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了堡之后,江原轉(zhuǎn)目四顧,打量著這個柏邑。道路是用青石鋪就,還算寬闊,可以并排走兩輛駟馬車,道路兩邊是一間間的屋舍店鋪,這些屋舍店鋪大多是土坯屋,繁華地段也有少數(shù)氣派的磚瓦石屋。
整個柏邑并不大,基本就是一橫兩縱的主街道,把整個柏邑劃分出了六個街區(qū),靠東邊的比較繁華,是貴族們所居住的地方,一般平民居住在北邊和南邊,而江原他們要去的市集,則是位于西區(qū)。
今天柏邑的市面上十分熱鬧,因?yàn)檎敌嫒眨屑_市的日子,這柏邑開市的日子就是“九”,既每月的初九,十九,二九這三天,相鄰兩個市鎮(zhèn),開市的日子一般不會相同,這樣能讓買賣雙方有更多的交易機(jī)會,當(dāng)然繁華的城邑,平常時間也會有市集,不過不會像墟日這般熱鬧。
隨著人流,江原他們往西區(qū)的市集而來,到了之后,只見這里更是嘈雜熱鬧,人潮如織,絡(luò)繹不絕。
市集上,又分了幾個片,有賣牛羊騾馬的牲行,有買雞鴨鵝的禽行,有賣糧食的糧行,有賣布匹的布行,有賣藥材的藥行,有賣陶瓷的陶行,有賣青銅鐵器等器具的青銅行等等。
一路走來,這時路邊的一個石屋吸引了江原的注意,這個石屋建造的比較寬敞氣派,跟旁邊的一些土坯屋一比,頗有鶴立雞群的感覺。
在屋子外面,立著一個旗桿,上面飄著一面旗幟,旗幟上寫了幾個字,可惜江原不認(rèn)得,不過上面畫的圖案倒是認(rèn)得,好像是一個三足兩耳的鼎。
看這石屋的氣派,應(yīng)該是個有實(shí)力的大商鋪,江原此刻要把那個金鎖換開,也只有找這樣的大店鋪,當(dāng)即他就讓跟著的兩人推著獨(dú)輪車在石屋外面等著,他自己走了進(jìn)去。
一走進(jìn)去,朝著石屋四下打量一番,江原就立刻明白,這是一家賣什么東西的商鋪了。只見這石屋里面十分寬敞,在屋子里面,擺放著各種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青銅器。
如鼎,爵,鬲,豆,?校?牽?祝???。?#?眨?b,彝,盤,盂,?,簋等等,擺滿了一屋子,琳瑯滿目,應(yīng)有盡有。
在屋子靠里的一張紅木柜臺后面,坐著一個身穿絲綢的老者,應(yīng)該就是這家青銅器店鋪的掌柜了。
店鋪雖大,但現(xiàn)在里面卻是沒有什么顧客,看到江原進(jìn)來,那掌柜的目光在對方身上一掃,隨即就沒有再看第二眼了。
憑著他閱人無數(shù)的“毒辣”眼光,一眼就可以看出,進(jìn)來的人頭戴斗笠,穿著灰色短衣,粗布長褲,只是一個平民,進(jìn)到店里來,多半只是看個稀奇熱鬧,店里面的青銅器皿,對方一個也買不起,或者不舍得買,多半只是在這里轉(zhuǎn)幾圈,過過眼癮,長長見識,偶爾問一下價就會灰溜溜的離開的。
這樣的顧客,他自然是沒有半分興趣招待招呼的。
江原一時被屋中這些琳瑯滿目,形式各異的青銅器皿所吸引,也顧不得正事了,徑直就在這店鋪里四處轉(zhuǎn)悠觀賞起來。這些青銅器對他來說,還是十分有吸引力的,若到了后世,這可都是寶貝啊。
圍著這些青銅器皿觀賞的時候,有時還會拿起一些小的器皿,拿在手中把玩摩挲不已??吹竭@種情形,掌柜的幾次要張嘴呵斥逐客,最后還是忍住了。
反正摸摸也不會有什么損失,每日這樣的顧客見得多了,掌柜最后低聲罵了幾句土包子,也懶得理會了。
玩賞了一陣屋子里面擺放的青銅器皿,江原又注意到,在這石屋四壁,還懸掛了數(shù)柄刀,劍,好壞樣式不一,角落處的一個木架上還插著一些斧、鉞、鉤、叉等物。
他大略打量了一番,這些刀劍全部都是青銅器所制,青銅器若當(dāng)作日常生活器物用,也算是結(jié)實(shí)耐用,但作為兵器使用,因?yàn)閳?jiān)韌度不夠,太脆的原因,青銅器就大大不堪了,特別是刀劍這類需要劈砍的兵器,再完美的一件青銅器刀劍,也比不上一件鐵制刀劍。
他走到墻壁上一柄懸掛的青銅劍前,隨手正要把這柄青銅劍取下來仔細(xì)瞧看,這時注意到他動作的店鋪掌柜再也忍不住了,陡然呵斥一聲道:“住手!”
江原聞聲回過頭來,就看到了那店鋪掌柜吹胡子瞪眼的一張臉。
他說道:“這位掌柜,我只是想看看這柄青銅劍,并不會弄壞了它?!?br/>
那店鋪掌柜沉著臉喝道:“你又不買,看它做什么!”
