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遺憾地看了一眼駱凡衣衫半解的誘惑模樣,嘆息著對門外的金毛童子道:“請他們進(jìn)來吧。”
駱凡罵罵咧咧地從床上爬起來。仔細(xì)數(shù)數(shù),自從他跟楊戩在一起了,哪吒跟黃天化這兩貨就壞了他多少次好事?
你們跟勞資有仇是吧?!
“師叔別氣了?!睏顟炜粗樂材且桓庇蟛粷M的惱怒樣,不禁失笑,拾起地上的外衫扔給他,狀似不經(jīng)意地道:“大不了過幾日便把他倆連同金毛童子一起扔出去歷練便是?!?br/>
駱凡聞言霎時不氣了,微微挑眉,笑得很矜持;“這主意真心不錯?!?br/>
兩人磨磨蹭蹭地穿好了衣服走出寢殿,卻依舊沒見哪吒與黃天化進(jìn)來神殿,就連領(lǐng)命前去招呼他們的金毛童子也沒了蹤影。
“門外似乎吵吵嚷嚷的?!?br/>
“去看看?”
“嗯。”駱凡點頭,頓了頓,忽然低喃道:“總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br/>
兩人一走到門外,便見哪吒、黃天化外加兩只金毛童子一字排開蹲在門口的臺階上看熱鬧。
順著他們的視線望過去,只見結(jié)界之外的二郎真君廟外,原本絡(luò)繹不絕前來上香的人們都聚成了一團(tuán),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圈,以駱凡的眼力可以透過人群的縫隙清晰地看到一個頗有些眼熟的男人盤膝坐在圈子的正中央,顯然正是人們駐足圍觀的根源。
他穿著一身華貴的紫衣,衣擺與袖口皆繡著金絲的龍形紋飾,雙眸深邃,氣質(zhì)高貴,一看便不是常人,然而他的手腳與脖子卻又偏偏被鐵鏈緊緊拴著,清楚的表明了他犯人的身份。
“錢塘君?!”駱凡驚道,莫名的有一種預(yù)感成真的悲涼感。
楊戩的神殿就建在簡陋的二郎真君廟的原址上,只不過用法力錯開了空間,使真正的神殿隱藏在供凡人祭拜的廟宇后,需要使用特殊法決才能進(jìn)入。
那法訣駱凡知道,金毛童子知道,前來報信的天兵知道,甚至就連只來過一次的哪吒與黃天化也知道,奈何錢塘君不知道啊,于是他連叫門或是差人通報都沒辦法,只得坐在廟宇門口,靜靜地等待著神殿的主人哪天出門然后發(fā)現(xiàn)他這個訪客的到來。
廟宇的門口因為錢塘君這個奇葩的存在而被圍觀群眾堵了個水泄不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楊戩很無奈,只得在結(jié)界上打開了一個缺口,探手一抓迅速把錢塘君拉了進(jìn)來,隨手往臺階上一扔,動作一氣呵成,堪稱瀟灑流暢。
四只小的立馬一擁而上圍著這位不速之客打轉(zhuǎn)。
金毛童子蹲□戳了戳錢塘君衣擺上的龍形紋飾,異口同聲道:“是龍?”
哪吒撇撇嘴,肯定地點頭,口氣不屑:“是龍?!?br/>
哪吒這廝曾經(jīng)把龍?zhí)咏o剝皮抽筋了,龍王也曾經(jīng)逼迫哪吒以命相抵,這下梁子可結(jié)大了,直接導(dǎo)致哪吒至今仍不待見龍族,提起龍就是一臉的不爽恨不得一金磚拍過去,當(dāng)然,龍族也很不待見他就是了,揚言這丫的要是還敢下海洗澡見一次揍一次。
這段過往黃天化自然清楚得很,生怕哪吒那脾氣一上來就跟這條龍打起來。打起來倒也沒什么,哪吒如今心性成熟了許多,自然不會如從前那般不知分寸,關(guān)鍵在于這可是在二郎真君殿門口,要真打起來了,別說楊戩師兄不喜,小師叔就能把他倆胖揍一頓扔出去。于是忙匆匆跟楊戩與駱凡道了別,拉起人就跑。
還不待他動手這兩燈泡就自覺跑路了,駱凡頓時喜上眉梢,轉(zhuǎn)過頭正巧看到錢塘君從地上爬起來,瞬間垮下臉來,忽然有一種想把哪吒再叫回來的沖動——他寧愿留燈泡也不愿留情敵!
錢塘君施施然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習(xí)慣性無視駱凡,優(yōu)雅地對著楊戩拱手道:“戩兄,好久不見。”
駱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昨天才剛見過?!?br/>
錢塘君轉(zhuǎn)頭看向駱凡,恍然道:“菩薩也在啊,真是失禮了?!?br/>
勞資在這里站了很久了有木有!
打完招呼,錢塘君繼續(xù)無視駱凡,只看著楊戩:“今日冒昧前來,其實有事相求。”
楊戩背靠著柱子,淡漠地望著他,沒有要接話的意思。
“咳咳……”聽者不配合,錢塘君尷尬地輕咳了兩聲,自顧自地接著說下去:“三日后是家兄洞庭君大婚的日子?!?br/>
洞庭君的大婚,這事兒駱凡也聽說過一些,無非就是降妖途中身受重傷,然后被美貌溫柔的浣紗女所救,老套得讓人掉牙的故事,無論是無以為報以身相許還是郎情妾意日久生情,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快成親了。
但是,就在成親的前三天,原本被鎖住的新郎的弟弟居然從家中逃出來了,霎時間,一股濃郁的名為jq的氣息撲面而來,駱凡終于來了點興趣。
“所以?”
