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地點，裴宇清選在了迷醉。

    陸衍趕過去的時候，包廂里已經(jīng)來了好幾位。

    他們看到他，有那么一兩個狗腿的上前來諂媚的討好他。

    陸衍不太為之所動，他坐在了沙發(fā)上，立刻就有人遞來了煙，肩膀上還有一只手裝摸做樣的捏著，他冷淡的視線瞥過去。

    裴宇清先沒忍住笑了出來：“你們行了，小心適得其反，待會兒揍得你們爹媽都認(rèn)不出來?！?br/>
    有人嚷嚷著：“陸哥，怎么說一年多都沒見了，你應(yīng)該不會這么喪心病狂是吧？”

    “話說陸哥找女朋友了沒？你不會這么久還單著吧？趕緊找一個釋放釋放……是吧？別每次逮著我們，都那啥啊……”

    裴宇清不光請了曾經(jīng)大學(xué)寢室的幾個同學(xué)，就連沒搬家前的發(fā)小也招來了那么一兩個，其中就有刻意討好他的這兩只。

    每年聚會的時候，陸衍總是會在吃飽喝足后拉著他們陪練，人形沙包練起來讓他能夠感覺到成就感。

    但在被操練的人身上，無疑苦不堪言。

    “我看，今年就免了哈哈哈……季瑤呢？季瑤怎么還不到？”

    也不知道他們是有意還是無意，玩笑挑起來了，卻故意轉(zhuǎn)到季瑤身上。

    陸衍眉頭幾不可見微擰了一下，正在這時，包廂門被人打開。

    正是季瑤，她特意打扮了番，腳踩著高跟鞋，俏麗短發(fā)朝氣蓬勃的模樣似乎給這灰暗的廂房里都增添了一抹亮色。

    一進來，她的視線先掃視了一圈兒，最后落在陸衍身上，臉上笑容彌漫了開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br/>
    “沒事，有人比你還晚。”阿水說道。

    大家一起玩到大的，都是相熟，季瑤再次打量了了下所有人，驚訝道：“劉浩遲到了？”

    裴宇清攤開了手：“這次聚會本來是給他接風(fēng)宴的，沒想到他這個主人公卻遲遲不來，待會兒到了你們別客氣的給我灌他?！?br/>
    一伙人哈哈大笑了起來，幾個起風(fēng)的甚至還商量著待會兒怎么整整那小子。

    陸衍伸出胳膊端起了杯酒，他不經(jīng)心地輕輕轉(zhuǎn)動著，黃色液體在玻璃杯中徜徉著流光溢彩，當(dāng)酒味散發(fā)了出來，他放在鼻尖，卻并不淺嘗。

    旁邊有人坐下，過了會兒，季瑤爽朗的聲音回過頭來跟他搭話：“陸衍，你最近沒在部隊嗎？每次去找你，都看不到你人。”

    “——嗯。”陸衍淡淡應(yīng)了一聲。

    “聽說美國那位富豪不是快要離開了嗎？”

    陸衍漠然地眼眸看她：“你從哪兒知道的消息？”

    季瑤不好意思道：“指導(dǎo)員，去找你你不在，跟指導(dǎo)員聊了一兩句?！?br/>
    “什么事？”他精簡的問。

    季瑤平常在部隊，那是女漢子風(fēng)，唯獨跟陸衍在一塊兒的時候，她局促，帶著一絲忐忑：“我媽從鄉(xiāng)下帶了些特產(chǎn)，給你送過去讓你嘗嘗鮮，沒想到你不在，我就送給了指導(dǎo)員。”

    “瑤瑤，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他不在，你可以轉(zhuǎn)交給韓翼啊?！迸嵊钋逋腔锶肆牧艘粫?，他過來就聽到季瑤的話，他忍不住替這個傻妹妹出主意。

    季瑤一拍腦門：“哎呀，還真就沒想到韓翼?！?br/>
    裴宇清失笑：“你啊?！彼哌^來在陸衍不遠(yuǎn)處坐下，拿起了酒杯跟陸衍碰杯。

    陸衍意思了下，就聽他問：“這次任務(wù)完成后，你會不會調(diào)來本市？”

    “為什么這樣問？”陸衍開口。

    “你這幾年一直呆在外面，每年阿姨都嘆息著一家人不能團聚，今年也不能在家過年嗎？”

    陸衍低垂著眼，讓人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偶然間想到什么的問起：“你助理呢？”

    裴宇清一愣，沒多想：“今天純屬我們幾個聚聚，帶他做什么？”

    外面?zhèn)鱽砹巳氯侣?，卻是阿水上了趟廁所拽回來了什么人，兩人一路吵吵鬧鬧的進到包廂里。

    “真不是有意遲到的，路上堵車，就天橋那塊兒，我的天，我不過幾年沒回來，這s市，變得我都找不著北了。”

    “別給自己找借口，今天的一頓宰，你是免不了的。阿東，倒酒，快快快……”

