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娘的名字也叫何華。她們有一模一樣的名字和模樣，也許這就是為什么她們的魂魄會互相吸引。

    但是那都不重要，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再怎么深究都沒有意義了。

    她深呼吸了一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按照那個女孩子留下的記憶來看，她現(xiàn)在是在一個名叫“祖洲”的地方陷入迷蹤。

    那孩子最初以為這里是幻境，但是看樣子不是。這有如實質(zhì)的迷霧包裹著她——是不是也要展示給她什么東西？

    她猜對了。

    她仿佛乘了一頭急速飛行的大雕，視角高得她有些害怕，但也只是有點心虛而已——是的，她也有恐高的毛病，但是她是軍人，這種事情絕不能成為她的弱點。

    視野里，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天策府。

    只是，此刻這里遍布斷壁殘垣而無人煙——天策全員出兵了。

    然而這只是一掃而過，隨后是同樣殘破的東都洛陽。

    她無暇思考為什么天策沒有保護好近在咫尺的東都，便已經(jīng)到了長安上空。

    禁軍護衛(wèi)的圣駕從一個小門逃出往馬嵬坡方向去了，城上“圣駕親臨”督戰(zhàn)的人是天策府定**師朱劍秋假扮的。

    城中，曹雪陽正在點兵。

    “報告將軍，我天策尚有三千五百二十人……”

    “可算上我了？”曹雪陽挑眉問。

    報告的人愣了一下，“尚未——報告將軍，我天策尚有三千五百二十一人，無一怯戰(zhàn)！”

    “好！軍師那邊恐怕?lián)尾涣硕嗑?，屆時全員與我出戰(zhàn)！”曹雪陽說著便要排兵布陣。

    旁邊忽然有人插口，“曹將軍，這一戰(zhàn)恐怕有死無生，雖說李統(tǒng)領(lǐng)讓陛下叫到身邊，但若天策府沒有其他人日后恐怕難以恢復(fù)元氣……”

    “日后？元氣？”曹雪陽冷哼，“告訴張先生，爾等入我天策府時許下何種諾言？”

    “茍利國家，不求富貴！”整齊劃一的回答。這是每個新入天策府的兵都刻在心頭的誓言。

    “張先生，吾等感謝您籌措軍需，敬佩您一介商賈卻愿與長安共存亡。”曹雪陽一甩披風(fēng)，“只是，恕我無法認同您的想法。值此家國之難，山河破碎之時，我天策府之存亡又何足道哉？戰(zhàn)死沙場，吾等死得其所！若如您所說，留些人下來——這些鐵骨錚錚的兒女，誰愿在國之不保之時茍延殘喘而不血戰(zhàn)沙場？”

    先前那人低頭抱拳，“張某慚愧……”

    “報——將軍！軍師已身殞，叛軍攻城勢頭甚猛——”

    曹雪陽抬手阻止他繼續(xù)報下去，走出大門，翻身上馬，大聲喊道，“天策所屬，與我迎敵！”

    于是嘚嘚馬蹄聲響徹長安的青石街板，赤色的洪流匯集向城門。

    叛軍號稱十萬之眾。

    這是必死之局，但無人畏懼——他們知道他們不能退，最后一批逃難的百姓還未走出多遠，圣駕也才剛剛出發(fā)。

    一聲吶喊，雙方短兵相接。

    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倒下，何華喃喃自語，“為什么……我不在……”

    為什么我還活著，卻只能看著你們戰(zhàn)斗，為什么我不能和你們并肩作戰(zhàn)，為什么我沒有死在戰(zhàn)場上……

    跟隨圣駕的李承恩不自覺地回望長安。

    他的兄弟姊妹，他的戰(zhàn)友們，都在那里。

    他也應(yīng)該在那里，他想在那里，與他們同生共死。

    可他有他的職責(zé)——這幾輛華貴的馬車。

    李承恩又看了一眼長安高聳的城墻，策馬前行。

    可何華走不了。

    她身不由己地站在戰(zhàn)場上，卻又不存在于這個戰(zhàn)場。

    看著她的戰(zhàn)友們廝殺、倒下，她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拳，卻也無能為力。

    幻境消失的時候她剛好看見曹雪陽從馬上栽了下去——

    然后喧囂的戰(zhàn)場驟然遠去，一切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眼前是祖洲淡紫色的花海，宛如仙境。

