫。因為對方是野狗,高貴的自己怎么可以跟野狗同歸于盡?
“預(yù)定我們不是今天之內(nèi)就離開嗎,為什么要跟他說要在這里住上幾天?”黃笨拙地使用刀叉享受著面前八成熟的牛排。
常仁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狻揞^說道:“原來如此,先給出兩個選項給我選擇,然后自己乘機(jī)選擇選項之外的第三選項。真會耍小聰明?!?br/>
“哈哈,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毖b傻的黃美滋滋地將番茄膏擠在香噴噴的牛排上。
“你這是‘激’發(fā)我對你的競技心,常VS黃,GO!”
餐桌上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響,惡‘性’競爭的后果便是,牛排掉在地上被踩成爛泥。
拋棄無人問津的爛‘肉’,常仁和黃在餐桌上和諧地分享著牛‘肉’罐頭和水果罐頭。
“關(guān)于你剛才那個問題。”常仁說道,“是為了給他一點希望,逆轉(zhuǎn)形式的希望。保持希望而暫時妥協(xié)的人,意外地很好玩‘弄’。”
足夠的時間。如果時間緊迫的話,在迫在眉睫之下,人爆發(fā)出潛力要比平常來得容易。
“就讓他好好的,從容不迫地等待逆轉(zhuǎn)形式的機(jī)會。而我們,就在他悠閑地等待機(jī)會之前,突然將其推入地獄。這種絕望,你會有機(jī)會欣賞一番的?!?br/>
“他不是說不會相信嗎?”黃繼續(xù)提出問題。
“我也說過不會對他怎樣的。這句話是非常明顯的謊言。將兩個謊言湊合在一起,讓他思考的重心集中在后一句話。而對于前一句話‘我們在這里住上幾天’,失去關(guān)注能力的他會在下意識中輕易相信了,即便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相信我們?nèi)魏我痪湓捯矝]用。殷亥,他也不過只有這點程度而已。”
“這個我知道。常有的語言陷阱。小明的爸爸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叫大‘毛’,二兒子叫二‘毛’,三兒子叫什么?”
“雖然不完全,但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了?!?br/>
與黃分享著罐頭食物的常仁,還有話沒說。殷亥,常仁知道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畜生、卑賤,無家可歸,比如說是野種。野狗的話,是最接近答案的,自己很可能被其看成了野狗,常仁想,處于上位者的姿態(tài),無法客觀地看待自己的當(dāng)前處境,是殷亥最大的失敗之處。對付普通人那是綽綽有余,要對付像常仁這樣的異類,或是黃這樣的瘋子,就捉襟見肘了。
餐后,常仁抱著從福利院回收的白銀‘色’金屬盒子走到殷亥的雕像下。
“院長一直認(rèn)為這個盒子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她一直都不明白我對這個盒子有多么的討厭了。這樣討厭這個盒子的我,卻不得不把它撿回來的心情,實在微妙。”常仁咬緊牙關(guān)毫不掩飾心中的厭惡,“我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無論我有多么的不愿意,都必須要完成它?!?br/>
常仁撫‘摸’著盒子上的符文繼續(xù)說:“院長教會了我反抗,導(dǎo)致的結(jié)果卻是學(xué)會反抗的我不得不殺了她。這樣的反抗是贏了,還是輸了?”
殷亥不屑地看著常仁說道:“那真是‘精’彩?!?br/>
院長深信著,金屬盒子是解開常仁身世之謎的重要線索。她堅信,常仁遲早有一天會踏上尋親的道路,所以一直替常仁珍藏著盒子。可惜,院長也不過是普通的人類,數(shù)十億人類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總有她的眼界所絕對無法觸及的地方。
院長錯了,常仁知道盒子里是什么,正因為知道是什么,所以才會扔掉,也正因為知道是什么,時隔數(shù)年,他不得不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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