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杜衡從招搖之山離開后,云鳴瑯如同換了一個人一樣,對什么東西都不冷不熱的,簡直跟沒有夕宿在身邊的云悲懷一模一樣。她常常獨自一人坐在高山之巔彈琴,面上不悲不喜,有人來了,也是淡淡地笑著,看不出什么情緒。
風洞再也不是云鳴瑯常去的地方了,即使偶爾進去也很快就出來,并且每次出來后,知識都似乎淵博了不少。
云安瑤雙手架在一棵歪脖松上,望著山尖上彈琴的云鳴瑯,幽幽嘆了口氣道:“大姐這是怎么了?怎么自從杜君上次來,她就變得跟木頭人一樣了?”
云玉瑱正坐在松下喝茶,她放下茶杯接話道:“是不是被杜君勾走了魂?”
云安瑤道:“怎么會?杜君怎么會那種邪術?”
“蠢丫頭,我沒說大姐的魂真讓杜君勾走了,我是說……”云玉瑱望著云安瑤滿臉的單純困惑,便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你太笨,跟你解釋不清?!?br/>
云安瑤一知半解地望著云玉瑱,然后又回過頭望著山頂,用手半托著腮,自言自語道:“大姐之前不是也喜歡杜君的嗎?怎么現(xiàn)在好像不喜歡了呢……”
“也?”云玉瑱好像在云安瑤的話里揪住了把柄,“你這臭丫頭,你也喜歡杜君?”
云安瑤臉色一變,連忙直起身扳,雙手背到身后。臉紅紅的,一副做錯了事被抓包的模樣。
云玉瑱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撂,嚴肅道:“三妹,喜歡杜君是沒有好結果的,你難道不記得他之前為了那個妖女,把大姐的婚都退了的事嗎?”
云安瑤小聲道:“人家不是妖女……杜君說,她其實是好人……”
“她是俞空桑的女兒,不是妖女是什么?”云玉瑱提高了嗓門,“你這丫頭怎么回事?怎么還替她說話?”
“杜君說,她其實很可憐……她也有苦衷的……”云安瑤的聲音小到不能再小。
云玉瑱道:“‘杜君說’‘杜君說’,你現(xiàn)在怎么滿口都是‘杜君說’?杜君說的都是對的?你就那么相信他?”
“不是母君說,讓杜君以后多多照顧我們的嗎……”
云玉瑱重重嘆了口氣道:“唉,不跟你說了,說了你也不懂,傻子……”
云安瑤抬起頭,重新望著山頂?shù)脑气Q瑯,喃喃道:“可是我們云家不是跟杜家還是有婚約的嗎……杜君的妻子既然已經(jīng)不在了,大姐如今也不喜歡杜君了,那我是不是……”
云玉瑱使勁打了一下云安瑤的屁股,厲聲道:“三妹!你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杜君不可能喜歡你的!他就是個死心眼,除了那個妖女,他不會喜歡任何人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云安瑤委屈地癟著嘴,邊揉屁股邊大聲道:“我不信!我一定能讓杜君喜歡我的!”
甘棗一派寧靜,山門前的魑魅林無風自擺,好像被太陽烤得暖烘烘的,慵懶地伸著脖子。
云安瑤站在魑魅林前發(fā)愁。她知道這片林子沒有主人的允許,是不會隨便讓外人過的,但若是大喊著叫門似乎又有些不雅,便有些進退兩難。
忽然,背后響起一個聲音。
“這位姐姐,你是有什么事嗎?”
云安瑤嚇了一跳,她轉過身,只見一個玄色衣衫的少年躺臥在一塊大石上,嘴里還叼著一根草棍。
“你是杜家的守門弟子嗎?”云安瑤打量著少年的衣服,欣喜道,“我找杜君有事,你能放我進去嗎?”
少年把草棍吐掉,坐直了身子神氣道:“我可不是看大門的,我在杜家的地位高著呢?!?br/>
云安瑤疑惑道:“那你是誰???”
少年慢悠悠地踱到云安瑤面前,道:“姐姐想知道我是誰很簡單,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br/>
云安瑤紅了臉道:“你這個人怎么這么奇怪?不說就不說,干嘛要我親你?”
“那既然這樣,我就走啦,姐姐進不去門,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咯?!鄙倌陻倲偸?,轉身要走。
“喂!”云安瑤叫住少年,“你的意思是說,你能讓這片樹林讓路?”
少年原地轉了個圈,洋洋得意道:“叫他們讓路有什么難的?我剛才不是跟姐姐說了,我在杜家的地位可高了,杜家的那些弟子都得聽我的,區(qū)區(qū)一片樹林子算什么?”
云安瑤將信將疑地打量著少年,納罕道:“真的嗎?我不信?!?br/>
少年把一張臉湊近了云安瑤:“我從來不騙人的,尤其像姐姐這么漂亮的女孩子。只要姐姐親我一下,我馬上就讓這破林子讓路,怎么樣?”