    裴宇清輕笑：“我以為過了那么多年，至少應(yīng)該能成熟穩(wěn)重點兒?！?br/>
    他起身離開了，給季瑤和陸衍獨處空間。

    季瑤已沒有了當(dāng)初在他們家別墅里，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纏著陸衍上樓幫她檢查隨身配槍問題的勇氣，她此時就是一個春心萌動的小姑娘。身旁的這個人，是她一早就理所當(dāng)然定下的，也許是母親在耳邊念叨多了，便心里認(rèn)定的緣故，她認(rèn)為她以后的人生伴侶，以及結(jié)婚對象，都是身邊的這個人。

    所以她不曾看過除卻陸衍以外的任何人，她度過自己人生中最谷底的黑暗，用心計讓羲和自己退卻，就為能跟他走的近一點，能永遠(yuǎn)的在一起下去。

    可是四年來的軍旅生涯，似乎并沒有改變?nèi)魏螙|西，包括她跟他的距離。

    季瑤從未看透過陸衍，更加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此時坐在一塊兒，她滿心竊喜，又焦慮，這也許是每個戀愛的姑娘都能感受得到的，她甚至都不知道應(yīng)該找什么話題打破這份靜謐。

    這，太不像她了……

    事實上問完裴宇清那句話后，陸衍已經(jīng)有了要離開的打算，有些事情并不是明面上看起來這么的平靜，與其明著來問，倒不如沉下氣自己掌控全局。

    只是還沒放下酒杯，那邊劉浩被纏著吐槽的說：“真的，折道去了趟機場，徐佑白那小子回來了嘛，我得去給探探路啊。”

    陸衍拿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住，他平靜的面色無任何變化。

    “徐佑白？呵，這小子終于舍得從美帝哪兒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給我來電話，我還嚇了一跳呢！”

    嘈雜的說笑聲中伴隨著一陣?yán)呛鸢愕母杪暯o淹沒下去。

    陸衍密集的睫毛遮擋住漆黑瞳孔，那邃峻臉上透著一絲冷色的凜然，他孤峭薄唇下抿了些，放杯子的手緩慢地收了回來。

    劉浩還在那邊說著，陸衍的視線射過去，他有些懷疑自己是幻聽。

    可他們卻不說了，把話題轉(zhuǎn)移到了旁處。

    仿佛剛才提起的，只是他魔怔的表現(xiàn)。

    但陸衍還不會悲哀的如此麻痹自己，一直想不通的事情這一刻突然得到了解釋。

    他覺得自己似乎又是自作多情了，像個傻瓜一樣，原來他們沒有分手，于羲和這次回來是真的只為工作……

    而現(xiàn)在發(fā)生了那樣的變故，徐佑白返回國內(nèi)，是來接她的吧？

    這幾乎是毋庸置疑的答案，他的心里卻是狠狠一抽，刺的手中的酒杯都劇烈晃動了下。

    陸衍為自己的片刻失控感到可鄙，感情請這種事，沒有誰對誰錯，無非他樂意的一廂情愿。那么此時在聽到徐佑白回來后，他心里涌起的不甘暴躁又是怎么回事？

    他預(yù)謀了這么久，到頭她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另一個男人身上？

    是這樣的真相嗎？

    陸衍并不能接受，那邊他們幾個喝酒喝的激烈，他站起了身。

    季瑤在他身邊，最明確的感受到他的變化，她有些疑惑的出聲問：“陸衍，你怎么了？”

    她跟著起身，手就要去拉他的衣袖，卻被他錯開。

    陸衍彎腰放下酒杯，然后直起身頭也不回的直接出了包廂。

    季瑤張了張嘴，她下意識拿上包包追了出去。

    一出酒吧，外面冷蕭的寒風(fēng)撲面而來。

    季瑤為了今天能夠見到陸衍，她拾起令自己都感到厭煩的化妝品，涂上妝容，穿著大膽單薄，此時冷風(fēng)一吹只覺赤裸著身站在寒冬臘月里一樣。

    她強忍著瑟縮，喊住前面大步離去的人。

    “陸衍，你站住?！?br/>
    他果真停下了腳步，季瑤暗暗松了一口氣，她抬腳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你怎么突然說走就走？都不跟他們打聲招呼，你……”

    陸衍那雙黝黑如化不開默的眸子凝視在她的臉上，季瑤被他的視線盯得有點結(jié)巴：“怎，怎么了啊？你是不是不喜歡那里面的氛圍？還是……你……”

    不喜歡她，一直在躲著她？

    季瑤覺得吊著的感情最磨人，尤其是于羲和回來后。

    她抬手拂開那被冷風(fēng)吹散的俏皮短發(fā)，猶豫著想要迂回的約他，就像她的好朋友給她出的那些主意那樣，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陸衍就出聲問她。

    “季瑤，四年前羲和出事，跟你有關(guān)系嗎？”

    季瑤驚訝的抬起頭：“你為什么這么問？”她反應(yīng)過來：“——她出事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陸衍瞇起了眼眸：“不是你把她送去酒店的？”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一種可能，否則羲和不會見到季瑤那么的反差激動。

    季瑤難以置信他的問題，她受傷的看著他：“你是這么想我的？你認(rèn)為我故意把她送去了酒店，才會讓她傳出跟表哥的丑聞？”

    “陸衍，你恐怕忘了吧，我們算起來還是最好的朋友……我心思再怎么歹毒，何至于至她于這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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