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古洞,此時已是次日清早。
元宸一路思考著那兩位踏足融神期修行者未說完又不愿意明說的話,踏足那一境界到底會看到什么?
元宸深感好奇,思來想去也僅能停留在猜測層面,無法去證實。揮去腦海里的猜想,暫且擱置。
元宸仰望藍天,目光似乎要穿透蒼穹。心中暗暗發(fā)誓:這個秘密,總有一天要把它扒拉清楚。
“此行你收獲不小,難道不打算回師門報喜?”元宸看了看身旁無憂無慮的紫菡,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說道。
“你不也說了嘛,我是你的小丫鬟。自然是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了?!弊陷詹[著美眸微笑道。
“隨你,出來玩膩了,到時從什么地方來的就回到什么地方去?!?br/>
元宸當時也就一句戲言,紫菡小丫頭也不見得會當真。自己不過是這個貪玩的小丫頭,一路無聊旅途的玩伴而已。
“那我們現(xiàn)在去哪?”紫菡扯著元宸的衣袖問道。
“到世俗界走走看。”說著,元宸領著紫菡拔地而起。
元宸并不急于趕路,腳下踏云,迎著清風,向自己三歲前生活過的地方飛去。
既然已確定收養(yǎng)自己的那個老頭是個半只腳踏入融神期的修行大能,后期為何寧愿自毀修行根基也不愿意踏入千萬年以來從無人達到過的境界。
此時的元宸心頭充斥這無數(shù)疑問,無論如何都要解開謎團,弄清個所以然來。
興許當初自己的體質(zhì)可以修煉,老頭肯定會告訴自己。對一個無法修行之人,少知道些修行世界的事,就不會有可望而不可即的無盡煩惱。
元宸一路上面沉如水,眉頭微鎖,目光復雜至極,憂愁,迷惘,彷徨……無數(shù)情緒浮上心頭。
“前面有妖獸!已是半步化形期了!”紫菡看著心不在焉的元宸,提醒道。
眼前赤焰火雀極速掠來,所過之處,天空盡是灼熱氣流,若掠入山林,怕是一片火海。
“讓開!我來!”元宸將紫菡護在身后,挺身而出。
“無量神怒!”
元宸釋放出天地法相,頓時天地為之變色,強大的元力波動,夾著一直壓抑著的怒氣,猶如發(fā)怒的神祇,壓得眾生低頭。
“??!”
赤焰火雀僅發(fā)出一聲不甘,便被元宸施展無量神怒的滔天劍氣一舉打得形神俱滅,粉塵都未能幸存于天地之間。
神之怒,一念毀天滅地。
元宸斂去光芒,依舊憤怒未消,瞳孔似火焰燃燒。
一旁的紫菡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向以和善面目示人的少年,這一刻變得是那般陌生,冰冷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盛怒之下更讓人不敢靠近。
紫菡看著靜立虛空,面無表情的少年,待他眼中怒火退去,紫菡一咬銀牙,怯生生地靠近。
“你……沒事吧。”紫菡螓首微垂,低聲問道。
“加快趕路。”元宸面目表情,頭也不回的說道。
二人的殘影劃過長空,殘影未散,新影又現(xiàn)。
一路疾飛,熟悉的村落映入眼簾,元宸停下腳步,身形在半空略作停留,選一無人處緩緩降落。
二人并肩行走于鄉(xiāng)間小道,紫菡靜靜的跟在元宸身后,氛圍略顯尷尬。
行到一空地處,元宸看到幾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十二年過去了,當年的小孩已然長大成人。
“二位從何處而來?”這時一個滿面和善的微胖少年上前主動問候。
僻靜的村莊迎來陌生人,這六人都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物事一般,不約而同圍了過來,上下打量這對突然到來的少年男女。
“我們遠道而來,正巧路過?!痹房粗鶄€孩童時的玩伴微笑道。
“很遠?你的家鄉(xiāng)是什么樣的?”一個弱瘦少年好奇的問道。
“都差不多,就是人比這里多了些?!?br/>
元宸見大家對自己都沒有印象,而自己也沒有跟他們相認的意思。也許當初自己選擇離開的時候,就已經(jīng)注定跟他們不再是一個世界的人。
“客人遠道而來,不如到我家坐坐,如何?”其中一個面色溫和的少年邀請道。
“不敢叨擾,我們還要趕路,就此別過?!痹肺⑿χ芙^,轉(zhuǎn)身離去。
六個少年人看著那對少年男女的背影,一陣發(fā)呆。
“走遠了,還看什么看?!本魃倌赀B忙叫喚道。
