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中正對吳孝良的突然逆轉(zhuǎn)顯然估計不足,憤怒消退之后他終于承認了現(xiàn)實,即是輕視吳孝良使中央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損失,并且這損失足以動搖他在國內(nèi)以及黨內(nèi)的地位。
在外,吳孝良、張學良、馮玉祥這些北方梟雄都已經(jīng)與他徹底決裂,短時間內(nèi)再無復合可能,閻錫山雖然嘴上答應會一切為南京師從,但老西兒鼠兩端是出了名的,關鍵時刻不在背后捅刀子就已經(jīng)是萬幸,根本不能奢望他能夠出兵相助,至于與南京一直關系較為密切的桂系、滇系以及四川的各大軍閥也都眼巴巴的等著看他蔣某人的笑話,作壁上觀更是理所當然的。
這些都不是最嚴重的,劉峙在接到他所部開往江北的調(diào)令后,竟莫名的拖延了一日才6續(xù)開拔,雖然表面上這并不是什么嚴重的問題,國民黨內(nèi)對軍令的推諉拖延司空見慣,但在這敏感時刻,劉峙作為蔣中正的心腹愛將如此動作,其背后的動機開始變得耐人玩味,而在蔣中正眼里,這只不過是一股巨大暗流涌動時濺起的一朵小小浪花。
蔣中正左手緊捏著電報起身來到窗邊,推開木質(zhì)的窗戶,空氣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撲進屋中,太陽早已隱去,院子里漆黑一片,透過茂密的灌木植物,幾diǎn亮光搖曳閃爍。
“啪,。”
額頭一片冰涼,蔣中正伸手摸去,竟是一片水漬,要下雨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他猛地丟掉手中的電報。
“備車,去警備司令部。”
“是?!?br/>
隱在暗處的侍從忙應道,然后急匆匆出門安排去了。
與方才出去的侍從交替之間又進來一名機要秘書,手里拿著一張電報紙,大踏步直奔蔣中正。
看到秘書手中的電報紙,蔣中正心中沒來由的抖了一下。
“委座,上海來電,長江口外現(xiàn)大批舷號不明的日艦,據(jù)偵查似乎有很多萬噸級戰(zhàn)艦?!?br/>
果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日本海軍駐上海的第三艦隊多為輕量級戰(zhàn)艦,能號稱萬噸的只有出云號以及妙高號重巡洋艦,另外還有一艘能登呂號水上飛機母艦,這三艘戰(zhàn)艦在吳淞大海戰(zhàn)中受損嚴重,基本上已經(jīng)喪失了戰(zhàn)斗力,如果在長江口外海出現(xiàn)大批舷號不明的重型戰(zhàn)艦,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些戰(zhàn)艦乃是由本土而來。
一旦這些戰(zhàn)艦真的是由本土開來,那問題就嚴重了,淞滬停戰(zhàn)協(xié)定的墨跡尚未干透,日本便公然派遣重型戰(zhàn)艦開進條約禁止的海域,這無異于公開撕毀停戰(zhàn)協(xié)定,同時,也是向南京,向蔣中正釋放了一個開戰(zhàn)的信號。
蔣中正腦門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內(nèi)亂迭起之下驟然再起外患,中國這盤大棋就算是讓神仙來下,恐怕也得活活累吐血,然后同樣回天乏術。
對日本屈膝一直被他視為從軍以來的第一恥辱,有心抗日但又不得不屈從于現(xiàn)實,因為在他眼里一盤散沙似的中國根本不是日本人的對手,貿(mào)然正面較量,只能讓奄奄一息的中國加劇失血的度,只有將所有力量集結(jié)在他的腳下,這才是向日本人開炮的前提和根本。
第一次淞滬抗戰(zhàn)就是在滿足了上述條件志得意滿的情況下順勢而為,并且取得了空前的勝利,穩(wěn)固了蔣中正的領袖地位,誰知形勢在數(shù)月間再一次峰回路轉(zhuǎn),本已經(jīng)死挺的吳孝良橫空殺回,中央軍一敗再敗,本已經(jīng)被壓服的各派軍閥又開始蠢蠢欲動,黨內(nèi)的反對實力也空前團結(jié),汪兆銘和孫科頻頻接觸,難保不是在做些陰謀于暗室的勾當。
“委座,車已備好,可以出了?!?br/>
先前出去的侍從回返報告。
蔣中正不再遲疑,踏步出門,只是心境與打算比之剛才已經(jīng)截然不同。
……
山東濟南,軍事會議一個接著一個開個不停,吳孝良充分把前世的優(yōu)良傳統(tǒng)繼承下來并且揚光大,三日一小會,五日一大會,從物資供應到戰(zhàn)略部署事無巨細一律會議解決,所有代表充分言,各抒己見,最后再由他總結(jié)歸納,制定成方針政策,傳達于各地方政府和各軍。
不過今天這次例會所討論的內(nèi)容卻是以往從來沒有過的。