“可是,我還沒親過別的男孩子呢……”云安瑤猶猶豫豫,臉紅得像天邊的晚霞。
“姐姐不好意思?”少年擠擠眼睛,“沒關系,我好意思,姐姐讓我親一下也行?。 闭f完,撅著嘴巴就要朝云安瑤的臉上親去。
然而還沒等碰到云安瑤的邊,少年忽然感覺嘴上一陣針刺般的劇痛。他“哇”的一聲叫起來,發(fā)現(xiàn)眼前不知什么時候竟換成了一只漂浮的刺猬。
少年捂著嘴巴“嗚嗚”直叫,疼得使勁跺腳。那刺猬被少年這么一親,忽然掉在地上,慌忙逃走了。
“你這臭小子,云家三小姐也是你能調戲的?”杜若抱著肩,一翻白眼。
“云三小姐?”少年口齒不清地詫異道,“她是云家人?”
云安瑤怔怔地望著杜若,道:“他到底是誰?。俊?br/>
“他?掃把星一個!”杜若走到云安瑤跟前,“杜衡從外面撿回來的討債鬼,天天就知道惹麻煩?!?br/>
少年小心翼翼地把手從嘴上拿開,云安瑤見狀嚇了一跳,發(fā)現(xiàn)少年的嘴竟腫得像香腸一樣了。
杜若看著少年遭了秧的模樣,忍不住捧腹大笑。
少年用指尖碰了碰嘴唇,然后哭喪著臉道:“姑姑,您怎么老是對您心愛的侄兒這么狠???又在刺猬身上放什么東西了是不是?陸神醫(yī)也真是的,在這的時候看您折磨我還不夠,臨走了又送您一堆亂七八糟的藥,真是不想我好了……”
“姑姑?”云安瑤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少年撇著兩片大嘴唇,背過手朗聲道:“我叫瞿念青,杜若是我姑姑,杜衡是我叔叔,媽媽叫慕予,爹爹叫瞿濟朝。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集杜家萬千寵愛于一身。”
瞿念青眨眨眼,然后又湊到云安瑤身邊,低聲道:“但我愿意把這萬千寵愛都獻給我心愛的姑娘一人?!?br/>
然而沒等媚眼拋完,又被杜若飛起一腳踹到數(shù)丈開外,還一屁股坐到剛才那只刺猬上。
“哎喲!”
瞿念青火燒火燎地跳起來,屁股頓時也腫得一個有兩個大了。
“不長記性……”杜若嫌棄地剜了瞿念青一眼,然后向云安瑤道,“三小姐到甘棗來有什么事嗎?”
云安瑤道:“哦!我就是想來問問杜君,是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對抗俞家的辦法,我有沒有什么能幫得上忙的?”
杜若道:“你大姐沒告訴你嗎?能殺俞空桑的只有一樣東西,就是玉虬?!?br/>
“玉虬?”云安瑤一愣,然后欲言又止道,“那個不是……”
杜若點點頭道:“是小叫花的神兵,不過自從她死了以后,那東西就下落不明了?!?br/>
云安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三小姐是來找杜衡的嗎?他不在,去流波山找他師父去了,”杜若朝魑魅林揮揮手,魑魅林立馬讓開一條路,“他也沒說什么時候能回來,你要不要進來坐坐?”
云安瑤搖搖頭:“不了不了,杜君不在的話,我就不打擾啦?!?br/>
瞿念青一瘸一拐地走到兩人身邊,可憐巴巴地望著杜若道:“姑姑,我錯了,您這么美,這么寬宏大量,就饒了我,把解藥給我吧……”
杜若哼了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塞到云安瑤手里,道:“你是冒犯了云三小姐,又不是冒犯了我,你問問人家原不原諒你吧!”說完,朝云安瑤略一點頭,便回去了。
云安瑤愣愣地看著手里的小瓶子,又看看瞿念青,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
瞿念青笑嘻嘻地湊過來道:“云三姐姐,我也沒有惡意,都是因為你長得太美了,才忍不住提了那個稍微有那么一點點過分的小要求。我現(xiàn)在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把解藥賜給我吧?!?br/>
云安瑤笑著搖搖頭,把小瓶子遞給瞿念青。
瞿念青接了瓶子,趕緊拔了瓶塞,一股腦地把藥喝光。只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腫起來的地方,便漸漸地消了。
“唉,辣手摧花我姑姑,萬事不管我叔叔,不嫌事大陸神醫(yī),”瞿念青又把一張大臉往云安瑤身上蹭,“心地善良云姐姐。”
云安瑤微笑道:“既然瞿小公子的毒已經(jīng)解了,杜君又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瞿念青道:“哎哎,云三姐姐別急嘛,你剛剛不是說你想幫忙?”
云安瑤道:“怎么?瞿小公子知道玉虬在哪?”
瞿念青擠擠眼睛道:“我雖然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去哪找。前幾日我聽我叔叔說,玉虬很有可能還在俞空桑手里,但是他沒有把握,所以才去流波山找他師父去了?!?br/>
云安瑤道:“那若真是這樣的話,想把玉虬奪過來是要集結眾仙之力才能辦到呢?!?br/>
“哪個說非得硬奪才行了?”瞿念青伸出手,“不知云三姐姐是否愿意賞臉,隨我到空桑之山一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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