江原確實(shí)并沒有買這柄青銅劍的打算,不過還是說道:“掌柜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會買。”
那店鋪掌柜聽了之后,哈哈大笑起來。
江原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問道:“莫非掌柜認(rèn)為,我買不起這柄青銅劍么。”
店鋪掌柜目光在對方身上掃了掃,不屑的道:“這柄青銅劍價值五個金幣……”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言外之意自然是認(rèn)為對方買不起的了。
頓了頓,他又用輕蔑的目光看著對方,道:“再說,你是君子,是士么?!?br/>
江原聽得一怔,他已經(jīng)知道,這里的士,可并不簡單,是大有身份之人,只有豪族大家的當(dāng)家掌門之人,才能稱作士,士之上,就是大夫,既擁有私有領(lǐng)地的貴族,其上還有領(lǐng)主,領(lǐng)主之上,還有一個王,構(gòu)成了這片大陸的統(tǒng)治階級。
聽掌柜這么問,他如實(shí)回答道:“我不是君子,也不是士?!?br/>
店鋪掌柜輕蔑的掃了他一眼,又道:“這不就得了,你既然不是君子,不是士,那么本店的刀劍之物,是不能售賣于你的?!?br/>
江原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個規(guī)矩,聞言之下一時也是作聲不得了。
算了,還是趕緊辦完正事吧,他正要掏出那個金鎖,問掌柜換些金幣,這時聽得店鋪門外響起一陣“得得”馬蹄聲,似是幾匹馬停在了店鋪門前,隨即就見到門口人影一閃,幾個人從外走了進(jìn)來。
看到進(jìn)來的幾人,江原不禁一怔,來的人他先前見過,只見當(dāng)先一人,是一個柳眉杏眼,容顏俏麗的年輕女子,皮膚微黑,卻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身穿奇裝異服,頭上插著一對長長的鮮麗漂亮的禽羽。
在這年輕女子的身后,還跟著數(shù)位面目黧黑,孔武有力,身披野獸皮毛,背弓帶刀的大漢,不正是先前在堡門口見到的那一行荊山眾是誰。
一行人進(jìn)門之后,朝著店鋪里的江原掃過一眼,并沒有怎么理會,徑直就向著里面的柜臺走了過去。
看到這一行人進(jìn)來,店鋪掌柜連忙起身相迎,拱手作揖,態(tài)度截然不同,朝著來人滿臉堆笑道:“各位貴客大駕光臨,小店不甚榮幸,蓬蓽生輝!”
看到這種情況,江原一時也沒有上前去找店鋪掌柜換錢,只是站在一旁等著。
那年輕俏麗女子清脆的聲音道:“掌柜的,上次我拜托你準(zhǔn)備的貨,事情辦的怎么樣了,可有貨到了?”
店鋪掌柜連連點(diǎn)頭,道:“姑娘要的越溪鐵刀,本店已經(jīng)到貨了,姑娘請稍候,我這就給姑娘取來!”
說罷就匆匆轉(zhuǎn)身走入里屋去了。
不多久,就見到掌柜又從里面走了出來,手中捧著一把四尺來長的刀鞘,走到柜臺前放下,朝著年輕俏麗女子一擺手,道:“鐵刀在此,姑娘請看!”
年輕俏麗女子走上前去,從柜臺上拿起刀來,一手按著刀鞘,一手握著刀柄,猛地一抽,眾人只覺得一道銀光霍然從刀鞘中飛出,宛如一泓秋水。
果然是一把好刀!只見這把鐵刀刀身微彎,如一勾新月,上面閃著點(diǎn)點(diǎn)滴滴毫光,薄薄的刀刃鋒芒畢露,一出鞘就散發(fā)出一股股凌厲的寒氣,砭人肌骨。
“不錯,不錯!”
年輕俏麗女子握著這把鐵刀,拿在手中仔細(xì)端詳摩挲一陣,臉露欣喜,不住點(diǎn)頭。
看了一陣,她又不確定的問道:“掌柜的,你能確定這是越溪的鐵刀嗎?!?br/>
店鋪掌柜連忙拍著胸脯保證道:“絕對是正宗越溪鐵刀,如假包換,我怎么敢欺騙姑娘你呢,若不是越溪鐵刀,也不會這般好的?!?br/>
年輕俏麗女子也就信了,低頭撫摸著刀身,又一陣愛不釋手之狀,說道:“刀我要了,多少銀子,掌柜的你就說個價吧!”
掌柜陪笑的道:“還是先前說好的價,十兩赤金,姑娘以為如何?”
年輕俏麗女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頭瞧了一眼右邊一位披著鹿皮的漢子,嬌聲道:“鳩,給他錢!”
那鹿皮漢子隨即從衣兜中摸出一個布袋,口朝下倒了倒,幾個光燦燦的金塊,就散落在了柜臺上。
看到柜臺上的這些赤金,店鋪掌柜頓時眉花眼笑,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忙不迭的收了起來。
“夠了吧。”年輕俏麗女子問道。
店鋪掌柜連聲道:“夠了夠了,可能還多了一點(diǎn),我去拿秤稱稱,給姑娘你找錢?!?br/>
年輕俏麗女子揮揮手道:“不用找了,這把刀我很喜歡,多的就賞給你了?!?br/>
店鋪掌柜又是笑開了臉,忙稱謝不迭。
江原在一旁看了,不禁咋舌不已,這么多金子,就買了這把鐵刀?他感覺這個荊山眾的年輕女子簡直就是個冤大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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