“那男子,總感覺似曾相識?!蔽⑴稚倌険现f道。
“那女子……是真漂亮……”少年的話引得其余人暗暗頷首。
“糟了!他們不是要趕路?怎么走的方向是大山!”溫和少年大聲驚呼。
“那里最近常有古怪的東西作祟,村里人都不敢靠近,我們得去提醒他們?!?br/>
村里少年淳樸善良,生性單純,連忙追趕上去,卻見眼前已看不到二人的身影。少年們一度認為是自己出現(xiàn)幻覺,這兩個人似乎從來就沒出現(xiàn)過,心里直呼怪事。
元宸靠近曾經(jīng)居住過的小院子,遠遠便聽到嘈雜不休的爭吵聲。
“走吧?!泵鎸θ藗兊臓巿?zhí),元宸微呼一口氣,不打算現(xiàn)身,隨即離去。
小院多年無人居住,村里這些年來不少人家都添丁進口,原本的房子已經(jīng)不夠住了。聽他們話里的意思,村里人為爭這個小院子已經(jīng)吵了數(shù)年。院內(nèi)一應用具早已被人搬了個空,唯留下殘舊的小木屋,略加修繕尚可居住。
出走十二年,再回到老地方,自己變了,原本善良淳樸的村民也變了,以往和善的一幕不復存在。如今人人為了這點蠅頭小利,針尖對麥芒,惡語相向,誰也不讓著誰。
“那就是你以前住過的地方?”紫菡微傾著小腦袋問道。
元宸領著紫菡走出數(shù)里,始終一言不發(fā)。
“追蹤術。”
元宸掏出伴隨自己多年的戒指,這是那古怪老頭留給自己唯一的東西,上面仍殘留著他的氣息。
自從元宸修為不斷提升,摸索出不少實用術法,追蹤術,也是第一次施展。
順著相同氣息的共振和鳴,元宸來到一處山腳。
“這個洞口是被人從里面封死的。”紫菡看著山洞的痕跡輕聲道。
元宸微微抬起手,在半空略微停頓,隨即大手一揮,石塊瞬間被悉數(shù)搬開。
二人微彎著腰走進平常無奇的山洞,洞內(nèi)早已布滿蜘蛛網(wǎng),眼前一片昏暗。
“骷髏骨!”紫菡掏出夜明珠,當看到石壁邊上半躺著的白骨,輕呼出口。
元宸只覺得自己的雙體如灌了鉛一般,邁著沉重的步伐上前,包裹如玉白骨的粗布衣袍雖已被腐蝕,依舊看著熟悉。
元宸垂首長嘆,一代強者落得親自埋葬自己殘軀的境地,著實悲涼。
元宸隨手在山洞劈開一個埋骨坑,將白骨掩埋。當要立碑刻字的時候,元宸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如何下手,老頭生前連姓名都沒告訴自己。老頭也許感覺大限將至,悄然離去,尋一山洞將自己封死在里面。
元宸看了看四周,并沒有其他發(fā)現(xiàn),怪老頭死了,什么都沒留下。
“走吧?!痹泛舫鲆豢跐釟?,無力嘆息。
出得洞來,元宸從外面把洞口封死,施展秘術,將洞口弄得跟山體別無二致。
一代強者落幕竟慘淡蒼涼如斯,惟愿他長埋地下,不再受到打擾。
“嗚……”這時一道悠長的嘶吼傳來,像極了狼嚎。
元宸,紫菡相視一眼,順著聲音傳出的方向,很快便找到了。
山林間,一青目狼妖仰天長嘯,雄壯的身軀足有一仗長,炸翻的狼毫猶如鐵刺。
想必攪得一條村不得安寧的便是這貨了,以青目狼妖的兇悍,凡人遇到也只有被屠戮吞殺的份。
“不過一頭尋常的青目狼妖?!弊陷詹灰詾槿坏卣f道。
元宸微一揮手,青目狼妖在一道強大元力的挾持下,被元宸流放千里之外,沒入十萬大山之間,任由其自生自滅。
“走了?!痹烽L呼一口氣,臉上重新浮上笑容。
“哇……好熱鬧啊?!?br/>
二人來到集鎮(zhèn),日中而市,人們競相推著貨物前來互市,換取自己所需的東西。
集鎮(zhèn)人頭涌涌,來往無序。
元宸饒有興趣的看著進行貨物交換的人們,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的聲音不絕于耳。
“你這人!別跑!還我獸皮!”
手中獸皮被人強搶,物主奔跑狂追。那人有搶的膽子,卻也有逃跑的本事,很快便逃之夭夭,留下物主在原地罵罵咧咧,一臉氣憤。
元宸看到這一幕,留意到人們的眼神,盡是人性劣根的初步萌芽,貪婪、憤怒、嫉妒……眾人不一。
看到經(jīng)歷的種種,元宸覺得這個人間越來越復雜了。妖獸出沒,邪魔橫行,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惡化。這種現(xiàn)象有著愈演愈烈的趨勢,不僅僅體現(xiàn)在不同物種之間,凡人與凡人之間的關系也發(fā)生了極為微妙的變化。一言以蔽之,人性變復雜了,世界也變復雜了。
看到這一幕幕,元宸不禁感慨,即便修為再高,似乎也改變不了這一局面。人的劣根性形同魔種,一旦在心底滋生,便永難消失,幾乎不可凈化。
此謂人間亂之源。