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三病了,一病不起,臉色蠟黃,渾身發(fā)冷。
媳婦翠喜伏在床前嗚嗚哭了一陣,哭得劉老三心煩意亂,罵了幾句,“老子還沒死呢!臭娘們兒,別號喪了!”
可是沒說幾句,身上越發(fā)寒冷,力氣耗盡,縮進被窩里一動不動。
翠喜被罵慣了,見他又是這副模樣,不由啜泣道:“當家的,我就說不讓你當漢奸,不讓你當漢奸,你偏偏不聽,現(xiàn)在可倒好!這可怎么辦??!肯定是那些冤魂索命來了!”
“咳咳!胡說!你個老娘們兒再胡....再胡說,小心老子打你!”
“嗚嗚,這可咋辦??!當家的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嗚嗚!”
劉老三再罵幾句,只覺得渾身一絲力氣也提不上來,心道:“難道真是冤魂索命?”
想起之前夜間所遇重重,耳邊似乎又有一個聲音在笑:“嘻嘻嘻嘻.....”
“別別別!求你們了!饒了我吧!饒了我!都是小鬼子做的!跟我沒有關(guān)系??!我也是逼不得已!逼不得已?。 ?br/>
翠喜見劉老三又開始說瘋話,趕緊給他灌藥,奈何劉老三只是呻吟求饒,一口也咽不下去。
夫妻倆一個呻吟一個哭,鬧了一陣,劉老三終于安靜下來,眼神直勾勾盯著天花板,把翠喜嚇了個夠嗆。
突然,劉老三似乎想到了什么似得,他一把拽住翠喜的手腕,說道:“媳婦,你得救我!你得救我!”
翠喜又驚了一驚,趕緊道:“當家的,我怎么救你?”
劉老三喘了幾口氣,道:“你得去鬼子軍營,去找野田大佐,把我的事情跟他說一說!”
翠喜一聽要去鬼子軍營,臉色一白,顫抖道:“當家的,我不敢!鬼子軍營都是刀啊槍的,我一個婦道人家,我不敢啊!”
“呸!死女人!你再不去,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我死了,你難道能有好的!那些人還不得剝了你的皮!”
“嗚嗚嗚......當家的!我想救你,可是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翠喜哭道。
“要是有,我也不愿意去找鬼子!你千萬記住,去找野田大佐,讓他一定救我!去!快去!他們要來了!快!”
翠喜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打扮一番穿了一件紅旗袍,哭哭啼啼出了門往軍營而來。
卻說野田毅與鄉(xiāng)井名作二人此時眉頭緊皺,沉默不語。
半晌,鄉(xiāng)井名作緩緩吐出一個煙圈,開口道:“野田君,我想我們不必太過擔憂。麻生家的小子雖然死了,但是麻生家總不能把這個算在咱們頭上??!”
野田毅眉頭緊鎖,聞言,嘆氣道:“你不知道其中利害!麻生三太郎,他,實在是太恐怖了!”
“哼,可他畢竟在國內(nèi),麻生家的小子死了,他又如何知道!就算知道了,難道還能這么快就找過來嗎!我看你是杞人憂天!野田君,難道戰(zhàn)爭沒有讓你增長勇氣,而是增長了你的怯懦嗎?”
野田毅并不理會鄉(xiāng)井名作的嘲弄,他道:“名作君,你難道不知道陰陽師有多么厲害嗎!我可是親眼見過他們的厲害!麻生川奴死在我的管轄范圍,麻生家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那我們就把那個該死的小子抓回來!到時候交給麻生家族,這樣不就行了嗎!”
野田毅依舊沉默。
因為他們到現(xiàn)在為止,還沒有關(guān)于逃走的那個小子的任何消息!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野田毅道:“白天突然出現(xiàn)的驢子,名作君,你說,那個會不會是中國的神秘道士的法術(shù)!”
鄉(xiāng)井名作抽了一口雪茄,道:“野田君,你實在讓我失望!你懼怕陰陽師,難道也開始擔心一個支那豬了嗎?不過是區(qū)區(qū)障眼法,大日本帝國的皇軍是絕不會被嚇到的!”
他站了起來,道:“野田君,我親自去找那個小子!一定叫他抓回來!”
野田毅道:“那就有勞名作君了!”
鄉(xiāng)井名作彎了下腰,整了了一下腰間的武士刀,將手中的雪茄掐滅,然后走了出去。
這時,外面一個士兵走了進來,野田毅問道:“怎么,有消息了?”
那名士兵道:“大佐閣下,還沒有消息。但是,有一個自稱是劉剛的老婆的女人在軍營外求見?!?br/>
“劉剛?”野田毅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頓了片刻,道:“哦,是劉老三!這個支那豬這幾天干什么去了!他的女人來這里有什么事情?”
他此刻心中煩悶無比,根本不愿見不相干的人,于是拒絕道:“讓她回去。不見!”
那士兵猶豫一下,又道:“那個女人說是劉剛遇到了鬼魂索命!想請大佐閣下救命!”
野田毅心中一驚,道:“你說什么?冤魂索命?八嘎!胡言亂語!她要是再不走,就殺了她!”
“是!”士兵轉(zhuǎn)身出門。
野田毅卻忽然又道:“慢著!你把她喊進來!”
“是!”
士兵出門了,野田毅暗道:“冤魂索命?難道跟那個支那豬有關(guān)?”
不多時,士兵帶著一個紅衣女人進了門,正是翠喜。翠喜哆嗦著不敢抬頭,只聽一個聲音用生硬的中國話問道:“你是劉老三的老婆?”
翠喜低著頭,小聲道:“我是劉老三的老婆翠喜?!?br/>
野田毅看著翠喜,忽然輕輕笑了一下,“你不要怕,你剛才說來找我有什么事情?”
