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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看到這行字, 說明v購買比例小于60%, 此為防盜章  眼下快至晌午,他趴在柜臺上望著對面賣燈的一位嬸娘。..co嬸娘皮膚黑黝黝的, 臉上有兩團(tuán)曬紅,一邊扎著竹燈骨, 一邊熱情地叫賣,手下翻轉(zhuǎn)飛快, 看得余錦年目不轉(zhuǎn)睛。

    “喜歡便去買一盞。”倏忽一道深沉聲線自耳畔響起。

    余錦年猛一回頭,瞧見手旁不知何時多站了個人,他扁扁嘴哼道:“家里多養(yǎng)了個閑人,哪里還有錢買燈?”說著卻仍是戀戀不舍地看著對面嬸娘新扎出來的月兔燈兒。

    “也不算是閑人,剛還敲了一筐核桃?!奔绝櫼粡堊炀徒杏噱\年啞口無言, 他走到柜臺里頭來, 從余錦年肘下抽|出一冊灰皮本子,“二娘道你算賬極慢,叫我來幫襯?!?br/>
    余錦年頓時瞪眼道:“誰說的!”說著連忙去捂一不留神就被抽走了的賬本。

    季鴻手快, 早已翻開了,眼中快速一掃,登時頭大。

    他雖不是生意場上的人,沒見過賬房熟手是如何做賬的, 但決計不會是眼前這樣, 想到哪里便記到哪里, 若是筆誤手誤記錯了, 就在旁隨意涂改, 以至于每日清賬時當(dāng)日賬薄都是亂糟糟一片,也怨不得二娘提起少年算賬的模樣,叫他過來幫一幫的時候,是那樣一副無奈的表情。

    季鴻不禁蹙眉道:“昨日不是已教過你一遍,怎的今日還是這樣亂記?”

    “……不許人一時半會地改不過來么?”余錦年心虛道。他常常自夸自己是高材生,卻自小到大唯有一樣總也高材不起來,便是數(shù)學(xué)了,若是逼他做上一道高數(shù)題,那是比叫他一口氣背十首方歌都難。做賬雖不比高數(shù),但他又從未干過日常記賬這種事情,因此二娘將賬簿交給他后,他自是怎么方便怎么記,能算得清看得懂便罷,不求更多進(jìn)取。..cop>季鴻搖搖頭,兀自取來筆替他更正。

    將筆鋒抿飽了墨,季鴻便行云流水地書寫起來。筆是最便宜普通的羊毫小筆,用的時間久了,筆尖已有些分岔,但這只筆在季鴻手里卻很是聽話,他仿若是輕袖一掃,便似落紙生花,驟然綻開一頁清逸俊秀的字來。

    余錦年微微側(cè)著腦袋,視線從“好看的字”漸漸往上,飄到“好看的人”那里去了。

    想那天季鴻說是自家府上被流寇洗劫,逃難時又與家人走散,以至于無家可歸。這話是打死余錦年也不相信的,若是他這樣披繡著錦的人也能無家可歸,那后廚里那塊新買來的豬頭肉也能長腿上樹了!可誰能料到,二娘聽了不僅沒有質(zhì)疑,反而很是高興地將人收留下來,說可以與余錦年當(dāng)個幫手,做個賬房先生。

    要說二娘收留他也就罷了,一碗面館本就那么大塊地方,之前強行收留了一個余錦年,已經(jīng)將后院巴掌大的地方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如今又多了個季鴻,他又不能與穗穗同睡,自然只能和余錦年擠在一間屋子,害得他這幾日躺床上就拿捏不開,睡得腰酸背痛叫苦不迭。

    不過賬房先生啊。余錦年托著腮又想道,那他肯定是認(rèn)字的了,不知道能不能叫他教我認(rèn)字呢。唉,可是這人平日跟冰塊成精了似的,怕是沒有耐心教個文盲讀書寫字罷……

    “賬切不可亂記,這樣……”季鴻話說一半,轉(zhuǎn)眼看少年目光凝滯地盯著前方,神色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另有一種可愛的稚感,他看了兩眼,便低頭自己默默將賬頁整理了,又見少年遲遲不歸魂,才出聲喚道,“余……錦年?”

    “???”余錦年猛地回過神來,也沒聽這會季鴻說了什么,簡直似課上開小差被抓了包的學(xué)生,慌得匆忙點頭,道,“我記得了!”

    季鴻:“……”

    這時外邊走進(jìn)來幾個熟客,見了他倆紛紛笑道:“小年哥兒,你也有今日!總算有了個能治住你的了!”說著抬頭打量了季鴻一眼,頓時夸張地睜大了眼,打趣起來,“唷,這是哪里來的俊俏后生,你們這面館莫非是看面相招人的麼!”

