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過去看看這個傳送陣,便知我所言非虛。”沈琛收回劍,看著神淮的眼睛如是道。
神淮:“……”就看看陣點,需要劈開床這么慘烈嗎,隨手拂開便是,不過……
這種簡單粗暴的行事方式,他喜歡。
他側頭,勾了勾嘴角,笑得霸氣,“不必,我信?!?br/>
沈琛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話音一轉(zhuǎn)道:“我們現(xiàn)在前去鬼影成罷?!?br/>
神淮:“……”這也太雷厲風行了吧,而且,他目光古怪地看著前人,“我們?”
“我待在這里就是為了這傳送陣,如今它壞了自然要換一個,而且,”
他雙目對上神淮的眼睛,“要傳送陣也是為了見你,如今你就在眼前,我有什么理由舍本逐末,不跟上?”
“等等,別說了,”神淮抬手打斷對方。
沈琛不明所以。
“別用這樣面無表情的臉和一本正經(jīng)的口氣說這種話,”說著,神淮甩了甩空著的一只左手,“我慎得慌?!?br/>
“……”沈琛頓了頓,撇開目光,不說話了。
瞧對方一副冷淡樣,神淮一邊心里癢得厲害,他覺得他可能真的有點惡趣味,就這么短短功夫好像突然就點亮了一個新樂趣——
把對方弄得不高興了再哄回來。
另一邊他又琢磨著自己是不是傷害了一個從小癡戀自己的純情少年的心。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捏對方臉蛋,一捏手感還不錯,有種莫名的自然感。
沈琛面無表情的,卻沒有阻止對方的搗亂,而是換了個話頭,“子正已過,今日七月初七上央節(jié)?!?br/>
“時機正好,我們不若出發(fā)罷?!鄙窕唇涌诘?,一錘定音。
沈?。骸啊憋@然被對方的說一出是一出整的無語。
但他到底還是很快站起身,走出一步后,又回頭,頓了頓,朝神淮伸出個手掌。
神淮微愣,接著揚了揚眉,把空著的左手放了上去。
心內(nèi)暗道莫非這就是情人眼里出雷鋒,他對這個沈琛有種莫名的信任,總覺得對方是不會害他的。
尤其是在得知這個傳送陣壞了,而對方要和自己一同前去另一個傳送陣的時候,居然還破天荒升出股淡淡的高興來——可以和對方多處一段時間了。
也好,左右這個陣點壞了,除了跟著沈琛也沒有其他什么辦法,究竟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且看相處便是,這點認人水平他自問還是有的。
若是真心,那一路還可以順便談談戀愛什么的,看,小手都牽上了。
神淮有點小得意。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七殺城的主道上,魔族可是個更偏愛黑暗的夜生生物,外面熱鬧得很。
兩邊街鋪林立,許多白天沒開的鋪子也開了,各色珠光亮起,色彩繽紛。
居然還有人開盤在賭七星魔劍和沈琛此戰(zhàn)孰勝孰負。
神淮瞥了一眼,發(fā)現(xiàn)押七星魔劍勝的人要多出一半,他頓時有些憐憫地看了沈琛一眼,“看來你這城主做的不怎么樣,還不得大家的信任?!?br/>
“我從未說過要做這七殺城的城主,不過是他們自說自話罷了?!鄙蜩∪萆?。
神淮皺起了眉頭,“你才多大啊,怎么就跟個看破紅塵的老道一樣,年輕人還是得有些朝氣的?!?br/>
神淮不知為何,就分外見不得對方這張好看的臉上露出這樣與世隔絕、蕭索疏離的神情來,哪知對方居然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他了——
“我今年二十六?!?br/>
神淮:“……”
這一瞬間,他的表情是斑斕的——
想他神淮何等樣天縱奇才,也是四十結嬰好嗎,居然有人打破自己的記錄了,一時間滋味簡直酸爽難言。
這回,他相信,對方是真的從放逐之地廝殺出來的了,也只有那樣的地方,才能這樣激發(fā)人的潛力罷。
還沒等他緩一緩裝模作樣地說一句‘后生可畏’,眼前光芒一閃而過,對方手中已經(jīng)拿著個留影珠了。
神淮:=0=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話音剛落,沈琛已經(jīng)把留影珠好好塞衣服里了,慢吞吞道:“留影珠?!?br/>
“……”神淮頓了頓,抽出交握的手,“拿出來?!?br/>
掌中一空,沈琛眸色微暗,瞬間掩去,漆黑的雙目看著神淮的眼睛認真道:“我不想下次你不見了,我卻只能看著淮山,看著史書記載的只言片語,我想擁有一個你的樣子?!?br/>
瞧對方明明沒什么表情,卻透著股失落的氣息,神淮險些一句‘我不會不見的’就要脫口而出。
一想不對,好險梗在喉頭,他移開目光,緩緩道:“不是只言片語?!?br/>
“記載我的書很多,不少都是濃墨重彩的描寫,不是只言片語?!?br/>