“老蔣通電下野?!?br/>
這是個讓人振奮之極的大好消息,本以為老蔣在失敗后會兇猛的反撲,哪成想竟然一擊即潰,竟然連元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一時間群情興奮,少了老蔣這個大麻煩,山東河南兩地算是徹底站穩(wěn)腳跟了。
“奇怪……”
澹臺繼澤對大家的興奮不以為然,小聲嘀咕了一句,卻被他身邊的吳孝良聽了一清二楚。
吳孝良對老蔣的突然下野也感到莫名的驚詫,現(xiàn)在的形勢并未十分明朗,南京中央軍仍舊實力雄厚,作為中央軍掌舵人的蔣中正遠沒到走投無路選擇下野的時候。
“忠武兄怎么看?!?br/>
吳孝良側(cè)身也小聲嘀咕了一句,算是提問。
澹臺繼澤雙眉一皺,提高了聲調(diào)。
“咱們山東軍雖然打了幾場勝仗,可老蔣還沒到下野的地步……”澹臺繼澤一拍桌子,聲調(diào)又高了些許。
“肯定是他們內(nèi)部出了問題。”
這一下動靜大了,所有人都驚異的看著一臉恍然大悟的澹臺繼澤,會議室瞬間安靜極了。
澹臺繼澤的分析正合吳孝良的意思,他也是持同樣看法,但他不能認同的是目前國民黨內(nèi)的反對實力真的有這么強大嗎,能在老蔣實力尚存的時候一舉將其掀翻嗎,以山東軍的實力對南京構(gòu)不成致命的威脅,這種程度的外部壓力就讓老蔣垮臺了,這總讓吳孝良覺得有diǎn不可思議,甚至有diǎn可笑,如果蔣中正如此輕易的就被無兵無權(quán)的汪兆銘擊敗,那他還是蔣中正了嗎。
這背后肯定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大家分析了一圈也沒搞出個所以然來,太陽將西時吳孝良只好宣布散會。
晚飯后,楊效歐來了。
“鈞座,有情報顯示,日本大艦隊已經(jīng)開進中國海,平津形勢怕是不妙,張漢卿的東北軍估計要dǐng不住,咱們得早作打算啊。”
提起華北,吳孝良的心又沉重了幾分,關東軍雖然人數(shù)不多,但都是日本6軍精銳,華北駐屯軍的情況也與之一般不二,兩只精英部隊合在一起,東北軍根本不是對手,敗下來是遲早的事。
“漢卿的處境已經(jīng)很危險了,拍電報讓他盡快南撤吧,東北軍不能在平津拼光了。”
“山東,咱們能守住嗎?!睏钚W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吳孝良不置可否。
“一旦東北軍撤出華北,山東就將成為抗日的最前線,并且更糟糕的是山東無險可守,不但無險可守還處處都是漏洞,臨海的青島在日本人手里,如果日軍想拿下山東,可以輕易的由此登6,對濟南形成南北夾擊之勢?!?br/>
聽了吳孝良的分析,楊效歐目光有些暗淡,整個身子似乎陷進沙中。
“難道山東也要放棄。”
在來之前他已經(jīng)私下里將眼前的局勢推演了不下十遍,不論如何推演,山東都守不住,好在老蔣宣布下野,來自南方的壓力驟然減輕不少,可以一己之力,山東軍能夠抗衡日軍嗎,淞滬大戰(zhàn)雖然山東軍為主力的中國軍隊取得餓了勝利,可那是以南京為大本營,整個南京政府全力支持下才取得的勝利,如今僅憑兩省之地自不可同日而語。
吳孝良堅定的搖頭,展顏神秘一笑。
“山東決不能放棄,山東軍未必沒有一戰(zhàn)之力,進攻沒有這個實力,自保還是綽綽有余?!?br/>
楊效歐目光陡的又是一亮,喜道:“鈞座可有對策?!?br/>
他見吳孝良竟似言之鑿鑿,分明是已經(jīng)有了可行的對策,盡管這太不可思議了,處于絕對劣勢的山東軍拿什么來對抗優(yōu)勢的日軍呢,如果這話是出自旁人之口,他dǐng多一笑了之,可吳孝良給他們帶來過太多的驚喜,幾乎未嘗一敗,并且不管是多么惡劣的形勢,他似乎都能輕而易舉的給反轉(zhuǎn)過來,由此種種由不得楊效歐不信。
吳孝良一擺手。
“現(xiàn)在還不到時候,南邊可以收縮了,十七師回撤,嚴密監(jiān)視青島日軍動向?!?br/>
吳孝良之所以事無巨細的與楊效歐研究戰(zhàn)略部署,乃是因為他并沒有去河南就任省主席,李又廷在河南拼死拼活他不想去做摘桃子的人,于是,楊效歐出任了山東軍權(quán)力極大的另一職務,總參謀長。
“十七師打的漂亮,照這個勢頭如果沒有華北的爛攤子,説不定能過了長江打到南京去。”
楊效歐突然一頓。
“難,難道是這樣……老蔣的下野是沒準因為日本大艦隊的出現(xiàn)?!?br/>
果然,吳孝良這回終于肯定了老蔣下野的真正原因,日本大艦隊的出現(xiàn)成為了壓垮老蔣的最后一根稻草,這説明大艦隊出現(xiàn)在了一個極為敏感的位置,這個位置絕不會是山東。
“難道是上海?!?br/>
楊效歐脫口而出,吳孝良隨之diǎn頭。
“必然是上海無疑?!?br/>
瞬息間,兩人臉色同時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