    余錦年笑著跑出來,給一人上了一壺茶,記下他們各點什么小菜,才說:“這是二娘新請的賬房先生,姓季。..co

    美男子總是能叫人忍不住多欣賞兩眼的,眾人一前一后地與季先生打起招呼,甚者還有眼前發(fā)亮,話里話外問季鴻年歲幾何,可曾婚配,喜歡什么樣的小娘子,就差熱情洋溢地把自家姑娘拉出來塞給季鴻做媳婦了。

    季鴻被逼問得很是拘謹(jǐn),淡漠地答著:“年已二十,不曾婚配,喜——”

    還沒說完,余錦年就跳出來擋在了一臉苦惱的季鴻面前,笑瞇瞇道:“諸位諸位,我們二娘這才剛請來一位好賬房,你們可別欺負(fù)他老實,轉(zhuǎn)眼就給我們挖走了呀!再說了,我來面館這么久,怎么沒見有人給我介紹小娘子?。俊?br/>
    好事者一聽,皆轉(zhuǎn)而將之前的問題拋給了余錦年,甚有角落里剛剛落座的李媒婆,也支起了耳郭抻著脖子去聽。要說這十里八街的哥兒們誰最熱手,自然是一碗面館里的余小哥了!這小戶人家的女兒沒什么高枝可攀,唯一的盼頭不就是能嫁個好人家,能舒舒服服地相夫教子?不說這位余小哥相貌俊俏,年紀(jì)輕又手藝好,最重要的是脾性溫和、待人親切,而且上頭還沒有公婆壓著,誰若是嫁給了他,那才是享福了呢!

    可惜就可惜在余小哥眼見也十七八了,卻從來沒在這事上起過心思,幾方媒婆來打聽皆被他給推搪了過去。這回倒是叫李媒婆撞了個鮮兒!

    她支著耳朵,聽余錦年思忖了一會兒道:“非說喜歡什么樣兒的……嗯,大概是胸大腰細(xì)腿長膚白……吧?”

    眾人皆以為這余小哥面皮白凈得跟書生似的,肯定會說出什么“秀外慧中”、“面若桃花”、“勤儉持家”之類說媒間常見的說法來,卻沒料到他一張口竟是如此葷話,簡直又辣又直白,一伙人相視一眼,便心有靈犀地大笑起來。

    那偷聽的李媒人更是險些一口茶噴出來,嗆得忙掏出繡花手絹來掩嘴,腦中卻不由將幾家正在尋親的姑娘們過了個遍,倒還真叫她挑出個符合“要求”的來,她心中暗暗記下,便低頭快快地扒起面吃。

    她這廂吃完面,才想去給那姑娘家人報個信兒,剛邁出面館門檻,迎頭撞上一個膀大腰圓的婦人,還把自己結(jié)結(jié)實實踩了一腳。踩完,那婦人就直沖里頭而去,嘴里喊著“小年哥兒”,連個眼神兒都沒往李媒人身上瞟,甚是跋扈。

    這李媒人也不是善茬,因年輕時候?qū)⒓依锕殴蒙┒脊艿么髿舛疾桓页鲆粋€,外面送她了個綽號叫李夜叉,后來改行做了媒人,這才收斂了點脾氣。今兒個被人無端踩了一腳,夜叉脾氣又上來了,扭頭就要破罵:“嘿,你個不長——”。

    “李媒人!”李媒婆聞聲定睛一看,竟是余錦年提著個小油紙包跑出來了,笑吟吟地把東西往她手里一塞,“剛才那是旁邊巷子里的吳嬸娘,找我有急事的,不好意思沖撞了媒人。這是今兒新做的玫瑰糯米藕,還熱乎著,您拿去嘗嘗鮮?!?br/>
    糯米灌藕眾人常常吃得,但余錦年的灌藕里加得卻是玫瑰醬,玫瑰能疏肝解郁,又有養(yǎng)血之效,與李媒人這樣性子急辣的人吃是很不錯的。

    “喲,這怎么好意思?”李媒人一聽是糯米藕,眼睛一亮,嘴上雖推辭著,手上卻無比順從地接了過來,心里對余錦年的印象更是往上拔了一大截,只暗自啐罵自家生的是個不求上進(jìn)的皮小子,不然這樣的肥水怎能讓他流得外人的田!

    李媒人提著灌藕笑嘻嘻地告辭,季鴻靠在門旁,看著一扭兩扭走遠(yuǎn)了的媒婆,再低頭看看面帶討好笑容的少年,眉間隱隱一皺。

    余錦年小跑回來,正要進(jìn)門,忽地面前平地長出一堵“墻”來,他抬頭看是季鴻,頓時奇怪:“做什么堵門吶?”

    季鴻意味不明地盯著他,片刻,就什么也沒說地退開了,繼續(xù)回到柜臺后頭算賬,不過撥算珠的手好像格外重了些。

    余錦年納悶地盯了他一會兒,直道:“真是奇怪?!?br/>
    但他也沒多想,朝著剛才急匆匆進(jìn)門的吳嬸娘那邊去了。

    這位吳嬸娘說來也是緣分,余錦年剛來面館的時候人生地不熟,心里還亂糟糟的。他心里郁悶,就想吃點辣的痛快痛快,于是晚上快打烊的時候,見店里也沒什么人了,就用后廚剩下的邊角料給自己做了一碗雞絲涼面,麻辣口的。

    他正趴在柜臺上嘶溜溜吸面,辣得嘴|巴鼻尖都紅了,吳嬸娘就是這時候走進(jìn)來的,瞧見余錦年碗里的紅油面,忽地高興地點名也要來兩碗,一邊苦著臉說這幾日食不知味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