何等自戀的言語,叫人聽得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但這世上素來一物降一物——
“可是不夠,那些對我來說都不夠。”沈琛半點沒被對方的自戀言語打倒,依然凝視著神淮,口氣很淡很淡,淡得飄忽,眼神卻很深很深,深得溺人。
神淮靜默了一瞬,轉(zhuǎn)回身,不說話了,他其實不是很能承受這么肉麻的言語,嘖……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兩人都收斂了氣息,是故一路上并無人察覺到二人,賭桌上也沒人發(fā)現(xiàn)他們的‘城主’已經(jīng)安然無恙現(xiàn)身了。
走到一半,忽有香氣襲人,嫵媚天成的魔女們笑得風情萬種,擊劍、舞鞭、揮綾,衣袂飄飄、酥胸半露,這是魔族招攬客人的方式。
不同于人族偏好的靜美,除了美麗的容貌外,四射的活力更是吸引強大魔族的一點。
神淮忽然停了下來,看了前方魔女一眼,沈琛表情瞬間就黑了,然后他聽到對方如是開口——
“你的傷……”
沈琛一愣,壓下翹起的嘴角,“無礙?!?br/>
忽然又覺得不對,他瞥一眼眼前一個嫵媚天成的魔女,“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神淮摸了摸下巴,剛剛這么一試,轉(zhuǎn)瞬即逝的神情總是不會騙人,對方……似乎是真的很喜歡自己。
他勾起嘴角,笑得戲謔,“怕你無福消受美人恩。”
沈?。骸啊彼泴Ψ降膼喝の读恕?br/>
他頓了頓,“這世上之美何人及你萬一?”
神淮摸了摸鬢角,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有眼光。
兩人就這么走走停停,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淡,周遭喧鬧,似乎不過供兩人消遣游戲而已。
感受著手中的溫度,直到這一刻,沈琛才有一點真實的感覺,神淮回來了,真的回來了,而且就在他的身邊。
他不想去問對方為什么又重生了一次,也不想在意對方為什么又不記得他了,只要……手中這個人是活生生的……
他便覺得足夠恩賜了。
而且,就算不記得又怎么樣呢?
不是一樣地對他不忍心……
不是一樣地對他下意識地關心……
是這個人,始終是這個人,從未改變,哪怕記憶不再,身體依舊保留了本能。
隱晦地用眼角瞥了一眼身側的人,你不記得沒關系,不記得我們破廟相處八年苦崖,不記得我們上央折枝已然成親,不記得我們八日相依生死與共……都沒有關系,我記得便好……
這一次,換我護你安全無虞。
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依賴你,直到最后被你騙得團團轉(zhuǎn)、痛徹心扉。
神淮不知對方心中所想,只覺得那‘深情’的目光又來了,有點煩惱啊,老是這么看他,就算他好看,也不用這么看吧。
已然到了城門口,這時,沈琛忽然停了下來。
“怎么?”神淮疑道。
“你可信我?”沈琛抬眉,就這么直直地看著神淮的眼睛。
“……”神淮避而不答,撇過目光,“什么事?”
心里陡然一陣失落,沈琛忽然覺得堵得慌,他該知道的,不過一個半時辰的相處,即便對方對他有再多的感覺與不同,也不可能就全心信任自己的,卻終究忍不住問出口來。
又來了又來了,時不時就看著自己釋放點苦情、悲情電波來,神淮覺得他一見鐘情的對象似乎還是個小白花少女玻璃心。
他看著藏藍色的蒼穹,伸出個手摸上對方的臉,避開挺翹的鼻子,拍了拍,“嘖……就算我現(xiàn)在說我對你全心信任,你信嗎?”
“信?!鄙蜩∧抗饷髁?。
神淮:“……”他拍對方臉蛋的力氣登時一重,“多大臉,哪來這么大的自信?”
沈?。骸啊彼鋈恍α似饋恚瑢Ψ竭€是這樣,一如既往,不曾改變,瞬間驅(qū)散了他心內(nèi)的陰霾,就算……現(xiàn)在不全心信他也沒關系,要不了多久他也一定會讓對方像當初一樣對他的……
神淮:“……”他覺得自個兒一見鐘情的對象不止玻璃心還有點受虐傾向。
他拿出塊錦帕細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慢條斯理道:“什么事,直說吧?!?br/>
熟悉的擦手指,沈琛的笑容更大了,壓了壓才道:“七殺城中人多修為低下,才沒能察覺到你,一路過去卻不是這樣了,你這樣很危險,我可每日向你打入一道魔氣,略做掩蓋,只不過魔氣續(xù)入丹田才能起效,你可信我?”
說著,他看向神淮的目光變得很認真。
神淮垂下眸子,對方說的很有道理,且行三百萬里,一路上不知道會碰上些什么人,可是危險的很,然而……把自身丹田輕易交到他人手中……
“好?!彼紤?,表情灑脫又自信,他信自己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