    剛剛經(jīng)歷一場夢幻的眾人神情都有些恍惚。

    陵越下意識地找何華。

    她雙拳緊緊地握著，低著頭，顫抖著。

    “……何華？”他覺得有些不對勁，走到她面前喚她。

    何華茫然地抬起頭。

    陵越悚然一驚。他從她眼里看見了殺意和死氣。他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好簡單地問她：“還好嗎？”

    何華努力地把自己的心思從方才那場“幻境”中拉回來。

    眼前這個人是陵越。

    可以信任、可以依賴的人。

    她仿佛聽見自己的聲音這么說。

    于是她顫抖的雙手一點一點地抬了起來，然后驟然抱住了陵越。

    陵越立刻僵硬了。

    他還記得幻境里他和何華卿卿我我的場景。

    ——雖然現(xiàn)在這一抱顯然不是在秀恩愛，但是他還是不可避免地臉紅了。

    方蘭生立刻唯恐天下不亂地起哄，“哦~居然讓女孩子主動？太弱了吧？”

    然而何華抽泣的聲音讓方蘭生住了口。

    “我天策府……三千五百二十一人……死守長安……無一生還。”她抽泣著喃喃，“陵越……我該怎么辦……”

    陵越感覺到那雙手抱得又緊了一些。他猶豫著抬起手拍打何華的背，“無事，不過幻境……”

    “不是幻境！”何華忽然推開陵越，大叫了起來，“不是！我不會法術(shù)可是我就是知道不是！”

    眾人都詫異地看著她。淚痕交錯，毫無理智。這樣的何華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陵越也愣住了，這次是他把她摟在了懷里，低聲說，“我在?！?br/>
    何華怔怔地聽著那簡單的兩個字，忽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尹千觴茫然地抓著頭發(fā)，他是不知道何華來歷的，對于何華說的一點概念都沒有。

    紅玉皺眉搖頭。她想也許是死的人太多了，何華受不了。三千五百人……這個數(shù)目她都無法想象。她還活著的時候，一個部族的人口有千人便算大的了；后來她也經(jīng)歷過亂世，但身為劍靈的她從來沒什么理由直面戰(zhàn)場?！獏s忘記了何華本就是個軍人。

    襄鈴臉色有些發(fā)白，“好多人……荷花兒姐姐，會沒事吧？”

    百里屠蘇卻眉頭緊鎖，風(fēng)晴雪擔(dān)心地看了看他，又去看著在陵越懷里慟哭的何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大悲傷身……師兄。”百里屠蘇卻只說了這么一句。當年滅族之時的片段再度從心底滑過，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回想。

    陵越沉默地在何華頸后切了一掌，何華便癱倒在了他懷里。只是人雖然昏了過去，她卻依然在流淚。

    “……我先送她回船上吧?！绷暝綄⑺龣M打抱起，欲先回返。

    紅玉皺眉搖頭，“此處畢竟是洞天日月，單獨行動不安全。待百里公子采足仙芝后一同回返便是?！?br/>
    陵越頷首，抱著何華于瓊田旁坐下。

    其余人也沒有玩鬧調(diào)侃的心情，自去采了仙芝，估摸著夠用了，便一同回返。

    何華一直沒有醒來。

    陵越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乇е氐搅舜希谙蛱煨尚值艿恼袈曋械ǖ剡M了船艙，把她平放在床上。

    他微微嘆了口氣，轉(zhuǎn)身便想離開，卻被拽住了袍角。

    何華沒有在說夢話，她只是死死地抓著陵越的衣角，靜靜地流著淚。仿佛松手了就會失去一切，萬劫不復(fù)。

    陵越沉默地走了回去，坐在床邊，把自己的衣服從她手里拽了出來，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TvT上一章結(jié)尾的自攻自受的旖旎氣場和這章幻境的鐵血殺伐真·轉(zhuǎn)換無力啊摔……

    我如此咆哮的時候我家秀秀無辜地跟我說：那就帶著粉紅泡泡去閃瞎敵人的狗眼好了

    我：……自攻自受到底是怎么閃瞎的QvQ！

    家秀：（一臉血）。

    PS.有種……剛從劍三番外回來就又過去了的趕腳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