翠喜費了好大力氣才聽明白,趕緊說道:“劉老三病了,他說,他說,是有冤魂索命!他說只有大佐閣下才能救他的命!求求大佐,救救我男人!”
“嘿!劉老三倒是有個漂亮的老婆!”野田毅看著翠喜,又道:“劉老三很有福氣,他怎么會被冤魂索命呢!?”
翠喜哭道:“大佐,野田大佐,真的是冤魂索命!我男人已經(jīng)快不行了,只有您,只有您能夠救他的命!求求您了,救救他吧!”
野田毅道:“你過來,這邊坐?!?br/>
翠喜不解其意,只是不住啜泣求助。
野田毅站起身,走到他的身邊,看著翠喜玲瓏有致的身材,笑了一下,道:“偉大的大日本帝國皇軍是不會不管的,你好好跟我說說,我要怎們救他才行?”
翠喜被這么一問,倒是愣住了,這個野田毅也不是個道士,也不是個法師,他怎么能夠就自己男人的命呢!
想到這里,不由啜泣的更厲害了。
梨花帶雨,眼若秋波。
野田毅取出一個手帕,輕輕為翠喜擦了擦淚,翠喜渾身一顫,似乎嚇了一跳。
野田毅笑道:“你不要怕!你仔細說說吧!”
當下,翠喜不疑有他,只把劉老三是怎么病的說了一遍。
野田毅初時不以為意,此刻聽了卻漸漸皺起眉頭,“難道真的跟白天變出驢子的那個人有關(guān)?”
“如果真的是那個人做的,那我可得小心了!畢竟中國有很多神秘的人物,他們有著神奇的道法!”
他又想了想,道:“看來,麻生家的那個小子死的很是時候,只要麻生家族派來陰陽師,我就不用擔心了!”
想到此處,他便放心下來,又見翠喜這番模樣,便道:“你不要怕,劉老三為皇軍做事,我一定不會虧待他的。你回去告訴他,讓他放心?!?br/>
翠喜聞言,不由高興,雖然仍舊畏懼,但是有了這話總算安心不少。
野田毅再看看她,臉上一笑,“來人,送這位夫人回去。”
等翠喜出了軍營,一路被送回家,正要進門,忽見一只銅錢大小的蜘蛛掛在門簾上。
她甩了甩手,挑起指甲尖兒把蜘蛛彈開,道:“這是有人的家!不該結(jié)網(wǎng)!去去去!”
那蜘蛛似乎受到驚嚇,嗖嗖爬上房梁,翠喜進了門,喜道:“當家的,當家的!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病榻之上的劉老三聽見翠喜回來了,虛弱道:“這么快?你見到野田大佐了嗎?”
翠喜道:“見到了,見到了!野田大佐說你是有功的人,一定救你的命!”
劉老三聞言,就要走掙扎著做起來,可惜力氣不濟,又倒在床上,他探著脖子往外看,“大佐在哪里?在哪里?”
翠喜道:“他沒有來!”
劉老三一聽,臉色一灰,罵道:“那你怎說他要救我?感情是尋我開心!”
翠喜一聽他又罵,心中便有委屈,暗道:“我一個婦道人家替你尋醫(yī)問藥,去求兇神惡煞的鬼子,你卻只會罵人!”
劉老三見她不說話,心知自己病中還得有人照顧,便道:“媳婦啊,我的命就是你的命,咱們家沒了我,就得喝西北風!你一定不要怪我,我就是病得厲害了,我再不罵你了!你快救我一救吧!你給我端些安神湯,我再喝幾口吧!”
翠喜哭著,把安神湯端過來,扶著劉老三喂了。
劉老三見她只是不說話,心里又是焦急,又是哀怨;沒奈何卻沒敢再罵。
喘了口氣,道:“野田大佐可怎么說的?”
翠喜將事情說了,只是沒有說野田毅給自己擦臉的事。
“那野田大佐就說會救你的命!當家的,他這么說,是不是你就有救了?”
劉老三心里哪里曉得這是個什么意思,可是此時自己渾身無力,卻也無可奈何。
翠喜走了一遭回來,也有些疲累只說去洗漱洗漱。
劉老三看著翠喜離開,暗道:“這個翠喜會不會誆我?她見我命不久矣的樣子,便用這些話來騙我!”
正想著,忽見床幔上吊下來一只銅錢大小的黑蜘蛛,嚇得大叫一聲!
誰知那蜘蛛吧嗒一聲落在他鼻梁上,劉老三被這么一下嚇,幾乎靈魂出竅!若是平時也就一根指頭碾死了,可是此時卻唬得出了一身冷汗!“呼呼!”
他伸手一彈,那蜘蛛?yún)s一下子跳到了枕頭上。
他正要喊翠喜,卻聽那蜘蛛盯著他突然開口說話!
“劉老三!”
“啊啊啊??!”
劉老三驚叫一聲,被嚇得摔到地上!
“鬼??!”他大喊道,可是奇怪的是翠喜好像根本聽不見一樣,這屋里好像只剩下他一個人。
黑蜘蛛爬了幾下,露出紅紅的小眼珠盯著劉老三,不知道怎么的,劉老三就安靜下來。
蜘蛛口吐人聲:“劉老三,你夜里見到了什么?”
劉老三眨了眨眼,就說:“我見到了鬼?!?br/>
“鬼嗎?”那蜘蛛噴出一根蛛絲,一下子黏在劉老三的眉心,只見劉老三突然渾身抽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多時,倒在地上不動彈了。
黑蜘蛛忽道:“嗖嘎,原來是中國的術(shù)士!川奴君,我來為你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