“所以,我特地前來拜訪戩兄。”
楊戩:“……”
駱凡:“……”
金毛童子:“……”
這兩句話之間真的有因果關(guān)系嗎?為毛他有點理解不能呢?
看了看楊戩以及金毛童子與他如出一轍的無語表情,駱凡決定把原因歸結(jié)于錢塘君的表達(dá)能力障礙而不是自己的理解問題。
好在看著一眾人不明所以的表情——主要是他的重要談話對象楊戩表現(xiàn)出的即使聽不明白也沒打算詢問的冷漠態(tài)度——錢塘君自覺補(bǔ)充道:“為了慶祝,天帝特許我免除半個月的囚禁,只是手腳的鐐銬不能取,還必須由一位天將看管著。”
“那還真是恭喜了。”駱凡沒什么誠意道,忽然反應(yīng)過來,“天將?你是指楊戩?”
錢塘君點頭點得那叫一干脆,理所當(dāng)然道:“天將之中,我就與戩兄略熟些。況且,由戩兄來看管,天帝也更放心些不是?!闭f著,他把脖子上拴著的鏈子遞給楊戩,一副表忠心的模樣。
兩只金毛童子摸著下巴對視一眼:“有道理。”
有毛線道理!
駱凡一巴掌拍掉錢塘君遞過來的鎖鏈,然后狠狠瞪了小徒弟一眼,兩只立馬噤聲,捂著嘴巴面朝著墻壁站好,時不時地偷偷回頭看一眼,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駱凡。
駱凡僵硬地扭過頭,魂淡,賣萌可恥知道不!
楊戩掃了他們一眼,不輕不重道:“站端,不許回頭?!?br/>
兩只頓時貼著墻壁站得筆直,小動作也不敢再做了,老老實實地縮在墻角裝蘑菇。
收拾完了小徒弟,他轉(zhuǎn)而對錢塘君道:“錢塘君之意,是希望讓我來擔(dān)任天帝口中的天將,然后去參加洞庭君的大婚?”
“……不?!碧岬阶约腋绺绲幕槭拢X塘君的神情黯淡了幾分:“我不回去?!?br/>
果然有問題啊……
駱凡覺得這事兒應(yīng)該循循善誘,“你離開是因為不想看到最親密的哥哥與那個女人在一起?”
錢塘君沉默,半晌才答非所問道:“我想取西海的避水珠作為賀禮?!?br/>
避水珠只產(chǎn)于西海,這東西只對凡人有用,神仙精怪之類的根本就不需要,因此雖說是寶物,卻不怎么珍貴,去西海取一顆想來不會有什么阻礙。
“……給那位浣紗女使用?”
錢塘君輕笑:“總不能讓她老呆在地面上,那成什么體統(tǒng)?!?br/>
說著,他鄭重地對楊戩行了一禮,“還請戩兄陪我去西海走一遭罷,今日這份人情,來日必當(dāng)回報?!?br/>
去西海來回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楊戩倒是無所謂,偏過頭無聲地詢問駱凡的意思。
駱凡二話不說,提劍砍斷了錢塘君身上的鎖鏈,迎著錢塘君目瞪口呆的神情,緩緩道:“你自己去便是了,拖上楊戩做什么?又不是找不到路。”
這完全是兩碼事啊喂!
錢塘君有些驚訝,又有些心動,猶豫著道:“可是天帝說……”
“反正他也不知道。”駱凡聳聳肩,回答得很光棍。
“這樣……真的可以嗎?”
幾人都很清楚,他若是因此而逃了,天帝必會降罪于楊戩,可他們依然讓他獨自前往,這是怎樣的一種信任吶!錢塘君頓時感動得無以復(fù)加。
駱凡咧嘴一笑:“你若逃了便再把你抓回來便是,多大點事,也就天帝那性子,遇到點事就一驚一乍的。”
這不是信任他的人品,而是對于自己的力量充滿了信心……這樣想著,錢塘君默默地丟掉了前一秒的感激之情。
現(xiàn)在哪吒走了,黃天化走了,錢塘君也走了,兩只小徒弟被罰面壁,世界終于清凈了。
駱凡這下滿意了,琢磨著給結(jié)界換一個法訣,省得哪吒那貨有事沒事就闖進(jìn)來打斷某些重要的事。正想著,心中突然涌現(xiàn)出一股強(qiáng)烈的祈求,這是有誰在向他祈愿的征兆。
隨著時間的流逝,觀音菩薩已成為了凡人心中的一種信仰,如來給駱凡的任務(wù)是觀察聆聽世間的聲音,酌情滿足信徒的祈愿,因此他用千手千眼之術(shù)時刻注意著凡間的事情,信徒們的祈愿便也能及時地傳達(dá)感知到,只是他大多不怎么理會,只有當(dāng)祈愿的心意非常強(qiáng)烈時才會現(xiàn)身解決,讓世間流傳下一些菩薩顯靈的傳說,盡管如此,也足夠他忙的了。
菩薩這個職業(yè)真心好悲催,二十四小時全天無休,全年無假,趕上了節(jié)假日和廟會還得加班。
此刻這種情況,看來必須得親自去一趟了。
嘆了口氣,駱凡拉著楊戩,眼前白霧晃動,眨眼便出現(xiàn)在了一個臨海的小漁村。
飛快地召喚出重要道具玉凈瓶與楊枝拿在手中,楊戩熟練地隱藏了身形站在他身旁,做好了一切準(zhǔn)備工作,駱凡這才讓籠罩周身的金光逐漸黯淡下來,露出他的身形,含著悲憫的笑意看向虔誠地跪在他下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