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
杜子昱扶著木質的扶梯,將陽臺那處發(fā)生的事情盡收眼底。此刻他的視線投在那兩人的身影上,眸中情緒一閃而過。
“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耳邊響起一聲怒喝。
杜子昱轉過身,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對上杜進德惱火的視線,譏笑著說道:“我倒不知道我什么時候竟然入了杜家的眼,讓能讓你過來勸我認祖歸宗?”
杜進德緩和了臉色,打算用懷柔手段:“你現(xiàn)在的片子也沒辦法繼續(xù)拍下去,彩視撤資,這其中有景氏插了一腳。我了解到的情況是景氏打算讓景紹演男主,自家資源砸在自家演員身上也無可厚非,只是你卻直接把他刷了下去,甚至連個配角都沒給他留,景氏那邊有些惱火。如果你——”
杜子昱沒等他說下去就截斷了他的話:“所以我要么老老實實把顧楚替下來換上景紹,要么就只能借杜家的勢力繼續(xù)下去。而依照我的性格,我是怎么都不可能向景氏妥協(xié)的,所以只能選第二條——你們有給我留第三條路的可能么?”
彩視撤資這事不難解決,也就是另找投資方的事情,但問題在于,景氏已經(jīng)做出了姿態(tài),杜子昱新片拍不下去是景氏的手筆,在這種條件下,即便是看中了杜子昱的才華和他的名氣,卻有誰還敢頂著得罪景氏的危險投資這部片子?
眼下的情況,既有景氏對杜子昱的逼迫,也有杜家對他的虎視眈眈。
“子昱——”杜進德長嘆了一聲,“只要你愿意回來,這件事情不在話下?!?br/>
杜子昱眉峰一揚,露出個尖酸刻薄的表情來,眼中直直射出仇恨,幾乎將眼前的男人吞噬:“我說過了,只要杜懷仁自殺,我就回到杜家!”
“杜子昱!”杜進德高喝道,青筋暴起,下頜咬得死緊,“那是你大爺爺!”
“我爺爺叫杜懷義!早死了!”
杜進德怒得背不過氣來,伸手扶住了扶梯穩(wěn)住自己的身形,粗粗地喘著氣,深深地看了杜子昱一眼,啞著聲音說道:“當年的事情是意外,誰也沒料到——”
“到底是意外還是陰謀只有杜懷仁自己知道,你讓他自己跟我說!”杜子昱冷聲打斷杜進德的話。
“好!好!”杜進德也徹底放開了,雙眼泛紅狠狠地說道,“既然你還是這么想,我沒什么說的,你好自為之!”
“放心,我自然會讓你們杜家看著我好好的。”
兩人不歡而散,杜進德怒氣沖沖地走下了樓梯,杜子昱卻依舊靠在扶梯上,神色莫測地看著樓下眾人。半晌,他掏出手機,對著屏幕沉默了許久,最終撥動一個號碼。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杜子昱聲音冰冷地說道:“這次需要麻煩你了……”
與此同時,陽臺上。
景紹身體僵硬了一瞬間,便很快軟了下來。他轉過身,神色不耐地問道:“你到底在說什么?我找你來可不是為了聽你喊什么哥哥的,我找你來是為了提醒你別忘了四十萬——”
“景少爺你人忙事多我是知道的,不過你真的沒興趣聽一下嗎?”顧楚挑眉。
景紹一張臉已經(jīng)漆黑,雙眼滿是怒火,卻怎么都掩蓋不了虛張聲勢的味道:“顧楚!你最好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年齡:9歲,生日:不祥,身高:1米41,體重:39公斤,血型:ab型……”顧楚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隨意地背誦著什么詩句,悅耳動聽。
景紹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念的是什么,漸漸地,他的臉上血色褪去,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顧楚平緩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如同惡鬼索魂,將他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完完全全地喚了出來。
“別,別再說了!”景紹尖叫一聲,雙眼通紅地看向顧楚,他的腦中繃緊了一根弦,下一刻就要崩斷,卻堪堪在最后一瞬繃住,將他的理智拉了回來。
不能暴露!絕對不能暴露!我不能自亂陣腳!
景紹顫抖著靠在身后的石柱上,勉力維持自己的身形,費力地說道:“你以為這些不知所謂的東西能夠唬得住我嗎?”他努力表現(xiàn)自己的不屑,卻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哦?”顧楚瞇了瞇眼,上前一步緊緊貼在景紹身前,緩緩靠近他的臉,和顏悅色地說道,“我以為這些已經(jīng)足夠表現(xiàn)我的誠意了呢?!?br/>
景紹的身周被一圈陰影所籠罩著。兩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此刻他身上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靠在石柱上的身體無端比顧楚低了一個頭,所以現(xiàn)在顧楚低下頭和他面對面,鼻息交錯的狀態(tài)讓他有一種自己是被剝了殼的蝦,所有弱點都暴露在眼前這人身下的錯覺。
這讓他既惶恐又憤怒。
但還沒等他推開眼前這人,后背驀地竄上一股涼意,在腦海中炸裂開。熟悉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間,讓他整個人都動彈不得。景紹駭然地對上顧楚冷漠的眼,對戲時被對方死死制住的恐懼從心底泛起,沿著四肢百骸傳遍了全身,一陣陣涼意沖刷著體內(nèi)的經(jīng)脈,手腳都已經(jīng)僵硬了。不是錯覺!那種全方面的壓制,那種靈魂上的戰(zhàn)栗,都不是錯覺!
“景紹,我其實很不喜歡麻煩?!鳖櫝鹗置嗣敖B的頭,柔順的頭發(fā)瞬間將他的指尖淹沒,他瞇著眼,似乎很喜歡這種觸感。
“你想要做什么我其實沒有任何興趣。”顧楚笑了笑,聲音溫柔得像是情侶間的低喃。
“但若是你想對我做些什么,我自會奉陪到底。難得我有個喜歡的東西,我可不會讓你隨隨便便毀了的。所以——”顧楚側過臉,緩緩靠近景紹耳際。他的脖頸僵硬著,動脈卻以異乎尋常的速度鼓動著,一下一下,清晰可聞。
鼻息打在景紹的耳根處,讓他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顧楚低笑一聲,似吟似唱地吐出甜膩的話語:“把你對付杜子昱的那一套收起來,嗯?不然我可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么?!?br/>
景紹全身血液逆流,完全控制不住被徹底壓制的身體。耳膜劇烈地鼓動著,顧楚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進來。他憤怒,他驚恐,他想尖叫,他想站起身推開眼前的男人,他甚至想著,只要手中有一把刀,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朝那人身上捅去,只要一下!只要把他殺了,他就再也威脅不到自己了!
但是他動不了!他連張開口都費盡了全力,更罔論抵抗這股毀天滅地一般的壓力!最后一刻,顧楚溫柔的聲音帶著迷惑人心的力量,卻讓他心中猛地一緊,恐懼再次席卷而來——他不是在說笑,他是認真的!他要是再對杜子昱動什么手腳,顧楚一定會做出什么來的!
直到顧楚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后,壓制在他靈魂上的重量才消失,身體的知覺才一寸一寸地回來,他才重新感受到自己依舊活著。景紹雙膝驀地一軟,直直跪在了地上,全身已經(jīng)濕透,背部更是泛涼。他靠在石柱上,垂下頭看著自己仍舊抖動的雙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顧楚剛從陽臺上走出來,右手一緊,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了一邊。
杜子昱咬牙切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剛剛你在跟景紹說什么?”
他可是看見了,剛才兩個人的動作有多么親密,一個人無力地靠在石柱上,另一個人壓在他身上,從他的角度看去,那明明就是兩人交頸接吻一般的姿勢。更過分的是,顧楚才是主動做出這一系列動作的人!
杜子昱默默吐了一口心頭血,恨恨地咬牙:剛走了個顏卿,又來個景紹?
顧楚還在思索著怎么對付景紹的事,聞言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沒什么,我只是讓他別再這么針對我。”說著把手腕從杜子昱手中解放了出來,垂眼一看,腕部已經(jīng)有些烏青了。
“你跟他有什么恩怨?”以前不了解顧楚因而也沒注意到景紹對顧楚莫名的敵意,但幾次三番下來他再遲鈍也該發(fā)現(xiàn)了。只是在他看來,若只是因為角色被顧楚給截了這種事,景紹也不至于到這種地步。
顧楚斜眼,看這人難掩擔憂的樣子,心情忽地好了起來,眼角帶笑說道:“我跟他的恩怨可不簡單。他恨不得我死,我也同樣對他,你信么?”
杜子昱一愣,顯然是沒想到兩人的關系竟然是這樣的狀態(tài)。他在顧楚的臉上來回看了幾遍,想要看出一丁點的說笑,但顧楚的表情又讓他拿捏不準,躊躇了半晌,他忽然板正了臉色,雙手按在眼前少年的肩上說道:“如果你要對付景紹,我不奢求你告訴我你的計劃,但至少請讓我知道?!?br/>
眼前的男人神色認真而嚴肅,顧楚忽然明白過來他說這番話的意思:如果他打算對付景紹,杜子昱不會妨礙自己,甚至會幫助自己掃尾。
“我唯一的要求是:你要好好保護自己?!?br/>
顧楚心神一震,對著眼前直直看著自己,執(zhí)意要自己承諾的男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長久的沉默中,顧楚垂下眼睫,似真似假地“嗯”了一聲,幾不可聞,杜子昱卻敏銳地捕捉到了,臉上頓時輕松了不少。
“不過一碼事歸一碼事,你剛剛有必要和他靠那么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